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久别重逢 从射箭 ...
-
从射箭场离开后,宫外枢密使贺家,贺十洲坐立不安,连平日里最喜欢玩的蹴鞠都不感兴趣了。
见他这样心不在焉,贺父问道:“十洲,你怎么了?难道是早上被魏太傅责骂了?”
“没有没有,”贺十洲吓了一大跳,连连否认,生怕下一秒就被父亲打板子,“儿子只是……遇见了一个很不一般的女子。”
“哦?”贺父有些意外,自己这儿子平日里大大咧咧,虽在骑射上天赋异禀,却在其他事上一窍不通。
如今听他提起男女之情,倒真是出乎意料。
他追问道:“怎么不一般?”
贺十洲仔细思考了一番,说道:“儿子虽见过很多会骑马的女子,但她不一样,她竟然能驯服照夜玉狮子。”
贺父挑了挑眉:“能驯服玉狮子?那确实很厉害。但这也只能说明她精通马术,这不值得你这样上心吧?”
“不不,不止。”贺十洲补充道,越说越激动,“她身上有一股韧劲儿。我感觉……她就像天上的太阳!明媚、炽热,好像世上没什么能让她屈服的事。她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人除了她,眼里再也看不到旁人了。”
看着自己儿子一脸着迷的样子,贺父只感叹“儿大不中留”。
也罢,想他堂堂一品枢密使的儿子,任是朝中哪家的女儿嫁过来都不吃亏。
贺十洲也到了婚配的年纪,借此相看一番,若是合适,便可借此把婚约定下来。
他笑着叹了口气,问道:“你说了这半日,还没说是哪家的小姐呢?”
贺十洲摇了摇头:“不是哪家小姐,是四殿下。”
“什么?”贺父吃了一惊,竟然是公主。
与皇家结亲虽不无可能,但慧妃早年去世,现如今皇上对四公主的态度已大不如前……
贺父反复权衡着:但不管怎么说,四公主都是皇上唯一的女儿,母家又出身庐陵文氏,是开朝功臣的名门望族。若是我这傻儿子能当上驸马,对他以后的仕途总是有益的。
见父亲不说话,贺十洲疑惑地歪了歪头,问道:“父亲,你怎么了?”
贺父回过神来,看了看贺十洲,说道:“没什么,你且去吧。”
“是。”贺十洲行礼拜别,拿上弓弩自去练习射箭了。
却说离春闱还有半月,张玉振一行人终于抵达天都。
听到周围热闹的声音,她忍不住掀开车帘。
映入眼帘的是纵横排布的高大建筑,街上到处是穿着绫罗绸缎的达官贵人,有坐在轿撵上的贵妇人,也有坐着两驾马车的公子少爷。集市热闹非凡,卖着许多她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宝。
这里的人是这样的多、这样的密,大家都做着自己的事,似乎旁人做什么都不在意。
看着这样的天都,张玉振不由得感叹:真好啊,这就是阿朝从小长大的地方……
很快,马车在一间客栈面前停了下来。
张玉振走下马车,只见两层楼高的客栈门口挂着“来福客栈”四个字。
由小二领路,张玉振来到了二楼的房间。
推门而入,只见一女子坐在房内的桌旁。她头戴帷帽,白纱掀起,露出她的侧脸。
“殿下!”张玉振欣喜若狂,将手中的包袱塞给一旁的小厮,快步走入屋内。
“玉振!”
祝朝也站起身来,快步迎了上去。
两人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久久地注视着彼此。
一旁的白茸和鹿韭见状屏退了左右,自己也退出屋子在门外守着。
“别站着了,”祝朝将张玉振拉至桌旁,“从南淮到天都,这一路可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
张玉振依言坐下,眼神却一刻也没从祝朝身上离开。
她问道:“这段时间,你还好吗?”
祝朝笑了笑:“我在信里不是都说了吗,挺好的。”
张玉振垂眸不语,心里却明白的很:瘦了这么多,眼下乌青这么重,也不知在那宫里熬了多少个难眠夜……难道她不说,我就看不出来吗?
心里虽这样想,她却什么都没说。她知道,祝朝素来要强,总不愿让别人为她担心。
“倒是你,”祝朝轻拍张玉振的手背,关切地说:“天都人情复杂,你可要万事小心啊。”
随后,她拿出了一个做工精致的楠木花鸟纹红盒。
她打开盒子,展示盒中的毛笔,笑着说:“这是太后赐我的羊毫笔,是赵郡的制笔名匠所作,只有两支,有价无市。你且收着,春闱的时候正好用得上。”
张玉振接过木盒,并未推脱:“谢殿下,玉振自当全力以赴。”
见她这样,祝朝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跟我客气什么?入了京倒是端起来了。”
“哪有。”张玉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两人正打闹着,白茸突然叩响了房门,在门外提醒道:“殿下,该回宫了。”
“知道了。”祝朝对着门外喊道,随即重新盖好面纱站起身来:“我该走了。”
“这么快?”张玉振依依不舍地拉住祝朝,却又知道留不住她。
祝朝微蹙着眉,眼里满是不舍,她柔声说道:“春闱后就是万寿节,等我们的事情都解决了,还会更多机会见面的。”
说罢,她推门而去。
身后,张玉振站在门内,不断轻抚着手中的木盒。
她郑重地将笔收好,转头看向屋内摆着的行李。此次入京要待上许久,因此带了不少东西来。
收拾好最后一个包裹,张玉振长吁一口气,没想到整理这些竟要一个时辰。
见眼下无事,她想出门转转。
她吩咐鹿韭守在客栈,随后喊上侍从楮生出门去了。
一路向南,很快便来到了天都最繁华的街道——永乐大街。
夜幕降临,街上早已张灯结彩。临街的酒楼里传来阵阵饭香,令人垂涎欲滴。
她边走边看,终于在一间名为“宁露斋”的糕点铺前停了下来。
“楮生,你去把店里的糕点各买一份回来。”张玉振说道。
楮生看着店前排着的长队伍,有些犯难:“公子,我们换一家吧,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啊。”
“殿下在信里提到过这家,我只要这家。”张玉振拍了拍楮生的肩膀,“买来我只尝几块,剩下都归你和鹿韭。”
听到这话,楮生这才心甘情愿地去排队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吵闹声吸引了张玉振的注意,不远处的一间店铺门口,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张玉振探头看去,只见两个官兵推搡着一个妇人,妇人怀里死死抱着什么,摔倒在地也不愿松手。
一个官兵喊道:“交出来!”
另一个跟着喊:“识相点!”
张玉振心下奇怪,什么事能让两个官兵在街上对一个妇人大打出手。
随着妇人摔倒,人群哄闹起来。
议论声四起,张玉振仔细听着——
“这真不像话!上面那些大官仗着自己有钱有权,就可以胡作非为吗?”
“你可少说两句吧,这都这个月第三家了,指不定下一个是谁呢……”
官兵见对方执拗,便上前狠狠踹了起来。妇人抱着怀里的东西蜷缩起来,愣是一声不吭。
“哎哎——各位老爷,各位老爷——”
就在张玉振踌躇是否要上前时,一个男子拨开人群走上前去,拉住两个官兵,满脸讪笑:“各位老爷何必动怒,夜色正好,何不去天香楼饮酒赏月呢?”
说着,男子往官兵手里塞了块银子。
官兵掂了掂银子的重量,随后两人交换了眼色,说道;“你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交不上钱,她这行商文契迟早要销毁!”
说完两人便离开了。
那男子扶起妇人,低声说道:“吴行头那边,你还是得尽快交上啊。”
那妇人流泪道:“武公子,我男人在床上每日靠药吊着气,孩子才两岁,多涨十两月租……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实在不行,我就去开封府告那行头!”
那武公子叹了口气:“敛财的哪里是吴行头,分明是上面的人。你我平头百姓如何告得倒,反倒会被责罚,搞不好身家性命都要搭进去!”
他解下腰间的钱袋,递到妇人手中:“先把这个月熬过去吧,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那妇人忙不迭跪下去道谢,响磕了三个头,吓得男子赶紧去扶。
“公子,糕点买来了。”
就在张玉振看得入神之时,楮生拿着糕点找了过来。
张玉振回过神,颔首道:“回去吧。”
说完,她便带着楮生离开了。
路上她又回头看了几眼,那男子已然离开,妇人则重新回到店里经营着。
皇城之内,天子脚下,官兵横行当街欺男霸女。
在天都的第一夜就见到了这样的事,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张玉振顺着人流方向走着,那妇人蜷缩的身影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正出神想着,突然有人从旁边拉住了她。
“哎李公子,可算碰上您了!您那五十两银子是不是该还了?这都一个月了,我们也要吃饭啊……”
一个店小二打扮的年轻女子紧紧抓住她的胳膊,生怕她跑了。
楮生见状迅速拉开店小二,呵道:“什么李公子!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店小二一愣,这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她忙不迭向张玉振鞠躬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认错了,请公子见谅!”
说话间,店小二不断觑眼偷瞄她。
“无妨,你且去吧。”张玉振淡然道。
“哎哎是——”
生怕惹事,店小二快步离开,嘴里嘟囔着“真像啊真像”随后便混入人群中不见了身影。
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楮生不满道:“天都的人怎这样无礼!”
小小的插曲张玉振并未放在心上,她继续往客栈的方向去。
初来乍到,她已然见到了天都的复杂与压抑。
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世家大族暗中较劲,他们的风光却是压在百姓的痛苦与眼泪之上。
张玉振不由得想起了儿时的梦想。
为民立命这条路,她还要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