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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可我只剩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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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过去,再次相见,竟是他被伤成这样的场面。
四周都是清鎏诀的痕迹,但这么厚重的清香味白云济身上却没沾上一点。
洛烟柳留手了,这水放的不是一星半点。
洛烟柳甚至不用睁开眼睛就知道他来了。
“师尊!再不吃药他就要死了,您……”苏解道起身,行了一个最标准的礼,但话没说完,就被噤声符打断。
洛烟柳的眼睛掀开一条缝,阮絮箐的身影正慢慢地变大。
不是说要我去死的吗?
过来干什么?
阮絮箐接过药,揽着他坐起来。
洛烟柳被恨意占满,不甘混着疼痛的腥,换日影剑被他反握着,笔直地没入阮絮箐的身体。
但阮絮箐只是咳了几声,咽下去几口血,将他越抱越紧,剑也越进越深。
“师尊!”苏解道解开禁制,攥着符,想打出去,可面对洛烟柳,却又下不去手。
其他人离得远,一时没反应过来,想要走过来,却迟迟迈不开腿。
一方是朝夕相伴的师弟,另一方是恩重如山的师尊,无论哪边,都狠不下心。
阮絮箐淡笑着,抬起手让他们离远了些,又放了下来,轻声道:
“乖孩子,别怕。”
阮絮箐轻轻抚过他的发顶,洛烟柳的发丝随意搭着,垂下来,发带一般都是缠在手上,掩饰那道疤,同时和他的主人一起等着。
等着最亲近的那个人,找到发带的位置,摘下来,再亲手绑到头发上。
阮絮箐的手抖着,怎么都缠不好,只松松垮垮地系了个半披发,他口中那个“不成体统,没有规矩”的样子。
换日影剑碎开了,随之碎掉的的水丝浸在阮絮箐身体里,缝合伤口。
洛烟柳还是不语,也不动,等着阮絮箐扎好头发,伤口也愈合得差不多,他才站起身子,去向北方。
白发被血浸染,发带飘着,离开的背影虽缓慢,但意决。
洛烟柳又何尝不矛盾,恨死阮絮箐又舍不得他的好,想要阮絮箐高高在上,但又不想他对每个人都好,所以,他放手了。
若是不能独占,那就什么都不要了。
阮絮箐在不久后强撑着身体起身,看向他的背影,他走时脚步蹒跚,却不曾有半分犹豫。
那颗丹药还在阮絮箐手上,没喂下去。
阮絮箐看了好久,等到那圈光晕都暗淡下来,才转了身,水蓝色的衣袍上,血迹斑斑。
似秋夜解忧桥,河流中偶尔飘下几片红叶。
洛烟柳在这时回了头,看向他们几个,他们都跟在阮絮箐身后,景铭心扶着师尊,苏解道贴心地披上一件袄子,谢戈压着白云济,但都是另一个方向。
怕你冷,为你披上袄子的,本来应该是我才对吧……
本该是最亲密的师徒,现在好像只有自己融不进去了。
玄色衣角流转,带起残余的灰烬,染上一些尘埃。
像冬日烟柳潭,那颗认主柳沾上一点洛烟柳随手燎的火光。
他们走了反方向的路,洛烟柳终于狠下心转身。
走的同时,洛烟柳顿住,解下了什么东西。
他脚下的草地发出一阵清响,余音轻颤,转瞬即逝,但光镀在上面,泛起一圈晕。
玉。
那个由红线坠着的凤坠,被他摔下满是血的地上,碎成好几个片段。
就此错过。
阮絮箐修养生息需要好久,但思绪却是很快就清晰了。
看着他背影时感受到的痛苦,一直徘徊滞留。
是悔和爱交织在一起难分难舍的根。
他的身子一直不是很好,即使疗伤了也只管一点用而已,在那之后,无论如何都养不回他的精气神,一直都是那副病弱的样子。
直到,观星座发出的一道通牒,要求所有座主以及座下内门弟子赶往凤台中央开办理事大会。
传身符也不是可以随便用的,消耗巨大,于是阮絮箐还是带着他们走长阶上去。
“听说了吗?妖王十日前被伤了。”
看服饰,是预星座的,他扯着另一个人的袖子,说:“连着打了十天啊,妖王得死个好几十次。”
那个人“啊”了一声,瞪大了眼睛:“听说了,但没听多少,哪派这么勇啊?敢去围剿残雪妖王?!”
“诶,肤浅了,那勇士一个人去的。”
“我天!那妖王居然十日才把他打死?而且,他还杀了妖王好几十次?!谁啊?”
那人明显起了兴趣,就见他摇着手指,故作高深道:“天机……不可泄露。”
被瞪了一眼,才放下架子:“你猜嘛,凤主大人们之一。”
“那肯定不是焚影焚雪两位双生子,青鸾太弱……云波使者啊?!”
“……笨死了,族长可能一个人去吗?是那位被孤立的玄鸟之主,我还听说,妖王被打急了,把他情脉硬挑了,他才叫唤几声。”
“太冲动了吧?这么极端,前几日还听说被师兄捅了两刀,没养伤,算下来就是那天当日就去杀妖王了吧?”
两人不禁冒了阵冷汗,同时道:“还好是杀永生种妖王,不然咱们可没那么硬的命硬刚啊。”
“麻烦两位详细说说。”苏解道一人递了一包提升修为的丹药,顺手搭上两人肩膀套近乎。
“诶,可以可以,在下预星座内门四弟子苍禄,他是我朋友,阿元。”
苍禄朝着她笑笑,将自己的那一份还回去:“说是说,这个就不必了。”
阿元也双手还了回去,开口道:“简单来说就是玄鸟之主十日前一日前硬破妖族结界,自己一个人打了进去,那妖王肯定忍不了啊,直接迎战,但那可是妖族领地,那么多妖,肯定寡不敌众。”
他简洁地概括了一遍,因为也是没听多少,于是苍禄做了些补充:“这都是星台所观,绝对真实,玄鸟之主打到第六七日左右,妖王找了个破绽,拿着傀弦刺进身体里搅,情脉被碎的连个渣都不剩,才叫唤几声。”
“其实就是哼唧,没多大声,最后还是拖着身子打,星台到第十日才发现被他蒙上了结界,那时候我们才知道他去了,给云波使者气的半死,还是青鸾之主去救出来的。”
“这次理事大会估计就是说怎么处理两界关系吧,妖王说不定伤好了怎么报复呢。”
苏解道只听进去九个字。
拿傀弦刺进身体里搅。
她垂下手,指节被攥得发白。
“说这么久了,姑娘是……”苍禄拱手道。
“解幽座内门二弟子,苏宁界。”
“诶等等……我记得玄鸟是在……”
完了。
苍禄硬着头皮咽下一口水,慢慢退了几步:“那个……客观描述客观描述,苏姑娘,我们也没说坏话……”
“没事,谢了。”苏解道扭过头,“师尊……”
苍禄这才看到,解幽座的几位都在这里。
阮絮箐没什么表情,见他们结束了,拂袖上阶。
情脉断了就够他受一阵子的了,洛烟柳情脉碎了,还能起来接着打。
是什么在撑着啊?
他们可能还不知道,洛烟柳没杀一只妖,用水丝藤来一个捆一个,只有一个目标。
杀了妖王亓官残雪。
洛烟柳这时候趴在烟柳潭水宫里装死呢。
“……真不去理事大会?”洛寒柳问。
“疼……”洛烟柳又是一口血吐出来,嗓子才算是能哼出给字音。
“您老人家真是我祖宗,闯进去打的时候不疼?”
洛烟柳连着咳嗽了好几声,被血呛到了,好久才咳出几口带着断线的污血。
“你……里面不会全碎了吧?!”
“嗯。”
洛烟柳眼角溢出一点晶莹的水光,他只好脸着地,压了下去。
“那你怎么打的后三天?!”洛寒柳不敢动他,只好由着他,装没看到。
“当时不疼。”
腥味越来越重,时辰不早,洛寒柳不再问他,起身拍了拍衣服,惊讶道:“你太极端了吧?!”
没有回音,洛寒柳也得去理事大会了。
洛烟柳翻了个身,到侧躺,发丝挡了一边的脸,已经干涸的血却流了下来。
那天走后,江柳在他准备走进烟柳潭的时候拦住他,“你想知道原本的计划么?”
“阮千絮想要妖王消失。”
九个字,洛烟柳打了十天。
最后两败俱伤,她还能勉强被身边的黑衣人扶起来站着,自己连坐都坐不起来了。
真没用。
干涸的血有了温度,顺着眼角淌过鼻梁,刮的皮肤刺痛。
被泪水化开的血,也同样能带起那十天的记忆。
那十天倒是没什么感觉,不过情脉碎掉那一刻,洛烟柳想起了些别的记忆。
“做灯也偷懒了?说没说让你昨日做完?”
回去后那人也没提,更没罚他去扫落叶。
渡灵人情脉流淌的红丝,是符灯材料之一。
洛烟柳没做成符灯,今后也不可能做成了。
这才小声嘟囔了一句。
“没有下次了……”
水宫里很安静,洛烟柳身体逐渐麻木,才慢悠悠地用胳膊撑着坐起来,垂着眸子看向被他染红的水宫。
洛烟柳拨开了衣服,往换日环里灌额外的灵力。
伤口愈合地更快,也更疼,他灌完了就借着那个姿势抱着自己,把脸完全地埋起来。
阮千絮。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要我了呢?”
“亓官残雪一定会死的,总有办法的,等她死了……”
“她死了你就会爱我了。”
洛烟柳不敢叫他的名字,怕阮絮箐烦。
只能在心里默念,几遍,几十遍,几百遍,上千上万遍。
没有回应就继续叫,即使知道他不可能听到,洛烟柳还是要叫,直到完成了他心愿之后。
直到可以重新站在阮絮箐身前,有理由让他爱自己为止。
“我只剩你了。”
阮千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