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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路未尽,道先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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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添看完了符,面色阴沉道:“私自动用古术,刺杀平民,还妄图加害同门师弟,苏姑娘知情不报,有包庇同犯之嫌,这符乃孤魂记忆,制符者应该是直接杀了灵鬼才得到的,犯滥杀无辜之罪,你们可知晓?”
阮絮箐终于开口了。
“我的错。”
阮絮箐鞠了一躬,“是我没教好,若是罚,便全数加在本座身上吧。”
“观主大人别说笑了,你可知代偿法令?”
“十倍而已,不足为惧。”
阮絮箐的语气并不像开玩笑,他直视着林添,忽视了身后景铭心的劝言,斩钉截铁道:“我来代他。”
他总要付出些代价,去偿还一些无法根尽的旧情。
林添皱着眉,抬眼看向即墨焚启,见她没反应,才接着道:“那就按冥观台法令,在解幽座内部行刑,十遍千絮洋,你可接受。”
“接受。”
话音刚落就被接起,阮絮箐下定了决心的事,是容不得拒绝的。
钟声又被敲响,即墨焚启叫停了凤台的理事大会。
“沉语,连我都打不过洛千玄,你却能把他伤成那个样子,你还觉得是他抢了你的生活吗?”
阮絮箐低声道,他是揽下了所有罪名,但不代表这笔债就不算了。
景铭心快步跟上要离开的师尊,向后打着手势:快走。
江柳看他们已经走远,才告辞离开,路上左绕右绕,才终于拐进一个林子深处。
“辛苦您了,再来三次,一为陆,二为空,三为整。”
亓官残雪缓缓降落:“你说的,三次之后,给我凤凰血。”
“他跟你打十天诶,你要不到?”江柳扫视着她,嘲讽道。
“与情丝一同流过的血液,哪有那么好找,一只凤凰也只有那么一点,我怎么知道他的在哪?!”
“你要这个作甚呢?我记得这是……”江柳玩味地笑道。
走火入魔者恢复原身的解药。
“你还想回到过去?别想了吧,洛千玄跟你能打十天是因为伤没好,他好了跟疯狗没区别。”
太极端了。
“我知道,但我必须得要。”
亓官残雪低头,抚摸着自己的翅膀,坚定道:“无论什么代价,我都得要,我答应你,你、也最好知道骗我是什么下场。”
“遵命。”
江柳抬起头,目送她离开,眼底尽是得逞的快感。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江柳最懂了。
即使那血他也没拿到,但他就是可以眼睛不眨地骗过亓官残雪。
就连那个整天被阮絮箐随身携带的小水晶瓶,装得都是普通的血而已。
江柳暗道了几声“蠢”,回望凤台,“所有灾难,都不该存在。”
解幽座内部氛围压抑,几个内门弟子谁也不理人,各自堵着一口气。
尤其是谢戈,他是唯一多看了洛烟柳一眼的,没得到回应,自然是不舒服。
白云济过得浑浑噩噩,当日傍晚,去了那个塌过好几次的亭子。
那里静悄悄的,他坐在石凳上,朝着渡枝府看过去,却忽然发现,这里竟然和渡枝府之间没有一点阻挡,一览无余。
也就是说,阮絮箐所住的地方,洛烟柳赖着不走的地方,是可以直接看到他在这里加练的。
渡枝府仍燃着灯,有亮光,虽不知师尊在做什么,但白云济不打算再争下去了。
“师兄,你跟他们为什么都不说话呢?”洛烟柳递给他一块糖,牛乳味的奶糖,“中和一下嘛,今天的药看起来很苦。”
“不想说,好啊,你才来一年,说话就这么利索了?这么厉害?”白云济没敢立刻喝下去,那碗黑不溜秋的东西冒出的热气都烫,不敢想喝下去会被烫成什么样。
“都是师姐话太多了,慢慢学的。”
“哈哈,小心她听到揍你哦。”没等他说完,洛烟柳就捂着头倒在地上,“咚”地一声。
他还像个没事人一样,扶着白云济的胳膊站起来摆手道:“没事没事,灵流不稳,一会就好了。”
“那……这灵流怎么能稳一点?”
洛烟柳只笑不答,因为这个问题,白云济苦苦搜寻了好久。
终于知道,灵流不稳是因为两道一强一弱的灵流相互冲撞,只要找一个灵力比他高的人,把自己毕生修为都给他中和一下就可以了。
白云济修炼得更加刻苦,更加上心,可修炼的目的和本质都变了。
于是生了不少杂念,这些掺杂在修炼路上的千丝万缕,都在抹除着他原本的初衷。
最后,路没到尽头,可他已经偏离方向。
他这时才终于懂了,洛烟柳之所以知道那日的药苦,并不是看出来的,是因为熬药的人会多做一点,尝尝药的味道冲不冲,能不能给病人喝。
白云济握着凤尾挂坠,想起洛烟柳特意避开人对他说的心里话。
“谢哥哥的是彩色的,大师兄和二师姐两个人的凑起来可以拼成一对,那个花纹我特意改过,沉语哥哥,你的在夜色下最亮。”
想到这,凤尾挂坠被白云济拿出来,对着月光。
果真,是最亮的。
记得那时白云济不解地问他为什么,洛烟柳答。
“因为谢哥哥是明着对我好,而你是在暗处对我好。”洛烟柳递给他,“我知道你不喜吵闹,所以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才会表露出来。”
“但我知道哥哥你一直都待我好。”
那日穿心一剑,洛烟柳仍是这么想。
白云济笑着,低下头,有几滴水珠砸在地上。
刚开始,只有两个人时才表露出来的好并不是装的啊。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
不是的,不该是这样的,这一切都被颠倒了。
本来……
我是想让你好起来的。
“我都干了什么啊……”
白云济缓慢地抬起腿,一步一步地走向大门的方向,越来越快,最后到进门的长阶处,顿住一会儿,又毫不犹豫地走下去。
次日的解幽座更安静了,又一人不告而别。
也没多少时间留给他们伤感,阮絮箐要行刑了。
秋末的雨更为凄惨了,三人一起处理完了护山结界,就跪在这一片凄惨之下,陪着阮絮箐。
凤台有一种从古流传的灵器,可以复制每位观主的杀招,防止他们起异心为祸,也用来惩戒,哪个座的弟子犯了大过就受哪位观主的刑。
千絮洋会将柔软的柳絮硬化为针,再像洋流一般穿透身体,直至血流干。
如万蚁噬心,但阮絮箐并未多疼。
过程太过漫长,雨珠暴力地敲打着地面,诉着不明不白的情愁。
洛烟柳这么疼的时候身后空无一人。
故去的伤害无法弥补,但痛苦可以纠缠至将来。
阮絮箐慢悠悠地站起来,拒绝了搀扶,撑着伞去桥边。
故人的影子总在那里徘徊着,是思念作祟,或是他真的在都未可知。
结果都是一样的,除了臆想的虚影,什么都没有。
行刑之后就一直在不断重复那些往事的梦境,或是又想起那天洛烟柳魂体未完全塑成,看不清脸的颤抖模样。
坠入无边的悔中。
还要抽空处理大小琐事,累的没什么精神,正是各位都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冥观台出事了。
一二三座在最后一场的暴雨之时被袭击了。
远方黑压压的一片,狼的眼里泛着绿光,溢出的口水躺到地上,不知道哪里的铃铛声齐鸣,它们伸长了脖子,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景铭心一张传音符横穿过凤台上方的万里长空,拉起警报,苏解道扔出几张符,打退了一波,暂且得了片刻的安静,忙吼道,“谢戈,东边做一个爆炸,太多了,不要一张张打!”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愣了一会,才听清师姐的话,随后一点没有犹豫地扬起符纸甩上天空。
但下着雨,浇在爆炸所生的火焰上,竟是没多大效果。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几枝水丝藤从地面冲上来,死死缠上谢戈的脖子,他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稳住身体。
阮絮箐一人防了整个南边,自然没空管这里,景铭心因谢戈的喊声分了神,被狼妖一口咬上小臂。
苏解道看了一眼,内心有了一个极大胆的猜想。
她试探着不再动弹,闭上眼睛任凭狼妖咬过来。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她知道她赌对了,“谢戈,你继续,水丝不会伤到你的。”
某人还念着师姐的情谊。
水色藤蔓挡在她身前,但那群狼妖却先俯身拜了几次才去攻别的地方。
景铭心看着那些水丝,却并不相信,狼妖的举动让他更加怀疑:“洛千玄?!你也要屠尽师门吗?!”
“烟柳!”苏解道也看到了,为了尽量让自己不哭出来,声音有些哽咽,“你停手吧!”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你的仇都已经报过了,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那些狼妖咬过的地方,都留下了凤尾的印记,这时再怎么不可置信,都得信了。
谢戈奋力打出一张符箓,“乖乖,别闹了,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啊!”
山下血流成河,多少人死于狼妖爪下。
那么多人,留了那么多血,该怎么办?
景铭心转头看向她,符纸打在狼妖头上,用最后一丝力气给苏解道设下另一层结界防守。
说不出口。
又能说什么?
洛烟柳站在很远的地方,想解释,想一走了之。
可是要怎么说他们才会信呢?
“不是我……”
最后,他只是低声呢喃着。
被水丝淹没,吞噬。
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