《秋风沉醉的晚上》连夜语

25、六年前的绝望 ...

　　表白，或是沉默。

　　这是少年时期的许林望纠结了很久的问题。

　　他很早就发觉自己对程秋的感情不一般。他知道，这种感情是不为世俗所接受的。而且程秋是喜欢女生的，许林望很清楚，毕竟高中时的程秋不止一次跟他讨论班上好看的女生。所以，他的感情也不会被程秋接受。

　　因此，许林望一开始决定永不表露自己的心意，以最好朋友的身份默默陪伴在程秋身边。

　　于是许林望就这么一直暗暗喜欢着程秋。

　　高三那年，许林望和程秋分到了一个班。那是他们高中时唯一一次被分到同一个班，当时许林望很开心。

　　程秋由于个子高，座位被调到了班级最后一排。许林望则坐在中间。当时程秋经常到许林望书桌旁找他聊天，许林望前桌的女生有时也会跟他们聊几句。

　　那个女生叫沈晓菁，跟许林望之前就认识，是曾经的同桌。很快，她跟程秋也熟了起来。

　　后来，程秋告诉许林望，他喜欢沈晓菁，而且觉得沈晓菁应该也喜欢他，他在犹豫要不要表白。许林望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程秋长得又高又帅，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但他从没说过自己喜欢哪个女生。如今他说他喜欢上了沈晓菁，那他一定是认真的。

　　在中学，尽管学校和家里抓早恋抓得很严，但实际上很多人都在谈恋爱，当时许林望认识的同学中几乎就没有没谈过恋爱的。许林望很担心，万一程秋真的跟沈晓菁谈恋爱了，让他天天看着程秋跟她打情骂俏，甚至卿卿我我，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程秋最后决定先不跟沈晓菁表白，等高考结束后再说，高考之前就先保持现状。

　　而他所谓的现状，就是暧昧期。

　　那段时间许林望非常遭罪，因为程秋和沈晓菁上课经常传纸条，而他们传纸条，总是会经过许林望。每次许林望的后桌把纸条传给他，并让他传给沈晓菁时，他都恨不得把那纸条撕碎扔掉。

　　沈晓菁收到纸条之后，便会在上面也写点什么，然后再递给许林望让他传回去给程秋。对此许林望更加恼火。

　　嫉妒和愤恨让许林望痛苦不堪，最后他忍不了了，便以耽误学习为由让程秋别再上课传纸条了。程秋这才收敛了一些。

　　程秋和沈晓菁的关系越来越好，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暧昧。班里的同学还经常起哄他们俩。每次被起哄，程秋就得意地笑，沈晓菁则是害羞地低头看书。而一旁的许林望只能假装对这些毫不在意，不动声色地埋头学习。

　　那段时间，许林望心情很差，对程秋也经常没好脸色。程秋捉摸不透许林望为什么不高兴，但每次都会温柔地哄他。程秋一哄，许林望就不争气地在心底里原谅他了。但再次看到程秋和沈晓菁眉来眼去的时候，仍旧会生气。

　　许林望不知有多少次想直接告诉程秋自己喜欢他，但都忍住了。

　　如果告诉他，那他们一定会连朋友都做不成，许林望甚至可能会被程秋厌恶、疏远。

　　可如果不告诉他，自己就要日夜被这份可悲的感情所折磨。

　　或许告诉他也可以，那样他起码不用再默默地把所有痛苦都往自己肚子里咽。

　　可一想象到程秋知道他是同性恋时对他厌恶的眼神，他就心如刀割。

　　许林望的内心无比纠结，无比煎熬。

　　后来，随着高考的临近，班级里的学习氛围越来越紧张，程秋和沈晓菁也开始专心学习，很少打情骂俏了。这让许林望的心情缓和了很多。

　　许林望并没有好过多久，就又迎来了一次痛击——程秋告诉许林望，他跟沈晓菁约好了要一起考隔壁市的那所大学。而这所大学原本是程秋和许林望约好要一起考的，现在他却要跟他喜欢的女生一起考了。

　　许林望顿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一文不值。

　　程秋让许林望也跟他和沈晓菁一起考那所大学，许林望表面上不置可否，心底里暗下决心，一定要去其他地方上大学。

　　高考结束后，程秋准备正式向沈晓菁表白。他事先告诉了许林望，想让许林望给他出出主意，怎样表白才最浪漫。这对许林望来说就是火上浇油。他态度恶劣地拒绝为程秋出主意，说那是程秋自己的事，让他自己去想办法。

　　程秋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发现只要他提及沈晓菁，许林望就不会有好脸色。后知后觉的程秋问许林望是不是也喜欢沈晓菁。许林望自然否认。可他越否认，程秋就越坚信。不厌其烦的许林望不再理会程秋。而程秋也有好一段时间没来找许林望。

　　两个人闹别扭闹了有半个月，有一天，程秋来找许林望，说他跟沈晓菁掰了。

　　许林望听到这话，心中又燃起了一丝火苗。他问程秋跟沈晓菁怎么回事，程秋说自己告诉沈晓菁，许林望喜欢她，并问她愿不愿意跟许林望在一起，如果她愿意，程秋就退出。沈晓菁怒然拒绝，说自己真是喜欢错了人。程秋这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一个两情相悦的完美恋人。程秋追悔莫及，但沈晓菁对他彻底失望，不愿再跟他来往。

　　许林望知道这事以后，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他没想到程秋为了他竟然愿意把自己喜欢的人拱手相让。但他也没想到程秋竟然这么不开窍，还没看出来他对他的感情。

　　和程秋闹掰之后，沈晓菁来找过许林望。他们约在许林望家附近那条名为朝夕路的林荫道见面。当时是夏天，路边的杨树枝繁叶茂，蝉鸣从树上不断传来，非常嘹亮。

　　沈晓菁说，她早就看出来许林望喜欢程秋。不过她知道程秋并不喜欢许林望，所以她才会安心与程秋发展。但现在，她开始不确定程秋是否喜欢许林望了。

　　许林望对沈晓菁说，程秋喜欢的只有她。而沈晓菁认为，即使程秋喜欢她，许林望在程秋心里的地位也很重要，否则他也不会在以为许林望也喜欢沈晓菁的情况下主动退出，让沈晓菁去跟许林望在一起。她无法接受自己的恋人心中有这样一个重要的人，尤其是那个人还喜欢着他。所以她宁愿不开始这段恋情。

　　许林望表示理解。

　　许林望与沈晓菁的见面被程秋撞见了，不明真相的程秋认定了许林望与沈晓菁有点什么，并在沈晓菁走后让许林望去追求沈晓菁。许林望无奈地强调自己不喜欢沈晓菁，程秋问他：“如果你不喜欢沈晓菁，那为什么只要她跟我走得近一点，你就不高兴？”

　　许林望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面对程秋的逼问，隐忍已久的许林望不想再隐瞒了，最终承认了自己喜欢的是程秋。

　　身为钢铁直男的程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好的兄弟竟然喜欢自己。他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地否认这件事：“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是……”

　　是同性恋。

　　程秋说了半天也说不出这个词。

　　为了让他相信这一事实，许林望凑上前亲了他。但同时又为了避免给程秋留下心理阴影，他没亲程秋的嘴唇，只亲了一下嘴角。

　　程秋没有防备，就这么被许林望亲到了。

　　一个很浅很快的吻，许林望的嘴唇和程秋的嘴角一碰即分，甚至两个人都没什么感觉。

　　但这个吻对程秋来说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程秋连忙后退，不可置信地瞪着许林望。

　　“你现在相信了？”许林望说。

　　程秋什么也没说，转身像躲避瘟疫似的快步走了。

　　那一刻，许林望知道，他和程秋之间，完了。

　　许林望呆呆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面如死灰。他心底仍旧抱着一丝希望，希望程秋能回来找他，对他说：“没关系，我不介意，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许林望从正午等到了黄昏。

　　蝉鸣声渐渐偃旗息鼓，夕阳洒落在林荫道上，目光所及之处都被染成了金黄色。

　　朝夕路上的行人很少，但路过的人都会好奇地看一眼坐在路边的许林望。

　　许林望等到了晚上。

　　太阳沉入了地平线以下，天空变成了深蓝色，很快又变成了黑色。夜色如墨，只有昏暗的路灯亮着。

　　程秋没有回来。

　　程秋再也没有来找过许林望。

　　许林望自然也没脸去找程秋。

　　许林望万念俱灰。

　　高考成绩出来后，许林望考得不太好。高三那年他整日被单恋的痛苦折磨，学习状态很差。幸好他底子好，成绩虽然没那么理想，但也能上个不错的大学，所以他没打算复读，而是直接报考了隔壁市的那所大学。

　　那所他跟程秋早就约定好要一起上的大学。

　　许林望成功被录取。而程秋考到了南方的一所大学，离这里非常远，坐飞机都要好几个小时才能到。

　　从此两人便成了真正的天各一方。

　　至于沈晓菁，许林望后来没再跟她联系过，只听说她出国留学了。

　　许林望曾经非常怨恨程秋，是程秋亲自把两人之间的友谊斩断了。但转念一想，真正斩断友谊的，不是程秋，而是他。如果不是他喜欢上了程秋，他们又怎么会变得形同陌路？

　　许林望曾经后悔过，后悔当初一时冲动跟程秋摊牌。不过，就算他选择了继续隐瞒下去，就算他们到了同一个地方上大学，就算他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又能怎么样？程秋以后一定还会跟别的女生谈恋爱的，到时许林望承受不住痛苦，可能还是会跟程秋摊牌，或者主动远离程秋。

　　他们两个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早已注定。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六年前的一些回忆，后面基本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