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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松风晚 情人终是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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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小姐!你在干什么?!”
阳光穿过梧桐树叶,在屋内映射出星星点点的光圈,洒在人身上甚是暖和。
不知道是不是秋青霭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岛上有些冷的不通寻常。
秋青霭跪坐在梳妆镜前仔细端详着镜中那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
与刚醒来时,记不起自己是谁的不同,随着清醒的时间越来越久,她的记忆也越发清晰。
只是秋青霭不明白为何在那一瞬间,她记不起她是谁。
铜镜中一旁的侍女青黛拿过妆枢中的药瓶,倒出两粒药丸,放在手帕上,碾碎成粉,涂抹在秋青霭的脸上,“小姐,您莫要再想着离岛的事了,拾月小姐擅自离岛,南族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呢!”
“知道了。”
秋青霭拨着左手小臂上缝着的一根阮丝,细微的痛感激的她识海越发清明。
“咚、咚、咚。”
侍女窃蓝的声音,在三声敲门声落下后,从屋外传来,“芙蓉小姐,扶桑小姐想要见您。”
秋青霭刚要叫人进来,就见青黛抓着她的手,神情焦急的交代,“小姐,您莫要再提离岛到的事了!”
秋青霭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进。”
她又不是真的玉芙蓉对离开蓬莱岛没那么大的执念。
商槐序一进门,视线扫过屋内的主仆二人,最后落在秋青霭左手食指指尖上的戒指上。
那枚戒指太素了些,与她精致艳丽的面容实在不相符。
窃蓝很有眼力劲的开口,“二小姐有些体己话要与大小姐说,青黛姐姐我们先出去吧。”
青黛不想走,但是架不住窃蓝连拖带拽的,秋青霭给了她个安抚的眼神,青黛这才忧心的退下。
“青黛姐姐你莫要忧心,扶桑小姐与芙蓉小姐姐妹情深,扶桑小姐定不会为难芙蓉小姐的。”
屋外窃蓝安慰道。
青黛冷哼一声,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
玉家这一代双生子,不同于次女的天赋卓绝,长女自出生之日便常年卧病在床,即便玉家在精细的养着,也丝毫不见好转。
屋外二人叽叽喳喳,秋青霭表情不变,商槐序头疼,她挥出一道结界隔绝屋内外。
听窃蓝这一路的念叨,她也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事说来也是匪夷所思,蓬莱之上生活的氏族极其看中血脉传承,而南家这一代里最有天赋的孩子竟然出在旁系里,这个天之骄子却又与玉家的废物长女交好。
很多年前的南拾月,少年意气高,偷溜出蓬莱,在大陆遇上了想要相伴一生之人,奈何,南家族长出手强行拆散,有情人终是没能成眷属。
回到岛上的南拾月本该雷霆之刑,但是南家族长委实不愿南家丢了拥有这般天赋的孩子,硬是顶着另三家的压力,将南拾月关于蓬莱后山思过。
十几年时间弹指而过,南拾月再从后山出来时,蓬莱竟无一人能够拦住她。
此后的几年,南拾月仗着出窍的修为来去蓬莱岛仿若无人之境。
上一次,竟试图带走玉家长女,四家震怒,联手抢下玉芙蓉,南拾月双拳难敌四手只能孤身离开。
玉家担心南拾月去而复返,便将长女关押此处,顺便思过。
“秋姑娘又见面了。”商槐序对秋青霭直接道,“如今你们与我们众仙家子弟皆困于此幻境中,不若联手?”
秋青霭把玩着手中的长发,对镜梳妆,“我同商道友不过浔阳城中匆匆一别,商道友是如何认出我来的?”
如何认出来的?是凭借着那枚戒指吗?
商槐序自己也不清楚,她总觉得此人与她的阿姐太像了,却也说不上来哪里像了?
秋青霭换了个问题,“不问问我为何在这吗?”
大戈湾出来的哪一个没有点手段?对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岛上,商槐序也是见怪不怪了,只道,“如今局势未定,联手才是上上策,姑娘以为呢?”
秋青霭也不恼:“你信我啊?”
商槐序:“我相信兄长。”
秋青霭:“既要结盟,商道友总归要让我看到您的诚意,不是吗?”
“蓬莱销声匿迹数千年,仙门对此记载并不多。”商槐序顿了顿,又继续道,“如今岛上分四氏族,以白氏为尊,白家主脉这一代只得一女,名为羌华,三日后便是她的大婚之日。”
秋青霭从戒指中掏出一只纸鹤,递给商槐序,“这是我的传讯灵,有事就联系吧。”
纸鹤绕着商槐序转悠了一圈,最终停在她的肩上。
临走时,商槐序又听秋青霭幽幽道,“蓬莱早在千年前便沉了,这个幻境中处处透露着古怪,商道友还是小心为上吧。”
“多谢。”
商槐序听见自己的轻声道,她不喜欢她,自第一眼见起,没有原因,没由来的讨厌她。
明明秋青霭跟她的阿姐一点都不像,长得不像,行为举止也不像,却又处处透露着阿姐的影子。
她知道是她的不对,但……她是真的控制不住对她的厌恶。
“小姐。”见扶桑小姐离开,青黛立马进门,担忧的询问,“扶桑小姐没为难您吧?”
“没有。”秋青霭朝她笑笑,“你先退下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青黛叹了口气,欲言又止,但还是应了声好。
余光扫过合上的房门,秋青霭立刻收起笑容,起身走向窗边。
窗外,大大小小的岛屿悬于空中,双臂化翼的鸟人井然有序的巡逻着,如此紧张的氛围确实像有大事要发生一样。
只是这蓬莱岛为何而沉?那年玉芙蓉只言片语并未说的清楚。
还有她左臂上的阮丝又是何时缝上去的?过去的她想告诉现在的她什么?
秋青霭想的入迷,并未注意到房间里多出一人来。
梅寒尽给倒了两杯水,一杯推向对面,“你爱喝的花茶。”
秋青霭歪头看向梅寒尽,“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的虽然修为散尽,但是多年来的警觉,也不至于连房间里多出来个人都察觉不到。
梅寒尽比划了一下她的身形,“你这是怎么了?”
他不想让她忧心,便岔开了话题。
“补点灵力就好。”说来也怪,当初用这不尽木雕刻身体,就是看中了它可以自行吸纳天地灵气,维系生机,怎么突然间少了这么多的灵力。
秋青霭瘪瘪嘴,“我刚看到商槐序了。”
梅寒尽拉过她的手为她输送灵力,静静等待下文。
“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讨厌。”
梅寒尽委婉道,“先忍忍吧,等离了蓬莱你就不用再见到她了。”
秋青霭趴在桌子上,“但是就算这样,我们知道的信息还是太少了,闻雪重跟温聿桉也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梅寒尽微微蹙眉,“为何?”
秋青霭托腮,“不知道为啥,他们灵力幻化的纸鹤任由我怎么催动就是不去寻他们。”
梅寒尽沉思片刻,得出结论,“他们不在此间。”
灵力幻化的纸鹤,具有寻人,传音之效,只要此人还在天地之间,就能发挥这个作用,他不相信就他们就这么没了。
那么如今纸鹤失灵就只有一种可能,温、闻二人并不在此间。
“明明是一块进的岛,他俩咋还能落单呢?”
秋青霭搓了把脸,很是烦恼。
梅寒尽安慰她道,“他们不在幻境中也许是件好事。”
秋青霭:“但愿吧。”
“鹤梦松被他们拖住了脚,暂时也走不开,我们……去会会那个羌华公主?”秋青霭计上心头。
梅寒尽有些犹豫,“你的身体……”
秋青霭掏出两张符,“早点破开幻境,离开这破岛,你我都安心。”
“好吧。这是?”
秋青霭得意的甩了甩,“隐身符,温花魁出手,必属精品。”虽然对元婴以上的修士没啥用,但是对付外面这群金丹期都没有的鸟人绰绰有余。
梅寒尽轻笑一声,“那走吧。”
秋青霭:“直接去白府吧。”
说它是府都给它叫寒碜了,蓬莱岛以白氏为尊,那白氏的府邸哪里像是府,近看远看都像人间的皇宫似的,都不用找,一眼便能认出。
临走前,秋青霭放出狐狸脸童子,给她交代,叫她扮演好玉芙蓉。怕她一个人孤单,又放出另一个给她做伴。
因为没有灵力而不能御剑的某天,坐在八万春上,躲在梅寒尽身后,使劲的吸了吸鼻子。
刚才在屋子里还不觉得有多冷,这会儿出来,冷风是嗖嗖的往衣服里钻。
前面站着的梅寒尽刻意放缓御剑飞行的速度。
“啊湫!”
甫一落地,梅寒尽就从储物袋中掏了件狐裘大衣给她披上。
梅寒尽似是叹息一声,“这些年我一直反思,当年放你离开究竟是对是错?”
当年之事确有隐情,只不过云月宫嫌丢人给压了下来。
锦绣十七年初,阖家欢乐的日子里,天泉溪旁那个仙门的天之骄子屠杀万人,待商宫主赶到之时,秋青霭已然入了魔,商宫主震怒当场废了她全部的修为,随后就是八十一道雷邢,关入梵音寺时已是奄奄一息。
所有人都认为那佛家之地便是那位少宫主的最终归宿了,可是谁知她不过两年就恢复巅峰的修为,打伤佛家子弟从梵音寺逃了出来。
那一日,梅寒尽提着人间皇城中最富盛名的‘满堂客’的糕点,就站在山下。
秋青霭冷冷道,“你要拦我?”
彼时已是元婴的梅寒尽问,“到底发生什么?”
秋青霭一言不发,梅寒尽最先忍不住,遇到有关她的事他总之这样沉不住气,“我同你一起!”
他并不相信她会做出如此事来,这两年他奔走各处,却始终查不到关于当年的任何消息,更无法为她正名。
过去的那一年里梵音寺中,银杏树叶落了满地,他也曾问过,“你当真不愿离去?”
那时的秋青霭跪坐佛前并未作答,此时的她却道:“三清宗呢?你打算怎么办?”
商云乐于云月宫而言只是少宫主,但梅寒尽却不止是少宗主,三清宗前宗主仙逝之前留有遗言,命梅寒尽之父梅几曲为代理宗主,只待梅寒尽突破大乘镜,继任宗主之位。
最后,梅寒尽站在那里,未出一言,而秋青霭向反方向远去,她们谁都不曾回头,谁也不能回头。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我到今天每一步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无怨亦无悔。”
秋青霭轻笑一声,在他耳边耳语,“当年你若不管不顾同我私奔,便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的梅春来了。”
梅寒尽红着耳朵,神色认真,“以后都不会了。”
秋青霭轻笑一声。
正说着,秋青霭被铜镜反射的光芒刺得用手挡了下,随后看去,一道穿着明黄纱裙,体态丰腴的背影,映入眼帘。
“羌华。”
明明她们素未谋面,但是她就有一种就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羌华。
对镜描眉的少女似有所感,转头朝她们看来。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秋青霭后背起了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