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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鸳梦锁梁园(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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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笔字,她完全一无所知,脑子里甚至连用笔的姿势都没有概念。且不说自己复写的内容根本没办法和程煜华自己攒出来的字条保持一致,笔迹才是更支吾不过去的东西!除此之外关于字条的所有信息都是迟迟刚刚迫于压力当场硬编出来的,虽然不知道程煜华是怎么在没有通过气的前提下提前准备好的,迟迟恐怕他也不会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做好准备。
“陛下,贵妃,那这齐姑娘的笔墨......”程煜华突然开口,迟迟完全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眼神顿时一凝:对方表面神色略带迟疑,十足一个对心上人的所有痕迹都留心在意的羞涩公子形象。这把其他人的目光都短暂地吸引了过去,他的左手拘谨地捏了一下自己的右手腕口。
手腕!迟迟猛然醒觉:自己还有两次“金手指”尚未动用!
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程煜华,迟迟偷偷按下伪装成玉镯的设备的紧急使用口,装模作样地迟疑纠结了几息后,只得不情不愿地捉起了笔。
“还望陛下与娘娘看过后不要见怪,民女字拙句鄙,着实难登大雅之堂,污了二位的眼。”迟迟将自己真切的为难通过说辞的转换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无妨。”皇帝这会儿又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但写就是!”
铺纸磨墨,几行小儿女痴语急匆匆写就而成。虽然迟迟连握笔的姿势都一窍不通,但笔端落在纸上的却是一篇骨骼匀停的簪花小楷。
两张纸同样铺在几案上后,皇帝和贵妃二人均细细扫视。良久后皇帝突然哈哈大笑。
“张卿,”他这次的对象是吏部侍郎张全,“朕和贵妃均已比照此二人各自拿出的字条。由于此是闺阁手笔,就不直接示于张卿一家了。”
接着他并不等张全有何话讲,干脆利落地下了论断:“虽个别字词有些许出入,但遣词用句和运笔习惯都很容易辨认出是同一人所为。看来欺君之罪是落不到齐姑娘头上了!”
迟迟不落痕迹地松了口气。这时温贵妃探身,笑着对迟迟说道:“齐姑娘有些妄自菲薄了。这手字虽还未见风骨但已有法度,只是尚欠火候而已。若婚后有多余空闲,还可进宫与我谈论一番。”言语间已敲定了迟迟的身份,且在称呼上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眼见得自己这次进宫堪称鸡飞蛋打一事无成,张全的面色已是黑如锅底。更麻烦的是皇帝言语中明显透出的威胁敲打更令他有种惊弓之鸟的恐惧。没奈何,张侍郎只得忍气吞声,强笑着与程煜华作揖:“看来是葶儿没有缘分,与含章结不成这门亲事了。结亲不成还望我们两家莫要再结仇的好!”
皇帝顿时喜形于色:“张爱卿能想明白这一层甚好!程卿,得饶人处且饶人,事缓则圆。”
程煜华的面色从始至终都没啥太大变化,他的礼节同样一丝不苟:“谨遵圣命。还请张大人不要见怪。”
就这样,一场波诡云谲的行船奏对就这么告一段落。迟迟一肚子闷气无人发泄,等回到齐宅后面对着一家人期待中又隐含不安的眼神更是无从开口。勉强打发完各色人等后,迟迟早早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烦闷难眠,时不时戳一下镯子上的紧急联络讯号。
“皇帝周嵘明日会派内侍至宅行纳采礼,注意打点接待。”
直接出现在光屏上的这行字直接使得迟迟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
“姑娘!怎么了?是魇着了吗?”这一点并不算大的动静被今早就留意此事的飞霜立即在外间捕捉到,说话间就欲掀帘入内。
“不必进来!”迟迟情急之下厉声下令,直接将对方的脚步钉在了门外。
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传来,剩下几个贴身丫鬟也陆续被惊醒。
“姑娘?”沉默数息后,另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出言试探,是重锦。
迟迟在自己出声的一瞬间就拂灭了光屏,但她的心此刻还在砰砰作响。这个副本不同于上一个,自己的拘束太多、身边的眼睛太多,外部的环境更是凶险太多。头一次身处这种境地,迟迟难免心绪欠佳,一不小心努力压抑的坏情绪就突然迸发了出来。
闭上眼做了几个深呼吸,确定自己的声线恢复正常后,迟迟再度开口:“刚才听到帐子顶有响动,怕是有活物从窗子那里进来了。”
月光正好将帘外几个人影映照在墙上。迟迟这番解释一说出口,那几道身影明显松弛了不少。重锦尝试缓和一下气氛:“姑娘没有被伤到吧?您看我们几个谁进来比较好?若不立即把那东西赶出去,今天可就难睡好了。”
迟迟趁机整理好思绪,缓声道:“今儿天已经晚了。你们便是都进来也是白点灯费蜡,我今儿去偏房睡吧。竹枝把那儿的铺盖收拾好,暂且挨一晚,明早仔细搜检一下。”说毕已自行批好随手扯来的一件夹衣,缓步出了房。
这四个贴身丫鬟倒的确都是手脚麻利之人,不过须臾便将边上的厢房收拾一新。飞霜这回可不敢再自作主张,小心翼翼地挨到迟迟身边,悄声问道:“姑娘,要点支百合香定定神吗?”
迟迟不欲表现得太过反常,轻轻颔首。飞霜的神色明显安心了许多,忙忙地替迟迟归置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动静就又折腾了这半晌,迟迟心头的郁闷自是更深一层。这婚还是得早点结。
等再度有机会通讯,已是月上中天。迟迟此刻已如热锅上的蚂蚁,完全不知道这么个难搞的搭档在自己单方面“晾”他这么久后会不会失去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直接甩开她单干。
“刚才惊动了别人,耽误时间了,对不起。”迟迟硬着头皮打出这段话。
没想到对方居然没过多久就回复了:“能解决吗?”
“解决了。只是外间的丫鬟警醒,白问了几句。”迟迟连忙回答,尽力表示得轻描淡写,以防自家搭档中途跑路。
“好。”程煜华倒也没有追根究底,只不过又回归了迟迟熟悉的说话风格。
“有明天来人的信息吗?”虽然白天的碰面迟迟积攒了一肚子的话想问,但她最终还是按捺住了这股冲动。事有轻重缓急,明天的日程才是最迫在眉睫需要准备的硬仗。
“大概秦清,温贵妃温羽手下首领太监。事少嘴紧,正常对待即可。”
“温羽手下?为什么不是由皇帝周嵘或者他的皇后派出?还有今天为什么他要借温羽之手绕这么一圈?你和张全结怨后我该怎么配合?”趁着这位还在线上,迟迟赶紧拣着最重要的一股脑儿全问了。
“周嵘即位三年,大权旁落,参知政事蔡倦权势滔天。”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迟迟被迫在脑中颠过来倒过去地琢磨。
想了又想,迟迟尝试和程煜华发展出一套专用对话模式。
“张全是蔡倦的人?”迟迟迈出了第一步。
“他家如夫人蔡瑛是实际掌家人,与蔡倦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看来这种沟通方式有戏!迟迟恍然大悟:敢情张全靠的是裙带关系,还傍上了这么一株大树,怪不得今天奏对时刚开始能是那个蛮横的样子。
“温家和蔡家有仇?”迟迟尝试自行梳理人物关系。
“不知。”这次的回复罕见地没有肯定信息,“温家目前基本退出朝堂,周嵘登基第一年有秘密大事,需探明。”
迟迟暗暗记下这一点,打算之后若有机会找温贵妃旁敲侧击一下:“下次见到温羽时我会尝试侧面打探一下。今天的话音中我感觉她和周嵘好像在借我们俩说一对已经不在的人。可能突破点就在这里。”
“好。”依然言简意赅。
迟迟无奈:“今天你可是往死里得罪了那个张全。这应该是个彻彻底底的小人,你现在有应对他打击报复的计划吗?”
“无事。”这回多蹦了一个字。
迟迟急得快抓耳挠腮了:“搭档!今天咱俩都能看出来这人来者不善。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很容易被他算计,你一个人势单力孤的,有我在侧面打辅助说不定能更早捕捉到他的破绽呢?俗话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有什么想法我们随时沟通,完成进度会更快的。”
洋洋洒洒打了一大堆苦口婆心的劝告,对面回的倒也很快。
“你做不来。”用了四个字,直接把迟迟气得火冒三丈,拳头一攥就要怒锤床板。幸好在最后关头理智压过了怒火,没有造成二次伤害。迟迟气急: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咱俩上个本的剧情评分没差多少好吗!之前看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这么目中无人?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正当迟迟在同盟关系破裂的边缘挣扎时,程煜华似乎能穿过空间看清她此刻的气急败坏,破天荒地发来了一串解释:
“张全色厉内荏,实际是蔡倦的提线木偶。此事关键点在他,目前你没有途径接触到,婚后有机会。”
话也不长,但迟迟的怒火终于有了延缓燃烧的理由。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迟迟反复催眠自己,最后想想还是把自己发现的情报毫无保留地告诉了程煜华:“今天在温羽宫中我发现楚昭楚婉仪和她表面关系甚是亲热,实际那个楚昭好像有小心思。还有一点:今天张全带过来的女儿和昨天樊楼那个虽然长得极像,但应该不是同一个人。我在过六礼期间会想办法搞清楚。”
“好。”
迟迟气得把镯子撸下来远远扔到床脚:真难伺候,老娘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