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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鸳梦锁梁园(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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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迟等了又等,在她眼皮子开始打架的时候,对方终于传来了第一通简讯:
“在,琼林宴刚散场,不好脱身。”
“那现在方便吗?”
“可以,在散酒,一个人。”
迟迟抓了抓头,这种简洁的说话风格令她有了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难不成这回得我主动沟通?这该怎么找话题啊!
一行字输入又删除。想了又想,迟迟试探性地敲下了自己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我这边的父母提醒我明天做好面见皇帝的准备,但有点含糊,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这次对方回的稍微慢了一点:
“大概率是。有人挑事,皇帝压下来了,但对此事本身产生了兴趣。明天下朝后可能会找。”
迟迟被这种极简风句读噎得直翻白眼儿,嘴上没好气地悄声蛐蛐:“多打几个字流畅说话会死吗!”手上却不敢停,回复得颇为乖巧:多谢搭档!具体谁在挑事啊?我好提前做准备。
对方又沉默了一段时间,迟迟等得不耐烦,正打算催一催,这条重大消息才姗姗来迟:
“参知政事蔡相的学生,吏部侍郎张全的女儿今天就在你所在房间隔壁。”
“所以呢?”迟迟没明白,他怎么突然吞吞吐吐的。
“......她正好也待字闺中。”迟迟干等了有两三分钟后,对面又憋出来了一句。
不是她“也”待字闺中关我什么事儿啊?迟迟挠头,被迫又发动能力将之前的尴尬一幕重新拖回视野并着重观察自己隔壁的行为举动。这下子她终于明白对面吞吞吐吐个什么劲儿了:在“记忆回放”中无语地看到旁边小姑娘红着脸西子捧心的样子,迟迟暗暗叫苦,敢情人家也看上自己的新搭档了!
所谓一通百通,迟迟心念电转,很快就搞清楚了其中奥妙,这下她也有点不知道怎么应对了。但眼见得自己不主动发消息对面的主儿就打算到此为止,迟迟只得搜索枯肠试图找出解决办法:
“那,那个,当时的状元郎不也大出风头吗?你也试试他今天的法子,报答一下他?”
“他是谢氏一族年轻一辈目前最出色的人物。谢家树大根深、门亲故旧极多,王家家底比谢家薄太多了,自知高攀不上,而且......”
“而且什么?”迟迟其实不是真的好奇,她纯属没话找话,不想又绞尽脑汁找话题。
“而且樊楼这一面你、我大出风头,那位王小姐她,生性执拗。”
哦,迟迟懂了。原来关键在这里:人家小姐非卿不嫁!这下子迟迟真发愁了,仔细算的话这纯属自个儿的锅。
“那怎么办?我能做什么?”发现锅在自己脑袋上,迟迟觉得身段还是要适时柔软一点。
“我能处理。”结果对面轻描淡写又扔过来四个字,迟迟被顶得干瞪眼。想了又想还是不甘心就这么结束第一次沟通:
“冒昧问一句,怎么称呼?叫我迟迟就可以。”看似客套有礼,实则满满的阴阳怪气。
“程煜华,真名。”这是对方硬邦邦砸过来的最后一句话。
迟迟被这通“夜聊”内容折磨得翻腾了半宿,第二天起床后气色就不是太好。搞得服侍梳洗的另一个贴身大丫鬟飞霜和昨晚轮值守夜的荠荷拌起了嘴。
“正是大好的日子,你不说注意着姑娘,随时在身边开解着,居然就这么在外间床上挺起了尸。姑娘今儿早这眼皮都是浮肿,若这层脂粉还是遮不下去,看温妈妈发现,腿不打折了你的!”嘴里竹筒倒豆子似的一串清脆不断声儿的数落,手上的功夫也没落下,发髻盘得又快又好。
“不必这么抓着她不放,是我把荠荷支去外间休息的。睡不着也不干她事,怕是她在的话我连这点儿时间的觉都没有。”迟迟并不愿意让周围人打着为自己着想的名义自作主张,就给了飞霜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碰。
被这么当面顶回来,飞霜脸上也不由得讪讪的:“原是姑娘疼她。”
“我对你们都是一样心肠,”迟迟索性伸手示意飞霜暂停,扭过身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我知道你是担心,但终究这院里的大小事务总还是要归到我的身上,天大的道理也越不过这个,姐姐说是不是?”
飞霜觑出这次自家小姐的确是认真的,也不得不端正神色,抖擞精神回答:“姑娘教训的是。原是我这些日子被天上掉下来的大好喜讯蒙了心,竟自作主张地很是做了些蠢事。姑娘别生气,我省得了,一切唯姑娘是从!”
迟迟坐在妆台旁的绣墩上,左手微扶着已经梳好的头发,右手拍拍蹲身谢罪的飞霜,再向门边同样一脸惶恐的荠荷虚抬了抬手示意起身,原本如数九寒冬一般绷着的脸转瞬已是春暖花开:“不过日常说笑,何必如此正经。”边说边看向锃光瓦亮的铜镜,“姐姐这飞仙髻梳的比街上的梳头娘子都好!快帮我看看该选哪一套头面配娘刚送过来的这身出门衣裳?”
说说笑笑间,刚刚的一阵暗地风波在无形间消弭,整座宅院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来往的下人刻意避免在主家看得到的地方交头接耳,平日常走动的人家今日也识趣儿地不来上门叨扰,反倒是那些素日不怎么往来的人家不住地遣人来道恼,燥得门房的声气比往常干利了不少。
“今儿咱家正对门口的法华街上多了不少没见过的生面孔,看衣着不像咱们能常打交道的人家,夫人琢磨大约是官面儿上的人家,倒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让姑娘听来解个闷儿罢了。”梳头期间的风声走漏得很快,本就被外派出去问候夫人的另一个大丫鬟竹枝回来汇报的时候眉眼间也有些许的不自在,行动间透着点昨日未见的小心。
迟迟倒也不打算进一步安抚屋里的众人。毕竟考虑到被副本安排的这个身份和时代背景,很多事情自己可能无法亲力亲为,那身边的人要作为帮手就不能太有想法,否则自己很容易不明不白地被他们的自作主张坑死。
昨天迟迟回“家”后也自行搞清楚了大概人物关系:便宜爹姓卢,干的是矾行行当,主要负责下游的承运分销。虽近些年来挣得偌大一份家私,但背靠的姻亲戚夫人的兄弟这些年的官运却没有那么亨通,逐渐有护不住齐家生意的迹象。矾行内各大商人势力划分也是泾渭分明,等闲插不进手。自然而然,齐老爹就想到了“榜下捉婿”的路子。
本来自家倒也没敢肖想一甲的新贵们,但闺女居然这么争气套到了一个新科探花,这煮熟的鸭子齐老爹是万万不可能让他被别人从自家锅里捞走的。谁承想开口棒打鸳鸯的居然是吏部张侍郎,齐老爹本是灰了半条心,毕竟民不与官斗嘛!谁知道此事居然峰回路转得到了官家的注意,这又令齐家鼓起了胆子: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当然后面这些是迟迟结合程煜华的情报昨晚在床上烙了大半夜煎饼烙出来的。
瞅瞅面前努力掩饰不安的竹枝,迟迟忍不住叹了口气:事情的发展从一开始就脱离了自己设想的轨道,而程煜华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也令迟迟心里七上八下:面上看起来像是普通的争风吃醋,可实际迟迟总感觉可能有重要剧情。毕竟这是号称通关率告急的特殊本,理论上应该步步惊心杀机四伏。开场能这么简单?
“姑娘可别在这大好的日子里叹气,”迟迟的最后一位大丫鬟重锦笑盈盈地掀帘而入,一张讨喜的鹅蛋脸,随口几句就能熨帖得人心里暖洋洋,“自古好事多磨,眼巴前不过是一点小麻烦罢了。难不成那位程公子还能当着全京城所有人的面把说出口的话再咽回去?都是打算为官做宰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松泛了不少,迟迟一脸赞许地看着重锦,这才是靠谱的人才!贴身秘书的材料!
正在院中众人开始逐渐谈笑说话时,戚母突然直接上门,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我儿收拾好了吧,快再最后检查一下,宫里来人了!”
又是一通兵荒马乱,迟迟被塞进了进宫的一顶软轿中,晃晃悠悠了一路就来到了皇宫。
这次传召是以贵妃的名义发出,所以迟迟直接进入了宫城的后部。刚一进入宫城迟迟便被请下了小轿,身边只有一位宫女陪同,对方正是双十年华,明眸善睐,自从迟迟下了轿便时不时光明正大地瞄一瞄。
迟迟并不适应这样意外“火热”的目光,撑着笑开口:“民女身份微贱,贸然应召进宫,内心不胜惶恐。今见姐姐温柔和善、观之可亲,不知如何称呼?”
女子掩口而笑,声音娇柔婉转如黄莺出谷:“婢子可当不得小姐如此称呼。奴本姓夏,单名一个‘玉’字,本属乐工司中人,因温贵妃垂爱被拨至漱玉宫服侍。小姐不必惊慌,贵妃最是好性子,不会挑剔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