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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何如此(1) ...


  •   栗慎儿原名姓陈,叫陈慎儿,是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内,一个不起眼的渔村里生长的女孩。

      曾听爹娘说,她爹过去是别县的樵夫。她爹英武有力,是个打猎好手,在她刚出生的那阵儿,他爹恰巧在山上猎得一头二百来斤的大野猪,于是他们家盖上了让邻居都羡慕的新房子,那头野猪一身漂亮的皮毛也被整张扒下,悬挂在入门处最显眼的墙上。

      只是这些,她都不记得了,因为她太年幼。

      一天,她爹为了救路人打跑了几个强盗。后才得知,被打伤的强盗是当地豪族刚请来的亲戚,为躲避仇家寻仇,一家三口搬到了一个偏远小渔村去。

      在渔村生活的几年,她娘总对爹说,以后做人要处处谨慎,小心行事,那个满腔热血的男人总是当面应付,依旧行事。而对他不加掩饰的阳奉阴违,那个女子也永远没有责怪,可能她就是喜欢这样的他吧。

      只可惜命运无常,即使人不找麻烦,麻烦也会自找上门,这一下,就是血光之灾。

      时值北戎入侵,村民都来不及搬走,几个郡已经被敌军占领,慎儿的爹娘在后院地底下挖了个大坑,将慎儿隐蔽地藏在土坑里的米缸里,而她娘藏在衣柜里。

      “阿孟,这下可怎么好哇。”

      “别担心,我们一伙人听县令大人说支援大军就在不远处,靠我们村子里现在的存粮和船,还能撑一会儿的,我们肯定可以活下来。”

      慎儿听见她爹娘如此对话,在她心中她爹简直就是无所不能的勇士,她就等着她爹把敌人赶跑后,她爹娘将她挖出去。

      但那个天真的男人,错误地认为一个小小的渔村会有多么重要,其实只有县令与几个县令的心腹知道,全县的粮食与大部分武器早就被运送到了对战争更为关键的地方。而他们还不能逃走,那样日后也会被以违反法令为由逮捕,只能望天长叹,嚎咽血泪了。

      地上敌人不消多交手,因为根本什么援军也没来。

      在米缸里,透过盖在身上的土层,隐约几声短促的兵刃交接与刺入血肉的声音后,她又听见她娘的尖叫声。

      自那之后,十一岁的她便成了孤儿,流落街头。

      慎儿独自一人走在满目疮痍的街上,到处都是碎血肉混合着脏臭的污水,废墟中吱吱叫的老鼠东逃西窜,她被吓得哇哇大哭,哭累了,也不知去哪里,方圆几里地全是这幅景象——地里的庄稼几乎被毁了,几乎什么食物都没有,她只能一直走着,往远处走,往有人烟的方向走,渴了就喝河水,累了就找些树叶铺着睡。受冷身体发热,好几次在死亡边缘徘徊。

      一想到爹和娘,她的眼泪就好像永远停不住似的往下流。

      “水鬼扯橹吱、吱呀呀,龙王翻身浪打桅。阿爹拎刀斩黑潮,回头唤囡收网归。月牙弯弯照旧蓑......阿娘补网哼低低:‘莫信滩头白鸥飞,潮退方见死人衣。’忽有一日北风腥,火光烧红芦苇滩。再不见那斩潮人,只剩破网挂空竿......”

      “——囡囡抱着葫芦漂,漂过十五个咸水滩。都说海神收了贡,怎把魂灵撒向南?”

      她是海水带来的女儿,生在海边,长在海边,如果有一天不得不离开家,顺着水漂,也总有一天能回到家的。唱着过去娘在补衣服时常唱的歌儿,她听见路过的同样虚弱肮脏的难民说,还有五个县距离外的地方没有被北戎破坏,可以去那里安顿。可是她的爹娘已经死了,哪里还有家呢?又有谁会帮她呢?但是她只能朝那里去,只有朝那里走才有活着的希望。

      从北向南走,走到旭日东升,走到群山的雾气沾满了她润湿的睫毛。

      “你要吃吗?”一个稚嫩的童声出现。

      是一个衣衫破烂的小女孩。那孩子的手心里,躺着一块黑乎乎的、看不清原貌的饼。她自己的脸颊也凹陷着,“我娘藏起来的,”声音细若蚊蚋,“她死啦,我吃不完。”小女孩真希望能有一个同伴。

      慎儿盯着比她低一个头,更加消瘦憔悴的小女孩手中的饼,咽了口唾沫。

      “你还有其他食物吗?”

      那成想小女孩闻言将手放下,警惕地瞪着慎儿,紧张地扣住手中的饼。她的衣兜里还有一张饼,她不是怕丢了这饼,她本是活不下去的,但是因为慎儿的寻问,让她想到慎儿要是可能有其他同伴,或者还想要更多,她什么都想不明白,但是她过去见过类似的事,如果她不能满足慎儿的愿望,可能会被打,她害怕被打。即使原本不想活和去死也不一样。她很害怕。

      只不过慎儿只是想知道她自己是不是还有食物而已。“我还有。姐姐你吃吧。”得到回答的慎儿不客气地接过饼狼吞虎咽吃起来,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你还有认识的亲人吗?”将饼塞进肚后,慎儿寻问道。

      见女孩摇了摇头,慎儿又道,“你要不跟我一起去临县吧,总能活下去的。跟我一起,我们互相照顾。”

      于是她和这个小女孩一道上路了,据她后来得知,这个看着十分瘦小又弱气的女孩叫青儿,身形瘦弱,其实比她还大上一岁,她爹是个教书先生,她是她娘和外男私生的孩子,所以她爹对她并不好,而她娘也不喜欢她,她爹在敌军打来前有事出远门逃过一劫,她娘因为去庙里偷一块米糕被人追出,滑倒摔死,她在家里藏着等了许久,也终究没等到她爹。

      就此慎儿与青儿相依为命跋山涉水,青儿没多久变得十分依赖她。

      遇见林中猛兽时,慎儿带她藏入了一处十分隐蔽的大土坑下,浑身抹上湿泥,居然成功逃过一劫,也许她也跟她爹学到了几招,也可能只是幸运罢了,但是慎儿宁愿相信自己有些能力。

      “...再不见那斩潮人,只剩破网挂空竿...”

      “忽有咸水种出凤凰花,漂到天边发了芽——”

      “慎儿,你唱的什么歌呢?”

      “这是我娘教我的歌,是我们乡里的歌。”

      “你能教我吗?”青儿问道,脸色又黯淡下来,“我娘从来没有教过我什么歌...”

      “好啊,跟我一起唱吧。”

      “水鬼扯橹吱呀呀,龙王翻身浪打桅。阿爹拎刀斩黑潮,回头唤囡收网归。月牙弯弯照旧蓑......阿娘补网哼低低:‘莫信滩头白鸥飞,潮退方见死人衣。’忽有一日北风腥,火光烧红芦苇滩。再不见那斩潮人,只剩破网挂空竿......”

      青儿慎儿手拉着手一起唱起来:

      “......忽有咸水种出凤凰花,漂到天边发了芽——根须扎进龙王爷的鳞缝里,骸骨堆上抽新桠。莫说魂灵散成沙,且看潮信年年捎话:‘葬我处,生盐巴,晒干魂魄亮晶晶,夜里提灯照浪花。’”

      稚嫩又清澈的声音游荡在空荡破败的路上,过路人听见这声音有的于心不忍,谁知道这样两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能不能活得过明天呢?

      独独她们对视着笑,一阵寒风吹得二人瑟瑟发抖。

      -

      “慎儿,那边有人好像有人在发食物。”青儿跑过来,她身上还沾着干掉的泥巴块,眼皮周围也有,模样很是不舒服。但那眯缝的两眼放着光。

      慎儿朝青儿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真有两个光膀子的壮汉在送吃的。

      不过二人长得凶神恶煞的不甚面善,其中一个的手臂上一条很长的疤痕看着很是吓人。她心中一荡,这么幸运让她们遇到好人了?但是那人丑恶的长相又让她发怵,再仔细一看,两个大汉四周围着的有好些年轻男子,她们这一路过来也没遇见多少青年男子,怎么这里忽然出现了?而且看那些人中有两个并不像逃难多久的样子,慎儿警惕地张望着,一股异样的感觉出现,她并不相信那些人,因为她爹曾教过她,如何分辨哪些陌生的人可以接近,哪些最好远离。

      可青儿早已奔了过去,来不及阻止。在眼下快要饿死的危机前,未来的危险都不算什么。万幸青儿成功领到一袋吃的。

      “我们跟他们走吧。光靠我们自己可能活不下去。”青儿哽咽地祈求。

      “不要。姐姐,我不想和他们一起走。你和他们去吧。”慎儿小声道。她不知道那些人是坏人还是好人,跟着他们或许能活下去,可她就是觉得不该跟他们走,也不知道如何向青儿解释出来,如果青儿要跟他们走那就让她去吧。

      “那我也不跟他们走,”青儿抹了把脸上的眼泪,说,“我和慎儿一起。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好。”

      慎儿与青儿紧紧抱在一起。

      日落西山,二人回到那个小土坑睡觉。半夜间,慎儿觉得身上越发冷了,惊醒后发现本蜷缩在身旁的青儿居然不见了。除了山内间歇不断的狼嚎,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女孩的凄厉哭声,仔细分辨岂不正是青儿!

      处于黑暗中,慎儿犹豫再三,还是扒开遮挡的树枝篷子,循着声音摸了过去,也顾不得身上许多划伤了。

      没走多久,当前方正见一堆微弱的火光时,一只粗壮毛糙的手蛮力扯住了她细弱的手臂:“啊!”正才看清是白天那些送粮食的壮汉,看来他们果真不是好人啊!

      “还有一个在这儿呢!”抓到人的黑脸壮汉子高兴嚷道。

      这些人是活跃于附近的人贩子团伙,北戎的部队没有打到他们家,他们趁着战后家破人亡流民遍地到处物色可以拐卖的人选,这时候有许多难民好下手,而且由于战乱,饿死的人不计其数,无论这些人失踪了多少官府也无处去追究。

      因为缺少人手所以以妇女为首选,遇上长相不错的更能卖个好价钱,见到慎儿二人早已起了歹心,只是白日为了坑骗演戏太过高调,吸引了不少从另一个方向遇难来的一股流民,唯恐直接拐人引起暴动,只得悄悄跟着两个女孩,看她们恰好往山里无人处走,天也暗了,正好逮了回去。两个小孩窜进山里如野兔般便不见影儿了,原本她二人藏身的地方是个死角,背着月光也看不清,恰好青儿夜半出来如厕,方才被捉。这下目标都到手了。

      慎儿与青儿还有其他几个女孩被这伙人运进城里关押起来。

      “青儿姐姐,你说我们会去哪里?”慎儿害怕地问出口。冰冷的房间内人人自危,没任何应答。

      慎儿脑中又响起她娘唱那歌谣的声音:

      “水鬼扯橹吱呀呀,龙王翻身浪打桅。阿爹拎刀斩黑潮,回头唤囡收网归。月牙弯弯照旧蓑,阿娘补网哼低低:‘莫信滩头白鸥飞,潮退方见死人衣。’忽有一日北风腥,火光烧红芦苇滩。再不见那斩潮人,只剩破网挂空竿。——囡囡抱着葫芦漂,漂过十五个咸水滩。都说海神收了贡,怎把魂灵撒向南?忽有咸水种出凤凰花,漂到天边发了芽——根须扎进龙王爷的鳞缝里,骸骨堆上抽新桠。莫说魂灵散成沙,且看潮信年年捎话:‘葬我处,生盐巴,晒干魂魄亮晶晶,夜里提灯照浪花。’囡囡长成摇橹手,背着破网走天涯——网眼漏尽恨与怕,捞起半轮月亮光。而今再唱死人衣,唱成护身符一道:‘衣裳底下心跳烫,烫穿海雾通天桥。’”

      木门轰隆砸开,几个衣着粗布劲装的武夫二行排开,中间是一个看着像头目的男人与一个扭着水蛇腰的女人。

      “巧姐,你先看看这批里有没有货色上乘的,就多带几个回去咱们都便宜些卖了,”慎儿一行人听了都明白那婀娜的老娘是青楼的老鸨,纷纷瑟缩起来将头埋下,而男人又招呼一人推进来一个少年,少年被推搡进来,恐怕又是一被拐的。

      “还有这是新货,算不错了,你要不看看也收了。”

      那又进屋的老男人身穿长袍,一身文弱气,神态还畏畏缩缩的,与十几个大汉格格不入,可不知为何贼人们的头目好似颇为看重的拍了拍他耸起来的肩膀。

      “哎哟。”老鸨‘咯咯咯’地笑,“我们那儿的这口行情恐怕不怎么样啊,还是算了吧,让我看看这些小的。”

      “要不...自己留着?”男人与老鸨对视一眼,“哈哈哈哈......说笑了。”

      汉子们将慎儿等人粗蛮地架起来,供老鸨挑选,见到慎儿的脸老鸨眼中满是惊艳满意之色。老鸨蹲下正要将她脸抬起来细细打量,身侧青儿却不知为何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

      “怎么了,怎么啦!”

      “快堵住她嘴,不听话的小贱人。”在青儿接着发出声音之前在身后架着她的壮汉将她一腿压制在地上,另上来一个汉子拿着根柴火棒猛击在她手臂上,而她的嘴却被死死握住,只泄出几口凄惨的气音,青儿两只眼悲恸狰狞地,流出了血泪,瘫软在地上。

      “哎呀,怎么下手这么没轻没重的。”老鸨急忙赶开压制青儿的人,“不要这么粗鲁,这小妞是我要的人,别把人弄死了。”一人去探了探青儿鼻息,道:“妈妈放心,她现在只是晕过去了。”

      “把人整晕也不行,万一小孩胆子小出事怎么办,万一以后又留下病根又怎么办?你们对这些货不会都是这样的行事吧?我可不放心。”

      “哎哎哎,巧姐,这丫头就当送你了,我们弟兄以后会小心的。”老鸨身后的男人连忙说道,“你看好了吗。”“那也行吧,现在呢,我就把人选上,你们过个三天送到我那儿就行。”

      老鸨指点了一圈人,被她手中扇子选中的女孩都低声哭起来。待老鸨和那伙人离开后,大门再次关上,屋内也不再有人放声大哭,只怕被像青儿那样对待,砸在青儿手臂上的木槌扔在屋内没有收走,一小摊血迹泼在肮脏的地上。

      慎儿立马要去抱起青儿查看她的伤势,这时有另一人的手和她相触,她惊讶地抬头,是后被推进来那少年。

      “你...”

      “我会疗伤,也带了药,让我给她包扎一下。”少年笃定地说。

      慎儿将青儿交给少年,那少年不知从怀中哪里摸出两个缺了口的小瓶子,又低头看看身上,烦恼了片刻,而后利索撕下一截稍微干净些的布带子将青儿的手臂伤打理好了。

      “她本来骨架子瘦小,那狠人力太大估计是不可能不留疤的了。”处理好青儿的伤口后,少年对慎儿说道,眼前这少年虽然肮脏,却隐约看出清秀面目,本来是和他们一道被捉进来的怎么脸上完全看不见一点忧色了?反而有点变得眉飞色舞的。慎儿疑惑着,少年一时不再说话了,接着凑近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气音说:

      “我是进来救你们的。”

      有人来救他们?一击重锤击打在慎儿心里。

      眼前少年得意地说:“等着出去吧。不过你们要配合我。”

      这少年叫张饼,是为了救走他们这些人故意被抓进来的,而那刚才后进屋推他的老书生也是他们的同伴。外面还有许多人,不消得再过几日,在那头目支使交人前,这里所有人都能逃出去。

      听了张饼的话,慎儿顿时充满了希望。没过多久青儿醒转来。“青儿,”她正想把好情况告诉青儿,没曾想青儿立马揪着她的衣袖,惊呼:“我爹,慎儿,我爹来了!刚才是我爹!”

      “什么?”

      即使四周的孩子都看过来,青儿也止不住地叫嚷。

      张饼闻声也凑过来,三人一合计才清楚,方才那将张饼推进来的惴惴不安的老书生真是青儿的爹。‘爹一旬前和二叔一起出远门了,具体做什么事我不知道,但是爹怎么刚好在这儿,我们有救了吗?’青儿这边问出口,张饼接着解释道:“那老大叔和他一路的人在西边遭了匪,逃难到这儿来的,因为识字被这个贼窝强迫入伙,现在他也是我们老大的内应。”

      所以青儿他爹也是和他们一道的,一道来救她们出去的。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但是好在有人来救她们。

      “...你在写什么?”慎儿见张饼一个人蹲在角落,捡了根树枝悠闲地在泥地上戳戳画画,于是好奇地看过去。

      他语音上扬,很是神气潇洒道:“我的名字啊。”

      “这是什么字啊,你叫张饼,这是‘饼’字吗?”

      慎儿见张饼不解,伸出手指在地上划画,只是没写字,画了个饼。

      “你不认字吗?我才不叫饼,”才见慎儿画好,张饼便马上用木枝子将那个圆圈给毁掉,指着自己写的名字道:“我叫张秉,是这个‘秉’字,可不是吃的饼,有谁会用吃的当名字啊。你爹娘给你用食物取名字吗?不要不要,你最好回去跟他们说改个名字。”

      “可我爹娘都已经死了。”

      “啊...这样啊.....”张饼不知所措地挠头。

      “我们村有很多啊。我也不识字。”慎儿不满地撇着嘴,又好奇问:“这个秉是什么意思啊。”

      “那,这个嘛,”张饼支吾着,快要涨红了脸也没说出一词半句,忽然灵光一现,双掌一击道,“就是张秉的秉,我的名字,哼,以后你这个小孩儿会在每条街上都听到这个名字的!”

      “这么厉害啊。”慎儿接了一嘴,又小声嘀咕:“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嘛,”

      “我也会写自己的名字。”

      她在泥地上同样一笔一划写着自己的名字。

      幻想着,学张饼写自己的名字,如果她能出去的话,以后她的名字也能传遍大街小巷吗?

      慎儿隐隐憧憬地盯着张饼,她觉得张饼很像一个人,像她爹!但是很奇怪,他们看着明明一点也不像,张饼浑身脏兮兮的,身体也完全没有她爹那样强壮,但是为什么像呢。

      “我们真的能出去吗?张饼哥哥。”

      “那肯定了。”张饼笃定地说。他随便抓了抓稻草一样的头发,他看着就不太像爱干净的样子,恐怕身上平时衣服也是脏兮兮的吧。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圆方脸蛋,暖黄的肤色,慎儿打量着张饼,一开始张饼目移过来疑惑地看她几眼,稍久后就完全不在意了。

      “你们肯定能活下去的,这个当然不用担心。”

      慎儿见他的样子,微笑起来。

      按照张饼所说的计划,又过了两日的夜半时分,那老书生在外边放一把火,引起骚乱,正在此时,张饼老大的兄弟们从外攻,而张饼在屋内接应,帮助屋内的孩子们逃出去。

      前边事态发展很顺利,贼人们不知从哪抢来再利用的宅子里喧哗起来,不过顷刻熊熊火焰燃烧。

      “青儿,快走吧!”一群小孩被张饼和他的几个兄弟带领直往后门跑,见青儿还在后方,慎儿着急,马上跑过去抓着她的手要拉走她。

      “我没看见我爹呢,他,他在哪儿啊。”

      “先别管了!等我们都逃出去了,肯定能找到你爹的。”几张垮塌的木板哐当砸下地。

      一只手猛地拽起慎儿,来人是折返回来探查情况的张饼,在火光之中他一脸凶恶地大喊:“走哇,怎么不走哇!”慎儿也皱了眉,正准备向他解释,一柄细长的尖刀从遥远处飞刺插进张饼的胸口。

      张饼双眼瞪大,手臂拉着慎儿的姿势还保持着,接着口中吐出带血沫子的鲜血,直挺挺向后倒了下去。

      “爹!”青儿大喊。那老书生安然无恙慢慢朝她们走了过来。

      而后她们看到老书生的背后是那个拐卖她们的头目,还有一伙浴血骂娘的贼人,而前来解救他们的人也没有慎儿想象中那么多,与贼人人数相比少了小半儿,此时那些人也已经被尽数杀死了。

      背着身后的恶徒,老书生微微蹲下来,脸上老泪纵横,拥抱青儿入怀后他低下头‘呜呜’地哭起来。那些恶徒们在这里扎根多年,配备精良,对方圆十里地形不知道熟悉到哪里去,岂非十几个地痞莽夫能够对抗的?他也是被胁迫啊!他们的计划早就被恶人发现了,他怎么敢冒着生命危险和他们对抗呢。

      “这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老鼠居然敢劫走我们的人,”头目嚣张地厉声说道:“老匹夫,我帮你救了你女儿,你还不感谢我?”

      老书生一把推开不知所措的青儿,用力在地板上磕头:“感谢大爷,谢谢大爷,救了小女。爷能不能发发慈悲放我们走吧,”话还没说完,一柄利刃就将老书生胸膛刨开,鲜血喷涌而出,如瀑布般浇在慎儿与青儿的脸上。

      “啊————!”青儿大叫起来,双目瞪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头目狞笑道:“本来留你有用,结果吃里爬外,引来这些人,还想帮这些崽子,看你也不忠心,留着何用?不如杀了好办。”

      青儿受了极大的惊吓,四肢五感才运转过来,想要呼喊一声‘爹’,两天前她还做着亲人重逢的美梦,一秒前她爹还好好站在眼前,只是此时却像纸片一样,变成了摔在地上的一架尸体,老书生灰白的面孔显然是归西了。

      根本没有任何方法逃出生天,她们的命运一早就注定了。

      青儿想要呼喊出声,却发出一个不似人声的音调,她的嗓子完全哑了,所以在其他人耳中不成全音,像一个来自地狱的小鬼索命,却被一榔头打扁的咒骂声。但她却不知道自己实际的模样,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嘶喊。

      “这个疯了,不能在这一批卖出去了。先拖走吧。”

      慎儿大喊:“不行!”而后一个大汉在背后朝她腿上踹了一脚,慎儿被踹飞出去也不管不顾,看着伙伴被拉走的越来越小的影子,她嚎啕大哭:“青儿,青儿,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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