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的双面人生》作家jfhwjanxhaki

3、第 3 章

　　　　借着夜色掩护，沈渊悄无声息地回到房间。
　　他动作熟练地锁上门，褪下沾着铁匠铺煤灰与血腥气的黑衣。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这个动作，三年来他已重复了十七次。
　　每次诛杀穿越者前，沈渊都会换一身特制的黑衣。
　　没有宗门标识，布料普通，便于行动，也便于事后销毁。
　　换衣前，他是行走在暗夜中，将一个个天选之子拖入深渊的清道夫。
　　换衣后，铜镜里映出的，又是凌霄剑宗那位温润如玉、前途无量的首席弟子。
　　今夜似乎有些不同。
　　十八条命，十八条血债。
　　沈渊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烛火摇曳，那张脸依旧清俊，眉眼间的轮廓甚至因为三年来的杀戮生涯，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稚气，多了几分冷硬的线条。
　　但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右手手腕内侧。
　　那里原本只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细纹。
　　那是三年前吞噬萧夜笙后留下的印记。
　　而此刻，细纹旁多出了第二道。比第一道更深，更清晰，像一条细小的蓝色血管嵌在皮肤下，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搏动。
　　王猛的“神匠系统”，已经在他身体里扎根了。
　　沈渊抬手，指尖轻触那道新生的纹路。触感冰凉，不像血肉，更像是触摸某种玉石。而当他凝视超过三息时，视野边缘竟开始浮动起半透明的数据流：
　　【数据化进度：19.7%】
　　【新增能力模块：‘矿物鉴定’‘锻造精通’‘结构弱点分析’】
　　【警告：记忆碎片载入中，人格稳定性-0.3%……】
　　“闭嘴。”沈渊低声说。
　　数据流消失了。
　　这不是幻觉。自从三年前第一次吞噬后，每当他完成一次进食，身体和意识就会发生一些细微的变化。起初只是偶尔闪过的陌生记忆片段，后来开始出现这种类似系统界面的幻视。
　　而现在，它甚至开始主动提示了。
　　沈渊褪去黑衣，将其卷成一团，塞进床底一个暗格里。那里曾经堆过十六套同样的黑衣，除开第一次杀萧夜笙外，每一套都代表一个被他抹除的穿越者。他会在事发次月初一，将它们带到后山焚毁。
　　换回月白内门弟子服时，他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指尖在系衣带的瞬间，无意识地打了个结。
　　不是平常的活结，而是一种复杂的三重绕扣，扣紧后极难解开，却能承受巨大拉力。
　　这是……打铁时用来固定大型工件的锻工结。
　　沈渊盯着那个结，呼吸微滞。
　　肌肉记忆。王猛的肌肉记忆，已经开始渗入他的身体本能。
　　他强迫自己解开那个结，重新系好。动作缓慢，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每解开一圈，脑中就闪过一个画面：王猛粗壮的手指在麻绳间翻飞，嘴里嘟囔着“这扣子得系紧，不然工件飞出去要人命”……
　　“你不是王猛。”沈渊对着镜子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是沈渊。凌霄剑宗，沈渊。”
　　镜中人沉默地看着他。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渊瞬间敛去所有情绪，转身时脸上已挂起温和的笑意。他推开窗，看见小师妹楚月提着一盏小巧的灯笼，正踮着脚往他房里张望。
　　“大师兄！”楚月眼睛一亮，“你回来啦？我听见你房里有动静……”
　　“刚练完晚课。”沈渊微笑，“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不着。”楚月皱了皱鼻子，将灯笼举高些，暖黄的光映亮她尚且稚嫩的脸庞，“大师兄，你今天是不是又去后山猎妖兽了？身上有股……怪怪的味道。”
　　沈渊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许是沾了后山腐叶的气味。怎么，嫌弃大师兄了？”
　　“才不是！”楚月急忙摇头，随即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是想提醒大师兄……最近宗门里有些闲话，师尊也想你了。”
　　“什么闲话？”
　　“有人说，经常看见大师兄深夜独自外出，天明方归。”楚月眼中透出担忧，“还有些更难听的，说大师兄……可能在修炼什么邪门功法。”
　　沈渊笑了，伸手揉了揉楚月的头：“傻丫头，你也信？”
　　“我当然不信！”楚月急道，“可是大师兄，你为什么总是半夜出去啊？宗门任务白天也能做，何必……”
　　“因为有些东西，只会在夜里出现。”沈渊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眼底却掠过一丝楚月看不懂的东西，“就像后山那些妖兽，白日蛰伏，夜半出没。要斩妖除魔，自然得顺应它们的习性。”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三年来，沈渊确实接了大量猎杀妖兽的任务，上交的妖丹数目在同辈中一骑绝尘。
　　楚月似乎被说服了，但眼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她盯着沈渊看了片刻，忽然说：“大师兄，你最近……好像瘦了。”
　　“有吗？”
　　“有。”楚月很认真，“眼底还有青影。你肯定没好好休息。”
　　沈渊沉默。他能说什么呢？难道告诉她，自己在夜晚与那些“天选之子”生死相搏？告诉她，每杀一个人，自己就会离“人”更远一步？
　　不能。
　　他守护的这个世界，包括眼前这个一脸担忧的小师妹，永远不能知道真相。
　　因为真相本身，就是一种污染。
　　他也从不奢望理解。
　　“我会注意的。”沈渊最终只是这样说，“快去睡吧，明日还要早课。”
　　楚月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大师兄。”
　　“嗯？”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相信你。”少女的眼睛在灯笼光里亮得惊人，“因为你是沈渊大师兄。是把我从山下带回来，教我认字练剑的大师兄。”
　　她说完，提着灯笼小跑着离开了。
　　沈渊站在窗前，看着那点暖光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廊道拐角。
　　他回到床边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块星纹钢。
　　蓝色金属在烛光下流转着星辰般的光泽，美得惊心动魄。但当沈渊凝视它超过五息时，金属深处那些银色纹路，竟开始缓缓蠕动。
　　像活物。
　　他脑海中再次响起王猛临死前，系统最后的那句提示：
　　【警告：协议碎片（星纹钢）已暴露，建议立即回收……】
　　协议碎片。
　　沈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协议”这个词了。十八个穿越者，十八套系统，它们的底层指令里，都带着“协议”二字。
　　只是从前，他以为那只是某种程序术语。
　　但现在看来，“协议”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具象。
　　“你们到底想从这个世界拿走什么？”沈渊低声问，不知是在问手中的星纹钢，还是在问那些已经消散的系统。
　　没有回答。
　　只有窗外渐起的夜风，呼啸着掠过屋檐，像是某种遥远存在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