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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进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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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宁宫偏殿,侍从松烟端着洗脸水推门而入,却见秦珩早早地就起了床,独自坐在桌前出神。
屋里静悄悄地,桌上摇曳的烛火映在他的脸上,晦暗不明。
松烟清了两声嗓子,示意自己的存在:“公子,怎么坐在这儿发愣?大冷天的,也不怕冻着。”
“松烟,”秦珩回过神来,他看着松烟,开口时的嗓音还带着起床后特有的沙哑,“你说当年到底是谁陷害父亲?”
松烟叹了口气,边淘洗抹布边说:“公子日日都被这个问题困扰……上次不是给大理寺丞送了三十两黄金,弄了当年的一些卷宗吗?”
想起那些卷宗,秦珩冷笑两声。
想他三年来单衣素食,太后偶尔赏他的玉石墨宝都被他拿去变卖了,又日日帮人抄书赚些余钱,好不容易得来这三十两。
想方设法打点关系,费尽心思搭上了大理寺丞这条线,却也只能拿到一点鸡毛蒜皮的卷宗。
关于秦宰相府被抄一案的核心卷宗,恐怕连那个寺丞自己都没亲眼见过。
松烟将毛巾递给秦珩,劝道:“其实公子何必急于一时,日后科举中榜、登阁拜相,迟早能为老爷正名的。”
秦珩用热水洗了把脸,热气蒸腾、雾气氤氲,眼前一片模糊。
他何尝不知道,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到他功成名就,等到他平步青云……但那最快也是十几年后的事了。
他不求现在就为父亲正名,他只想知道当年到底是谁诬陷他的父亲。
父亲一身清正廉洁、刚正不阿,到底是谁诬陷他贪污?
思及此处,秦珩又回想起了祝朝昨日说的那些话。
一时间他放心不下,吃完早膳后就往尚书房去了。
深冬,寒风凛冽,天还黑着。
秦珩学习向来刻苦,总是第一个到。他像往常一样,坐在位置上温书等待开课。
但今天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半晌过去了,面前那书还在同一页。
终于,那人出现了。
不同于前几日,今日的她穿上了冬装,鹅黄祥云毛领配青绿长裙,外披梅花暗纹大氅,一对白玉发簪衬得她雍容华贵,一双杏眼,一对弯月眉,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皇家的天威。
余光瞥见祝朝坐下了,不知怎的秦珩心竟跳的厉害。
在她看过来前,他猛的低下头去,深呼了口气,等待祝朝同他搭话。
“今日我们学唐太宗与魏征的故事,他们之间是君臣关系的典范……”
等了半天,没等来祝朝,先等来了学究讲课。
于是秦珩便也不再想别的,只按下心中的杂念,一心听课。
中午散学,见祝朝起身要走,秦珩便出声喊住她:“四殿下!”
秦珩低声道:“殿下不是说有事要与我说吗?莫不是戏弄我?”
祝朝看向他,笑了笑:“怎会,这里人多眼杂,公子随我去后湖吧。”
说完祝朝便离开了,秦珩只得跟上。
后湖僻静,湖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湖畔的一条鹅卵小道旁有一张大理石方桌,配四个石凳,以供游人歇脚。
祝朝作出“请”的手势:“公子请坐。”
“公主不必如此客气,叫我秦珩就好。”
祝朝坐下后便开门见山:“秦珩,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为你的父亲平反,对吗?”
秦珩不自觉握紧了拳头,供认不讳:“是。”
“所以你弄到了大理寺的卷宗,想找出当年的疑点,对吗?”
“是。”
“你可知,私拿卷宗是犯法的!”祝朝厉声道。
突如其来的质问在耳边炸起,秦珩心脏猛地一紧。
他沉默了一瞬,一字一顿道:“秦珩在这世上已无牵挂,为人子,若不能为家人正名,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说罢,他站起身来,双手抱拳道:“殿下既不告发秦珩,想必殿下也有自己的考量。不妨说与秦珩,若能做到,自当竭尽全力。”
“秦珩,我是真喜欢跟你说话,不费事。”祝朝笑了起来。
听到这样“夸奖”的话,秦珩并未抬起头,只道:“与什么人说什么话,殿下若直言,秦珩也无需作假。”
见状,祝朝收起笑意,上前扶起秦珩,认真地看着他说:“我想帮你,同样,你也要帮我。”
她接着说:“我舅舅是大理寺卿,我可以托他弄来宰相府案的卷宗。而我需要你替我在太后面前进言,助我追封我的母妃。”
秦珩抬头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她的脸上浮现出与年纪不相符的成熟与冷静。
大理寺最高的官职便是大理寺卿,若有祝朝的助力,拿到卷宗会轻松许多。
“好,我答应你。”秦珩稍作思考便决定与这位回宫不久的公主合作,单枪匹马难达目的,善于借力才是上道。
他问道:“殿下可否给个准信,何时能拿到卷宗?也好让我安心。”
“自然是我母妃成功追封那日。”祝朝回答得斩钉截铁。
“你不必担心,”她补充道,“我堂堂公主,不会失信于你。”
秦珩颔首,不置可否。
两人正商讨着细节,就在这时,白茸在远处喊道:“殿下!该回去上课了!”
见状,祝朝最后说道:“下个月初尚书房休沐,我会再去太后处请安,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说完,她便起身离开了。
而这时,松烟也从不远处赶了过来,招呼秦珩回去。
距下月初还有几日,祝朝坐在屋内窗前,盘算着日子。
突然,白茸快步走了进来,兴冲冲道:“殿下!殿下,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
祝朝赶忙拿了过来,读信时两眼放光,脸上是止不住的激动。
读毕,她将信放在心口,眼里似有泪光:“玉振给我写信了……玉振果然没有忘记我。”
白茸问道:“信里说了些什么?”
“玉振问我是否适应皇宫的生活,问我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去年我们一起种的柳树抽条了,问我什么时候再回南淮看看……”
祝朝细细地抚摸着手中的信,似捧着无价珍宝。
回宫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祝朝处处小心,处处谨慎,生怕得罪别人。
又为了慧妃追封一事日日忧思,想尽办法要见到皇帝却未果。
这么多天了,白茸终于看见自家殿下脸上有了笑容。想到这里,她也不由心中一热,感动万分。
在南淮的时候,她们就住在县丞张家,祝朝和张玉振感情甚好,互为知己。
这世上,除了白茸和文家,恐怕也只有张玉振对祝朝是真心的了。
白茸心里盘算着:从离开南淮那日起,到如今也有两个月了。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张公子……
想到这里,白茸说道:“快到二月了,离春闱还有一个月,张公子是不是要来天都了?”
“对啊!玉振要参加省试,一定会来天都的。”祝朝高兴地喃喃着:“我们又可以见面了。”
一下子觉得日子有了盼头,她拿起笔,郑重地写下了回信。
“分别时还是初冬,再见到你时,该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了。”
她如是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