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不尽，生生不息》苍岭

8、第 8 章 太阳斜

　　太阳斜照下来，在大地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天空正在失其明媚，火烧一般的晚霞染上天边，黑暗慢慢笼罩，末日之后的第一个黑夜，就这样不可阻挡地开始了。
　　太阳下山，烛火燃起，嗞啦一声，点亮黑夜。

　　李恕拿着，走到厨房。厨房里，她正在煮泡面。楚芽的身形削瘦，四肢修长，皮肤自然是极白的，否则李恕也不会将她和“春天里未融化的冰”联系在一起，也不会她一摘下项链就立马觉得脖子上是不是太空了些？
　　所以真的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春天里的诗一样的姑娘，会对极致的暴力那样狂热和兴奋。

　　他们这趟回来，仍然是像上次一样先搬运物资。这次东西不多，没个两趟就能搬完，但丧尸多了。
　　它们还会吱哇乱叫。楚芽和李恕不想招惹，打算把车停在一个鲜少有丧尸会注意的角落，在车上待一会儿，等到这些没了神智的两脚怪物彻底放下对这钢铁大物的疑虑，偷偷摸摸钻进楼里。
　　险也确实是险，但眼下暂没别的办法。

　　他们两人在车里静坐着，外面丧尸张嘴“阿巴阿巴”在游荡着。突然，停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一辆白色小轿车门开，上面下来了一对母子。孩子很小，穿着色彩鲜艳绘有动物图案的衣服裤子，头戴黄色小帽，斜背蓝色水杯，被妈妈抱在怀里。
　　母子二人有惊无险地进了楼房。

　　他们和李恕在同一栋楼，楼里肯定有丧尸啊！楚芽看向李恕，示意他他们也该进去了。

　　方沐媛住在三楼，一楼没有丧尸，她在外面就看见过了。二楼往上的楼道很黑，地上墙上有血，宝宝在她怀里，很乖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柔软的小手紧紧攥着她。方沐媛也很害怕，她拍了拍儿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别怕，宝宝，别怕。回到家就好了，妈妈马上就带你回家了。”
　　很幸运，二楼也没有丧尸，但是，二楼左侧住户的门洞开着，里面白色内装，玄关处有血，地上是碎了的花瓶，鲜花散落一地，花瓣零落成了泥。地上的血迹涌向内里的房间，细细簌簌的声音搅得温馨变作不祥。

　　方沐媛觉得自己被分作了两半，一半早已停止呼吸，惧怕地想妥协就这样束手就擒吧。另一半被一只小小的手抓着，她的孩子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她心头之血流经处...我变成这怪物，我的小孩怎么办呢？
　　血迹尽头的房间里面，存在着两只丧尸。

　　方沐媛垂下眼，后退到门后，直到门板完全遮挡住她和孩子的身体，伸手轻轻将门往里推。内里的丧尸显然注意到了这一不寻常的风吹草动，他们微微偏头，随后亦步亦趋地朝门口走来。
　　方沐媛现在都快绷作一根弦，对声音十分敏感，听到这脚步声，立刻关上门，只是一紧张，方寸大乱，手里没把握住力。
　　那门，是非常响亮的被拍进了门框里。

　　门里面的丧尸狂躁起来，嘶吼着、脚步急切地奔来门边，撞着抓挠着门板，似乎是一遍遍低语“食物”、“食物”。
　　这一拍门像是假日聚会香槟美酒被开喷出前的活塞，一经落下，立刻得到了诸多末日狂欢者的响应，纷纷前来参与。

　　脚步声，到处都是脚步声，觅食的脚步声。当自己知道自己是人时，当然不会怕，当自己知道自己是食物时呢？
　　可以持有的小心和谨慎都在那一刻破碎，铺天的恐惧之下，方沐媛无法分辨，只想回家，她抱着孩子往上爬，家就在三楼，只要再上一楼，到了家，就安全了。

　　在碰到自家门把手前的那一瞬，闻声从楼上冲下的几个丧尸恰赶到，像一张网，疏而不漏地拦住了她的生路。
　　方沐媛最后看了一眼未打开的严丝合缝的家门，没有跑，在丧尸挥舞爪子袭来前，转身想将她的小孩放下，让他跑。

　　转头看见从楼下跑上来的楚芽、李恕二人。李恕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的小孩连她的人扯到身后，楚芽头也不回地迎上，一言不发挥舞登山冰镐击退冲锋在前的丧尸伸来的一只手。
　　方沐媛手里被塞了只和英勇小姑娘手里一样的武器。
　　李恕给她完武器，便也冲上，在楚芽力所不及的地方，痛击想要偷袭她的恶手。

　　方沐媛这时也回过神来，心脏依然跳得厉害，震得胸腔鼓噪，她不后缩，因为来帮助她的两位同伴正一步一步往前，她时刻关注着楼下，来到家门口，打开了密码门。
　　她将门开出一条缝隙后，钻了进去，“快进来。”她对门外二位说。
　　进去后呼唤丈夫的名字，无人应答，一股冷意自心底蔓延，方沐媛僵硬着身体，往里走了走，确认四下无人也无丧尸后，她长长舒了口气。

　　李恕拉着楚芽进到了方沐媛家里。“砰”一声，随着门关起，丧尸的怒号也被挡在门外。
　　“楼底下门都被撑死，外面就这两个丧尸，再打几下就死了，拉我进来干嘛？”

　　李恕现在对她无话可说，楚芽拉他钻进楼道后不久，怕节外生枝就跟在先前进楼的那位女士不远处并不靠近，二楼门关发出巨大声响，楚芽二话不说飞奔下楼，关死楼大门，接着一秒不停歇转身上楼。
　　又是迎面跑向丧尸大军的千军万马，这次连他都不抓了，打算一个人下地狱？幸好真如她所说，什么势能转化为动能，跑得快，将大军关在门外，丧尸这些个弱智不会开门，只砰砰砰的傻撞。

　　至于门外那两个，楼上总共下来四个，他们二对四，已经挥舞着武器干趴下两个，气喘吁吁精力不济，人家那两个一开始就在后排，正满着血，一个不慎就能被抓伤咬到，怎么作战？
　　楚芽喘着气，李恕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听她喘。这本是由愤怒引发的注视却不知在何时偏离了方向，在她的目光中，他背弃了正直开始一寸一寸浏览她的面庞五官，那滴粘在她脸上的浑浊污血是那样显目。
　　李恕回到她的眼睛，哀怨地用手指了指自己脸上同样的方位。

　　这时方沐媛从客厅端来两杯水，楚芽停止和李恕纠缠，转身与方沐媛聊天。
　　李恕跟上在她身后，从桌子上也拿起水来喝，静静听着楚芽和方沐媛说话。
　　他们说了很多，方沐媛告知楚芽自己从公司单位逃出，去幼儿园接儿子回来的经过。楚芽听了很是佩服，因为她从地铁站逃出都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方沐媛没有外挂，还安全接回了小孩，真的很了不起。

　　李恕问方沐媛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如果想要在此地长久生存，得尽快采取行动，囤积物资。
　　这些事情他们可以一起。

　　方沐媛说想要和家人待在一起。“我的丈夫今天调休，你们上午就回来了，有没有看见我的丈夫？”她问。

　　李恕张了张嘴，终没能开口。楚芽说：“看见了，他帮我们搬运了好多物资，之后便出门了。”

　　方沐媛不说话，很快哭了。她哭之后，她的儿子仰头看她，问：“妈妈，爸爸不回来了吗？”
　　方沐媛便不哭了，她擦擦眼泪，安抚儿子：“谁说爸爸不回来的？你爸没跟你妈说过不回来，那就一定是会回来。”转为严厉，脸上泪痕却狼狈，告诫道：“你这个小脑瓜，不要瞎想。”

　　还有两只丧尸，休息充足的两个智能人类很快将其击败。之后，方沐媛又将两人拉回到屋里，给他们塞了好多水果鲜菜，说买的多了，这些东西不快点吃完容易坏。
　　楚芽和李恕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上了楼。

　　之后又下来一趟，将车上剩余物资搬走。回到家里，李恕径直走向卫生间，将三把登山冰镐仔细冲洗。
　　“在看什么？”他没抬头，问坐一旁悠闲观看的楚芽。

　　她倒是一点都不计较，道：“在看武器。”

　　李恕这时抬头望她，楚芽用手指了指他正冲洗的冰镐，说：“它现在的作用比攀冰大，我觉得得给它换个名字，叫‘死神镰刀’，怎么样？”
　　李恕没说话，低头看看‘死神镰刀’，继续冲洗。

　　“晚饭我来做好不好，我想吃泡面。你喜欢吃泡面吗？正好三楼那位姐姐给了点虾，我弄个三鲜汤，好吃又营养。”
　　“你喜欢吃什么？”她追问他。

　　李恕于是说都可以，他清理完了武器，开始打扫卫生间。楚芽这时站起身，抢他一步拿走清理工具，道：“我来吧，但我想在煮饭前先洗个澡，你可能得稍稍等我一下。”她告知他说。

　　“再等一小会，马上就好了。”楚芽洗澡的时候，李恕去给她收拾书房了。家里有个组装床，李恕翻出来弄好，又去找了张床垫，把干净的没用过的被褥及其套装整齐放在床上。
　　楚芽洗去身上血腥味，喝了一大杯水，吹干头发就去厨房大展身手了，因之不知道李恕在书房搞的大动作，李恕也没告诉她。
　　他身上血腥味也不轻，刚刚劳动一番，身上还有一股汗味，不提还好，一提闻着确实有点难受，也拿了衣服去洗漱。
　　现在清清爽爽出来，到门边，楚芽对他说道。

　　春日夜里，空气中总弥漫着某种芳香，应该是花的味道，毕竟白天春色满园绽放。当下，花香不见了，有股若有似无的怪味，沉沉压在空气当中，很闷，让人心头发冷。
　　至少食物是香的。

　　就算是泡面，李恕也不得不承认，从这可窥见的冰山一角来说，楚芽的厨艺很不错。她方便面的调料没放多少，里面的汤底都是自己配的，荷包蛋舒展地漂浮在面上，欲遮还休地裹着翠绿绿的两片生菜，面条顺滑而不失Q弹，汤汁清爽。
　　三鲜浓汤一人一碗，放在两人的面条大碗前，酸甜开胃。

　　李恕优先享用完，楚芽落后一步，桌上摆放着三只蜡烛，窗户外面也没什么灯光，他和楚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并不经意也不走神，楚芽吃完放下筷子，李恕接她的话又聊了两句，缓慢起身收拾碗筷。

　　李恕进了厨房，楚芽打了个哈欠，这一天（1的5次方）实在是有点疲惫，她端了杯水，来到客厅窗户前，俯瞰楼下景象。
　　没有活人的时候，这些丧尸就跟不太灵光的机器人一样，呆板的跟个木头似的，明明有这么多同伴在身边，也不说说话，左迈出两步，右又踱回来。
　　酷似钟摆。
　　那么楼下现在就是很多个钟摆在摇晃。楚芽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虽然物资储备并不充足，但毕竟有了庇护所，安全感是最好的床垫，这一个个具象的危险是近水楼台，但它们又进不来...至少眼下进不来。
　　进不来～，进不来～，嘿嘿，呆钟摆。
　　考虑到突发状况，楚芽丝毫不松懈地拿了把银光幽烁的‘死神镰刀’，放进书房。用餐之时与李恕的闲谈，她已被告知铺好床褥，新房间欢迎主人的入住，楚芽口头表示了感谢，但是看到原本杂乱的储物间焕然一新，整整洁洁的柜子是柜子，桌子是桌子，衣架空空就是衣架，一切都贴合着拆包即入住的干净床褥，她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是为我准备的吗？李恕。”笑意漫溢上了脸庞，她找到李恕，凑到他身前，毫不吝啬地大夸特夸：“你也太贴心了吧！没想到你人这么好，小事也做得这么面面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