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在青山》喵侠

5、两不相欠 蒋

　　蒋青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扭头仰望来人，中年男人个子很高，眉眼和黎山有几分相似，但是比黎山多了沉稳的气质，面无表情地发问，但周身散发的气场让没见过世面的蒋青也能意识到此人身份不一般。“这是黎山的父亲”，意识到这点的蒋青正在犹豫要不要起来打招呼，黎山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我新同桌要买东西，但是不认识路，我帮她指指路，顺便请她吃碗面。”说完又一脸关心地问：“爸，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你吃饭了吗？这家面挺好吃的。”
　　中年男人面色缓和了些，看看蒋青又跟黎山说：“我没吃呢，你妈说今天第一天开学，专门给你做了好吃的。你在外面吃也不跟家里说一声。”随即又转向蒋青：“你好，我是黎山的父亲黎志军，以后你们同桌要互相勉励、好好学习，欢迎你有空来家里玩。”对方态度的转变让蒋青愣了一瞬，又忙起身问候：“叔叔好，我是蒋青，我会好好学习的，谢谢叔叔。”黎志军点点头，又冲二人说：“时间不早了，你们吃完快点去买东西，买完东西不要在外面闲逛，明天还要上学呢。”
　　目送黎志军走远，蒋青问黎山：“我什么时候是你同桌了？谁说我买东西不认识路了？还有，我吃面是自己付的钱。”黎山谄媚地笑：“前后桌和同桌有什么区别呢？不要算那么清楚嘛。”蒋青“哼”了一声：“你今天还说呢，我可是‘正义使者’。你不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可不会跟你一起说谎。”见蒋青不好糊弄，黎山只好坦白：“今天放学早，我刚跟李烨去后边的网吧玩了一会儿。李烨他爸在楼下认出了他的自行车，刚把人从网吧揪走。我恰好上厕所逃过一劫，但是我猜他爸肯定跟我爸说了。”说完还得意地抬抬下巴：“幸好我智勇双全跑得快。”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当了“挡箭牌”，还非本意地撒了谎，蒋青现在看黎山得意的表情很欠揍。甩下一句“下不为例”后抬脚就走，刚走了几步却被黎山叫住：“等一下，你的鞋子——”。蒋青低头看去，她刚刚还簇新的鞋子鞋底竟然张开了大口，随着她抬脚落地的动作一张一合。人怎么可以在刚认识一天的新同学面前露出这样的窘态！还是在自己刚刚故作深沉地教训过“下不为例”的同学面前！蒋青被定住了，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黎山好心地打破了这进退两难的局面：“你先换上旧鞋子，我带你去卖鞋那家退货。”蒋青重新找回理智，听话地换上旧凉鞋，又把开口的鞋子装进袋子里，提起袋子就往巷子里走。黎山推着自行车跟着蒋青走到那家“始于足下”的门口，看蒋青走进屋子，从袋子里拿出坏掉的鞋子，跟老板娘展示鞋子开口的地方，然后被老板娘一句大声的“那你想怎么样”噎住，好像做错了事一样地往门口看。黎山叹了口气，大步走进店里说：“你卖的鞋子穿上走几步就裂了，我们要求退钱，否则我们就打消费者热线投诉你。”老板娘见来的帮手也是个学生，夺过鞋子就开始指指点点：“你看看这哪里像是新鞋子，怎么可能是今天才买的，你们是学生也不能讹人啊，这鞋子买走穿坏了就拿过来找我退钱，我是卖鞋子的不是做慈善的！”老板娘的大嗓门吸引了店外路人的围观，蒋青见过村里的大娘吵架，却没有这种被人围观的亲身经历，一瞬间脸涨得通红。黎山却很淡定：“我们是八中高一新生，我这位同学家不在这里，今天第一天来，你说鞋子不是今天买的还能是什么时候？”老板娘还想争辩，黎山继续说：“我们是年轻，但是对于销售假冒伪劣产品怎么举报还是知道的。你这店里卖的鞋子是盗版的，质量也不达标，你说我们学生向市场监管局举报知假售假以次充好的不良商家，这个事情会不会上新闻呢？上了新闻你这个店还开得下去吗？”
　　蒋青看着这一刻站在昏黄灯光下一脸严肃和老板娘据理力争的黎山，和刚刚从网吧逃跑撒谎嬉皮笑脸的黎山简直判若两人。老板娘最终不情不愿地退了钱，蒋青沉默地跟着黎山走到街上。黎山看着闷闷不乐的蒋青，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明天还有鞋子穿吗？”蒋青猛地意识到自己再次陷入了“无鞋”的困境，着急地环顾街上的门店。黎山看不下去了，又问了一句：“你穿多大码的鞋？”蒋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38码，怎么了？”“今天太晚了，来不及买新的了，我妈的鞋码跟你一样大，你不嫌弃的话我明早给你带一双她的运动鞋。”听到黎山这样说，蒋青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在这边随便买一双就行，我怎么能穿阿姨的鞋？”意识到话里有歧义，蒋青又说：“我不是嫌弃款式的意思，我意思是我穿了阿姨的鞋，阿姨还怎么穿？”黎山大手一挥：“这个你不用管，我妈鞋子多着呢，她天天穿高跟鞋臭美，运动鞋买来就是个摆设，你不穿放我们家也是闲占地方。”不等蒋青再拒绝，黎山继续说：“而且这街上的鞋质量参差不齐的，你再买一双也难保能穿到军训结束。我明天给你带一双你先凑合穿，后边你要买新的再慢慢挑。”蒋青一时想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跟黎山说：“那就谢谢你了。”
　　黎山再次扬了扬下巴，露出夸自己“智勇双全”时候的臭屁笑容：“客气什么，刚说了要请你吃面的，这个就当面钱了吧。咱们现在扯平了，两不相欠啊。”蒋青只好点点头，正准备再说些什么，身后小店的灯光“啪”地熄灭了。她回头去看，原来是便利店打烊了，店主正在往下拉卷闸门。蒋青看了一下手表，8：40。时间真的不早了，她跟黎山说：“我得回学校了，不然宿舍锁门就完了。今天真的谢谢你，下次我再请你吃面，再见。”说完挥挥手扭头就准备开跑，黎山眼疾手快抓住她的一只胳膊：“别跑了，我骑车送你吧。”见蒋青又要拒绝，黎山难得地有耐心：“现在已经完了，万一等你跑回去宿舍关门了，你又人生地不熟的，总不能半夜就在校园里游荡吧？还是我好人做到底送你一程吧。”蒋青被他贱嗖嗖的语气说得一哆嗦，麻烦别人的负罪感一下子荡然无存：“那行啊，让我看看你车技进步了多少。你可别把我也撞书报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