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养人类》躺平的北极熊

17、迷雾丛林

　　她一路躲躲藏藏，最终来到中央大厦，这里既是车辆管控中心，也是信息交互中心，各种电子屏幕亮起，上面滚动着实时消息。

　　她需要大致了解一下她所处行政区的具体区划，寻找破绽。在第五行政区的外围，她发现一个游戏中心，那里有很多虚拟游戏，她打算去那里碰碰运气。

　　她仔细观察机器人，发现它们通过扫描胸前的能源电池验证身份，然后在导航系统输入目的地，车辆会自动驾驶，前往目的地。

　　没有能源电池真的很麻烦，她心想，但是她身体还没有恢复好，靠两条腿肯定不现实，她灵机一动，走到一个法律机器人面前：

　　“我是一等公民萨拉博士。”她装模做样。

　　法律机器人疑惑地看向她，眼中的光学镜头将她自上而下扫描一遍：“大人，我需要验证身份。”

　　“不必，我前来进行学者访问，受伤了，但我知道人类成长需要食物，人类拥有丰富的情感，人类受伤会流鲜血，治愈需要很长时间。”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些信息，足以证明我是一等公民了吧。”

　　法律机器人处理着这些信息，由于这些信息超出它中枢系统的认知，它停顿了足足半分钟，随后开口：“大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我需要一辆车，目的地是第五行政区的游戏中心。”

　　“好的，大人，以为您设置完成。”法律机器人拉开车门，请她上车。

　　她将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坐入车内，法律机器人并没有跟上来，它关好车门，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窗外的景象向后掠去，她靠在柔软的人造皮革座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心已被冷汗浸湿。

　　目的地很快抵达，车辆停靠在一个闪烁着绚丽霓虹的建筑入口处。车门自动滑开，外面传来欢快的音乐和人群的喧闹声。

　　“游戏中心·幻乐之城”发光字体在入口上方滚动。建筑表面流动着不断变化的炫目光影，展示着各种惊险刺激或奇幻唯美的游戏场景。

　　进出的人流熙熙攘攘，大部分是穿着各色休闲服饰的人形机器人，她深吸一口气，走下车。

　　踏入幻乐之城的瞬间，声浪和光影的冲击扑面而来，巨大的内部空间被分割成无数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是一个独立的虚拟实境入口或大型体感游戏平台。

　　全息广告在空气中跳跃，推销着最新的冒险或竞技游戏。玩家们的惊呼、大笑、怒吼此起彼伏。

　　“欢迎进入全息游戏：迷雾丛林。”一个女声响起，“通关是唯一的推出协议，请带好护具，游戏马上开始。”

　　嗯？她内心疑惑，进入大门，等于直接进入游戏？护具是什么？她环视一圈，看到右侧有一排护目镜。

　　带上护目镜的瞬间，喧嚣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充满腐烂植物和湿润泥土气息的气息，光线也变成了丛林深处斑驳的自然光效。

　　她站在一条布满蕨类和阔叶植物的小径起点。空气粘稠闷热，能见度不足二十米，远处是白茫茫的浓雾。

　　高大的树木枝干扭曲，树皮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藤蔓，远处传来不知名生物的窸窣声，辨不清来源和距离。

　　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物变成了一套便于活动的的探险服，腰间挂着一把骨质短刀，冰凉粗糙。身体依旧能感受到伤口的钝痛，但似乎与环境适配后，变成了一种长途跋涉后的肌肉酸痛。

　　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在她视野右上方浮现，如同刻在视网膜上：

　　【迷雾丛林·生存试炼】
　　目标：抵达丛林中心古树，激活净化符文。
　　状态：健康（轻度疲惫）
　　装备：短刃（粗糙）
　　提示：信任你的感官，但不要完全依赖它们，丛林有自己的法则。

　　没有地图，没有任务指引，只有一句话：“信任你的感官，但不要完全依赖它们。”这像是一个哲学谜题，又像是一个赤裸裸的警告：在这个连感官都可以被精准模拟和操控的世界里，什么才是可信的？

　　她握紧短刃，迈出了第一步。

　　小径很快消失在盘根错节的树根和藤蔓之后。她必须自己开辟道路，用骨刃砍断茂密的枝叶，在湿滑的苔藓和松软的腐殖质上艰难前行。

　　每一处声响都被放大，每一次枝叶的拂动都让她神经紧绷。浓雾不仅遮蔽视线，还干扰方向，她很快失去了对来路的判断。

　　“信任你的感官。”她默念着提示。

　　她尝试依靠视觉，观察苔藓的生长方向，但很快发现，这里的苔藓似乎在树干各个方向均匀生长，毫无规律。

　　她倾听水流声，试图找到溪流作为参照，但那声音忽左忽右，仿佛在和她捉迷藏。甚至连阳光透过浓雾和树冠投下的光影，都显得散乱而无逻辑。

　　这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反常识、反直觉的环境，目的就是让闯入者迷失。

　　时间感也变得模糊。可能只走了半小时，也可能已经过去半天。疲劳感在累积，饥饿和干渴开始涌现。

　　她找到一处看起来安全的树洞，稍作休息，舔舐叶片上凝结的露水，味道清甜。

　　休息时，她开始凝视。

　　如同之前发现光斑锐化一样，她将注意力高度集中，长时间盯着身边的一丛蕨类植物的纹理，上面还有一滴露珠。

　　起初，一切正常，细节丰富。但当她凝聚全部心神，将观察的强度提升到极限，仿佛要用视线解析这些像素时，变化出现了：

　　叶片的饱和度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边缘轮廓出现了难以察觉的重影。那滴水珠的光影反射，在某个角度下，呈现出违背物理规律的高光，像是贴图错误。

　　果然！即使在这样一个精密复杂的模拟环境中，长时间、高强度的观察，依然会给系统带来渲染压力，暴露其数字本质！这个“迷雾丛林”并非无懈可击。

　　这个发现让她精神一振。这不仅仅是逃生，更是一场与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的对抗。

　　继续前进，挑战接踵而至：

　　一片看似普通的沼泽，当她踏上去时，脚下的地面，突然成吞噬一切的泥潭，她拼命抓住一根垂下的藤蔓，才勉强挣脱。泥潭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陷阱只是幻觉。

　　一阵馥郁的花香飘来，令人昏昏欲睡，她立刻屏住呼吸，用衣物捂住口鼻，四处搜寻，发现不远处几株妖艳巨花的花蕊中，闪烁着可疑的磷光。

　　最危险的，是那些隐匿在雾气和阴影中的生物。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由雾气、光影和声响构成的现象。

　　有时是一团快速掠过的人形雾影，带着刺骨的寒意；有时是脚下腐叶中突然伸出的藤蔓触手，企图缠绕她的脚踝；有时是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模仿她内心恐惧的低语。

　　她发现，这些现象并非完全随机。它们似乎和她的情绪、她的犹豫、她的恐惧有关系。

　　当她心绪平稳、意志坚定地前进时，干扰会减少。一旦她产生强烈的恐慌或怀疑，攻击就会变得频繁和猛烈。

　　“信任你的感官，但不要完全依赖它们。”她明白了。在这个世界，视觉、听觉、触觉都可能欺骗她，但她的意志和逻辑，或许是唯一能倚仗的武器。

　　她必须用理性去分析环境的矛盾，用坚定的目标去对抗感官制造的幻觉。

　　她不再试图用常识判断方向，而是开始记录环境中那些因她凝视而暴露的微小错误。

　　她发现，这些错误点的分布并非完全随机，在某些方向上似乎更密集。她假设系统在维持主要路径和重要场景时需要更高的渲染精度，因此在非预期路线上可能出现更多节省算力导致的瑕疵。

　　她开始朝着错误更密集、环境显得更敷衍的方向探索。

　　这像是一场逆向工程，通过系统的漏洞来寻找系统的薄弱环节和可能的“后门”。

　　这条路艰难而曲折，充满未知风险。她几次险些踏入致命的幻象陷阱，或被突然实体化的雾影抓伤，她的体能和精神都在极限边缘徘徊。

　　不知走了多久，浓雾突然开始流动，向两侧散开。前方，出现了一片林中空地。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之粗需数十人合抱，树皮如同青铜铸就，上面镌刻着复杂的银色纹路，正是任务所说的“净化符文”。

　　古树的树冠没入上方更浓厚的雾气中，不见天日。它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苍凉气息，与周围充满恶意的丛林格格不入。

　　然而，在古树盘虬的根部，一团浓郁的黑雾在那里翻滚、蠕动。黑暗之中，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锁定了她，一股锐利的恶意和压迫感扑面而来，让周围的空气都纷纷退散。

　　显然，通关并非简单地抵达。

　　那团黑暗，或许就是这“迷雾丛林”的最终守关者，系统设置的最后一道防火墙，又或者是某种更抽象的、代表混沌或错误的化身。

　　她停下脚步，疲惫的身躯因紧张而再次绷紧，手中的骨刃泛着苍白的光。

　　没有退路，通关是唯一退出协议！

　　她抬起手臂，用短刃的锋刃划过自己的掌心，不是自残，而是测试。清晰的痛感传来，血液渗出，颜色鲜红得有些刺目，痛楚让她更加清醒。

　　她看向那棵沉默的古树上黯淡的符文，又看向树下那团不祥的黑暗。

　　最后一场游戏开始了。这一次，赌注是她能否触摸到那名为“真实”的彼岸。

　　古树下翻滚的黑暗并非实体，而是无数混乱视觉信号的漩涡。那两点猩红，像是两枚烧红的烙铁，又像是通往更深层扭曲的孔洞。

　　当她的目光与之接触，没有预想中的攻击，也没有咆哮或低语。整个丛林，连同那棵青铜巨树和黯淡符文，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景象开始剧烈地波动、溶解。

　　不是崩溃，而是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