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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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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演技。”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江喻白猛地转头,看见梁叙越正靠在卫生间门口的墙上看他。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打在他的脸上格外好看。
“你怎么在这儿?”江喻白把刚叼上的烟从嘴边拿下来。
“应酬。”梁叙越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他脸上,“刚才那些话,你忍很久了吧?”
江喻白没说话,甩了甩手上的水,他很有眼力见的拿出一块纸递给江喻白。
梁叙越笑了笑,笑容很淡:“还以为你真能忍到底。”
“本来能的。”江喻白说,“但他提到我…”
说到这里他没再往后说,猛地意识到自己一和梁叙越碰上就难控制住自己的嘴,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往外蹦,迫不及待的要让人家知道一样。
梁叙越看着他也没说话。走廊灯光昏暗,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
过了一会儿,梁叙越忽然转身往回走。江喻白以为他要回包厢,却见他叫住了路过的服务生。
“320包厢,送瓶酒进去。”梁叙越从钱包里抽出张卡,“要最贵的。”
服务生愣了一下,接过卡:“请问以谁的名义送?”
梁叙越侧过头,看了江喻白一眼:“就说……江先生请的。”
服务生走后,江喻白才反应过来:“你干什么?”
“帮你坑他们一笔。”梁叙越把钱包揣回口袋,“反正他们以为你请客,不会不要。那瓶酒十六万八,够王明宇肉疼一阵了。”
江喻白盯着他,忽然笑了:“你怎么知道他叫王明宇?”
梁叙越顿了顿:“刚在门口听见的。”
“你偷听?”
“路过,顺便。”梁叙越转身要走,“我回去了,那边还没结束。”
“梁叙越。”江喻白叫住他。
他回头。
“谢谢。”江喻白说,声音很轻。
梁叙越看了他几秒,点点头走了,但是转过身地那一瞬,满脑子都是江喻白那张逞强又倔强的脸,好漂亮,这是他唯一的想法。
心脏抑制不住地狂跳,欣喜自己帮他坑了王明宇,开心自己对他来说有用。
但是他突然又有些失落,江喻白的欲言又止是因为不好在自己面前提起他的丈夫吗?本来可以忍,但是一提到那个不负责任的丈夫就忍不了了吗?
梁叙越越想越不是滋味,开始好奇这个人到底是谁,能让这样一个大美人如此在乎。
而江喻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他摸出手机,给张浩发了条消息:“我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记得多吃点,单就交给王明宇吧。”
发完,他收起手机,往外走去。
他才不是什么人人都能欺负的小白兔,既然梁叙越选择给自己出气,自己怎么说也得添一把火才痛快。
开的那瓶酒如果江喻白没记错的话,是要验资的,如果人人都能随便开,这个会所早就让不要命的喝倒闭了。
想着想着就走到了会所门口,他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他以为是张浩回消息,拿出来看,却是梁叙越发来的。
“车钥匙落我这儿了。”
下面附了张照片,他的车钥匙安静地躺在一张深灰色的沙发上。
江喻白愣了愣,回:“你在哪?”
他摸了摸口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车钥匙落下的,但是自己比梁叙越还晚出卫生间,怎么可能落在他那里?
但他闲着也是闲着,既然这个帮过自己的大帅哥邀请自己了,自己就赏脸去看看他要做什么吧。
“楼上套房。”梁叙越回,“应酬还没结束走不开。你要不急,可以上来等。”
江喻白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然后他回:“房间号?”
“2806。”
电梯上行时,江喻白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他略微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电梯就到了28楼。
2806在走廊尽头。他刚准备敲门就开了,像是有人刻意在等他敲门一样。
此时梁叙越站在门口,西装外套脱了,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又解开了两颗。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眼睛却很亮。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声音有些哑,混合他原本的嗓音更加好听,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
江喻白走进去,里面是个套房,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北京的夜景。
茶几上摆着几个空酒瓶,烟灰缸里塞满了不同种类烟的烟蒂。
“应酬的人呢?”江喻白问。
“刚送走。”梁叙越走到吧台,倒了杯水,“喝吗?”
“不用。”江喻白看见自己的车钥匙在沙发上,走过去拿起来,“那我先走了。”
“急什么。”梁叙越端着水杯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坐会儿。”
江喻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两人一时无话。窗外车流如织,霓虹闪烁。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今天的事,谢谢。”江喻白再次道谢。
梁叙越没接话,只是看着他:“工作出问题了?”
江喻白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猜的。”梁叙越喝了口水,“王明宇那种人,没点真凭实据不敢那么说。”
江喻白沉默了几秒,笑了:“是啊。停职调查,说好听点叫配合,说难听点就是等着被开除。”
“因为方案泄露?”
“嗯。”江喻白往后靠进沙发里,揉了揉眉心,“有人举报说源头在我这儿。”
这几天因为这件事情忙的他焦头烂额,一提起就觉得心累。
梁叙越没说话,他放下水杯,看着江喻白疲惫地样子,心中升起一抹自己也未察觉到的心疼。
尤其是现在江喻白还是这幅硬撑着的模样,都累成这样了说话也依旧温柔绅士。
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烟盒里磕出根烟,递给江喻白。
江喻白接了,凑近他递过来的打火机。火苗蹿起,映亮两人的脸,高挺的鼻梁,浓眉大眼,梁叙越居然看呆了一瞬,暗笑自己酒量变差,居然会因为酒精变得迟钝起来。
烟雾升腾起来时,梁叙越忽然开口:“不是我干的。”
江喻白一愣:“什么?”
“营销号那篇文章,不是我写的。”梁叙越看着他,“虽然我们公司确实接了竞品的案子,但那篇文章不是我发的。”
江喻白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不想你误会。”梁叙越说得直白,“虽然我们立场不同,但我不做那种事。”
江喻白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倒是坦荡。”
“该坦荡的时候坦荡。”梁叙越也点了根烟,“不该坦荡的时候自然不会犯傻。”
两人对着抽了会儿烟。烟雾在灯光下缭绕,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其实我知道不是你。”江喻白忽然说。
梁叙越挑眉:“哦?”
“风格不像。”江喻白弹了弹烟灰,“那文章写得太急了,破绽百出。你要是想整我,会做得更漂亮。”
梁叙越笑了,这次笑出了声:“江老师这是在夸我?”
“实话实说。”当然不是实话实说,但半真半假,这篇文章里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很像那个人,但是江喻白不能确认。
毕竟已经过了这么多年,那个人不能还是怎么优质吧。
一支烟抽尽,江喻白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到:“我真得走了。”
梁叙越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时,他忽然说:“下周有空吗?”
江喻白回头:“嗯?”
“请你吃饭。”梁叙越说,“补上今晚的。”
江喻白看着他,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显得轮廓格外分明。
“如果是你,我会留出时间的。”他说。
“那说定了。”梁叙越拉开门,“路上小心。”
江喻白走出去,听见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他走到电梯前,等电梯时手机震动。这次是张浩发来的语音,点开,里面一片嘈杂,张浩的声音带着醉意,但格外开心:“喻白你够狠!那瓶酒送进来的时候王明宇脸都绿了!十六万八!哈哈哈哈……”
江喻白笑了笑,回:“吃的开心吗?”
“当然开心了。喻白,其实刚刚没来得及说,这么多年你太辛苦了,虽然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但是我还是想说,你得多注意休息,这次的事情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以你的能力,不缺公司要你。”
听完张浩叽里咕噜发来的带着醉意的一大串叮嘱,江喻白格外暖心,这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更是屈指可数真正关心他的人。
“放心吧,实在干不下去,你那里不是还缺个销售吗?知道你馋我很久了。”和张浩开完玩笑,他走进电梯,无聊地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脑子里全是梁叙越刚才那句话:“不是我干的。”
还有他看着自己的眼神。
江喻白靠在厢壁上,闭上眼睛有些想笑。
明明是要钓他的,怎么让人家把自己迷的神魂颠倒的?
没出息。
但同时江喻白突然有些不安,他有些不敢动真情。
如果只是玩玩,你情我愿的,一夜过后大家各奔东西。但要是真在一起了……
他有些怕,怕那件事情再次发生,怕自己又一次陷入那个境地。
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他洗完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手机放在枕边,屏幕忽明忽暗,来的消息全都是软件推送的广告。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忽然拿起手机,点开梁叙越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路上小心”。
江喻白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打下一行字:“今天谢谢你。”
发送前,他又删了。
算了,显得自己太在意。
最后删删改改就发了句“到家了”
然后便把手机扔到一边,逼自己关灯睡觉。
黑暗中,他想起梁叙越靠在墙上说“塑料演技”时的样子,想起他给自己点烟时低垂的眼睫,想起他说“不是我干的”时认真的表情。
还有那句“下周有空吗”。
江喻白翻了个身,又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心跳有点快。他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不去想。
可那些画面还是在脑子里打转。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江喻白迷迷糊糊睁开眼,拿起来一看,是梁叙越发来的。
“睡了吗?”
江喻白盯着那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还没。”
“我也没。”
江喻白等了一会儿,那边没再发消息。他正犹豫要不要问怎么了,消息又来了。
“今天那些话,别往心里去。”
江喻白愣了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同学会的事。
他回:“早就不在意了。”
“真的?”
“真的。”江喻白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只是有点烦。”
那边停了停,回:“烦就骂出来。”
江喻白笑了,快速打字问到:“怎么骂?”
“像我这样。”梁叙越随后便发来一条语音。
江喻白点开,是梁叙越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但很清晰:“王明宇,傻/逼。”
他说得一本正经,像在念报告。江喻白没忍住笑出了声,格外有反差感。
他也回了条语音:“李维,傻/逼。”
发完,他等。几秒后,梁叙越发来三个字:“还有呢?”
江喻白想了想:“副总裁,傻/逼。”
“继续。”
“举报我的人,傻/逼。”
“还有吗?”
江喻白顿了顿,对着手机轻声说:“江喻白,傻/逼。”
这次梁叙越没立刻回。江喻白盯着屏幕,忽然有点后悔,本来说脏话就不太涨好感度,现在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脱口而出,自己倒真成了傻/逼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消息来了。还是语音。
江喻白点开,梁叙越的声音传出来,很轻,但很认真:“江喻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