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界》云山时

9、第 9 章

　　江喻白呼吸一滞。他没想到梁叙越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谁对你有点意思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显得沙哑。

　　“你啊。”梁叙越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笃定，“不然你为什么答应来吃饭？为什么总用那种眼神看我？江喻白，你不是会随便跟人暧昧的人。”

　　江喻白手指收紧。他盯着梁叙越，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因为梁叙越说得对。

　　他确实对这个人有点意思。从第一次在走廊里看见他，从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开始。

　　但他不想承认。承认了，就输了。

　　“所以呢？”江喻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算我对你有点意思，又怎么样？梁叙越，你挖我去公司，到底是因为我的能力，还是因为……这点意思？”

　　梁叙越看着他，眼睛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过了很久，他说：“都有。”

　　坦诚得让人心惊。

　　江喻白站起来：“我吃饱了。谢谢款待。”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拉住。梁叙越的手很烫，力道很大，攥得他生疼。

　　“江喻白。”梁叙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不是在玩你。”

　　江喻白没回头：“那是在干什么？施舍？还是养宠物？”

　　“是投资。”梁叙越松开手，走到他面前，“我投资我看好的人。感情也好，事业也罢，我都愿意投。”

　　江喻白看着他，忽然觉得累。他扯了扯嘴角：“梁总真大方。”

　　说完，他绕过梁叙越，拉开门走了出去。

　　该死。又把人惹生气了，可明明依靠自己，自己可以让他站得更高。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江喻白站在走廊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又重又快。他抬手摸了摸脸颊，有点烫。

　　江喻白快步走回自己家，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脑子里全是梁叙越那句话：“你明明对我有点意思。”

　　还有他看自己的眼神有笃定，自信，甚至有点……势在必得。

　　江喻白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被人看穿，讨厌失去控制，讨厌明明知道对方目的不纯，却还是忍不住心动。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梁叙越发来的。

　　只有两个字：“抱歉。”

　　江喻白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回：“不用。”

　　发送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站起来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

　　冷静点，他对自己说。不就是个男人吗。

　　可心还是跳得很快。

　　江喻白把脸抬起来，盯着镜子里那个眼尾发红的人看了几秒，突然抬手给了自己额头一巴掌。

　　“出息。”他低声骂了句，扯下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转身走出浴室。

　　手机还躺在客厅地板上，屏幕朝下。他走过去捡起来，梁叙越那句“抱歉”下面，自己回的“不用”显得格外生硬。

　　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走到窗边点了根烟。夜风吹进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漉漉的凉意。楼下有对情侣在吵架，声音断断续续飘上来，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情绪激烈。

　　江喻白吐了口烟圈，忽然想起梁叙越说“都有”时的表情，那种坦荡到近乎无赖的坦诚，反而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招。

　　他弹了弹烟灰，视线落在对面楼的万家灯火上。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如果梁叙越真的只是图他这个人，而不是他那点所谓的“能力”，会不会反而简单点？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二十九岁，在职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价值”这两个字的分量。感情或许能开局，但要想长久，还得靠价值互换。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张浩：“喻白，王明宇这次请了不少人，架势不小。要不然你还是别来了。”

　　江喻白回：“好。”

　　“行，那我也不去了。”张浩很快回复，“不过你别跟那孙子一般见识。他就是个暴发户，你跟他较劲掉价。”

　　江喻白笑了笑，没回。

　　他没有较劲，就是替之前的自己报仇而已。

　　这一夜江喻白睡得不太安稳。梦里反反复复都是梁叙越那双眼睛，深得像潭水，看过来的时候总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探究。

　　第二天醒来时头有点疼。他爬起来冲了杯黑咖啡，端着杯子站在阳台上发呆。对门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自从昨晚那顿饭之后，梁叙越就没再发过消息。

　　江喻白盯着那扇深灰色的门看了几秒，转身回屋。

　　也好，省得心烦。

　　手机突然响起，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江喻白皱了皱眉，接起来：“喂？”

　　“哥……”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犹豫，轻轻的，带着点南方口音的感觉，“是我，意然。”

　　江喻白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意然？你回国了？”

　　“嗯，今天刚到的。”谢意然的声音里透着高兴，“哥，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江喻白走到沙发边坐下，“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嘛。”谢意然小声笑了笑，“其实……其实也因为我谈了个对象，想带回来让你看看。”

　　江喻白挑了挑眉。他这个表弟从小性子就软，腼腆得跟小姑娘似的，没想到不声不响就谈上恋爱了。

　　“行啊。”江喻白语气柔和下来，“什么时候？我带你们吃饭。”

　　“就、就今晚……”谢意然的声音更小了，“他这边有个接风局，都是他朋友。哥，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我有点紧张。”

　　江喻白听出他话里的不安，笑了：“紧张什么？你对象的朋友还能吃了你不成？”

　　“不是……”谢意然支支吾吾的，“他朋友都挺厉害的，我怕丢人。”

　　“胡说什么。”江喻白语气认真起来，“我家意然哪儿都好，配谁都够。地址发我，我一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微信很快收到一个定位。是国贸一家挺有名的私房菜馆。江喻白不知道对面的小姑娘是个什么性格，不过这个局像是对方组的，可能是个热情外向的女孩吧。

　　江喻白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半。他起身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看起来休闲，但不失格调。

　　出门前，他对着玄关的镜子整理了下头发。镜子里的人神色如常，完全看不出半小时前还在为某个男人心烦意乱。

　　很好。江喻白扯了扯嘴角，拎起车钥匙出门。

　　路上有点堵，到地方时已经八点多了。服务生领着他往包厢走，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水墨画，环境很清雅。

　　走到包厢门口，江喻白听见里面传来笑声。他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喊“进”。

　　推开门，包厢里坐了五六个人。江喻白一眼就看见了谢意然，他略微拘谨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浅蓝色的毛衣，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正低着头，耳朵有点红。

　　谢意然旁边坐着个男人，二十五的样子，五官硬朗帅气，穿着件黑色皮夹克，胳膊随意地搭在谢意然身后的椅背上，一副占有的姿态。

　　江喻白微微愣住，没想到自己弟弟的对象居然是个男的！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发现？意然该不会是被他欺负了，又哄骗他那是爱吧！他的情绪瞬间冷了下来，他就被骗过，他不希望意然也被伤害。

　　看见江喻白进来，谢意然却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朝他喊道：“哥！”

　　他这一声喊，全桌人都看了过来。

　　江喻白笑着冲他点点头，目光扫过桌上其他人。然后，他的视线定住了。

　　梁叙越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手里端着杯茶，正抬眼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还真如自己所说，意然对象的朋友真有可能吃了他...

　　而梁叙越显然也愣住了。他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惯常的平静掩盖。

　　“哥，这边。”谢意然找到救星般，赶忙拉着江喻白在自己另一边坐下，“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对象，赵宴文。”

　　那个穿皮夹克的男人站起来，笑着伸出手：“江哥是吧？常听意然提起你。我是赵宴文，现在开了个小建筑公司。”

　　江喻白跟他握了握手，语气客气：“赵总，久仰。”

　　“太客气了。”赵宴文笑得爽朗，转头冲桌上其他人说，“哎，都愣着干嘛？这是我大舅哥，江喻白江老师，以前斯瑞亿的营销总监，牛逼人物！”

　　这里不少都是富二代出身，没什么实力全凭砸钱搞点小爱好，对这种有实力的人没有敌意，毕竟大家都是正常人，又不是小说里写的恶毒反派。

　　更何况普通人再有实力也是给人家打工，都不是一个阶级的人，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

　　桌上其他人纷纷站起来打招呼。江喻白一一应了，最后目光落在梁叙越身上。

　　“这位是梁叙越，叙意广告的老板，我发小。”赵宴文介绍道，“叙越，这是意然他哥。”

　　其实刚刚才发生了那件事，现在二人遇到还是有些尴尬的。

　　梁叙越站起来，冲他点了点头：“江老师，好巧。”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梁总。”江喻白也点了点头，“确实巧。”

　　两人之间那股微妙的气氛，桌上其他人有些察觉，但都并不甚在意。

　　谢意然小声问：“哥，你吃饭了吗？”

　　“还没。”江喻白笑笑，“这不是来蹭饭了？”

　　“那我给你点几个菜。”谢意然立刻拿过菜单，认真地看起来，嘴里还念叨着，“哥你胃不好，得吃点暖和的……”

　　一旁的梁叙越虽然沉默，但一一记在了心里。

　　赵宴文在旁边看着，眼里带着笑意。他给江喻白倒了杯茶，推过来：“江哥，喝茶。”

　　江喻白道了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角余光瞥见梁叙越也端起了茶杯，两人动作几乎同步。

　　桌上其他人继续聊天，话题围绕着赵宴文这次回国的打算。江喻白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

　　他看得出来，赵宴文对谢意然上心。说话时总不自觉去看他，给他夹菜，看他杯子空了就马上添水。而谢意然虽然还是腼腆，但在赵宴文身边明显放松很多，眼里带着光。

　　还行。江喻白心里松了口气。他这个弟弟从小就性格软，一直受欺负。现在看赵宴文这样，至少表面上是个靠得住的。

　　“对了江哥，”赵宴文突然转向他，“你现在在斯瑞亿做营销岂不是和叙越工作性质差不多？”

　　江喻白笑了笑：“之前可能是。但我刚调岗，现在在调研部。”

　　“调研部？”赵宴文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嗨，大公司都这样，动不动就架构调整。以江哥你的能力，到哪儿不是主力？”

　　这话说得漂亮，既没深究尴尬的原因，又给了台阶下。江喻白对赵宴文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而一直没说话的梁叙越突然开口：“江老师的能力确实强。我前段时间还想着挖他来叙意。”

　　桌上安静了一瞬。

　　江喻白看向梁叙越，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哟，叙越你够意思啊！”赵宴文笑起来，“不过江哥这样的人才，你可不能亏待了。”

　　“当然。”梁叙越端起茶杯，冲江喻白举了举，“我一直很有诚意。”

　　江喻白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不对，江老师跟叙越认识？”赵宴文突然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