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爱之轨》榭临

3、雀阁

　　陈深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头疼，实在是太头疼了。她强忍着无语和崩溃，轻轻拍了拍周星的肩：
　　“年轻人，谢谢你对我能力的认可，但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世联打工人，还签了十年的工作合同卖身契。如果我是你仰慕的那位黎主席，我早跟你们伟大的方军长私奔了。”她年轻的脸庞露出慈爱的表情，显得格格不入。
　　周星眼看无望，也没再说什么，虽然神色明显失落，但还是绅士地表示自己可以开车送陈深回家。陈深心里余惊未定，摆手拒绝，只借了对方的手机打电话叫方魏派人来接自己。

　　“滴滴”通讯器发出声响打断了回忆，陈深刚进电梯，秉持着职业素养看了一眼，谁知就是这一眼让她只能连忙把电梯门按开往公园跑去。
　　“陈组，目标人物死了。”

　　冬日正午的太阳很暖和，鸟儿在南方的常绿阔叶植物的枝桠间还能扑棱翅膀，天空蓝得看不见杂质。如果不是鼻尖萦绕着一股尸臭，这座公园算是人们野餐晒太阳的好地点。
　　陈深举起自己的证件示意工作人员退后，掀起警戒线就看见地上只有一只……眼珠。
　　这个部件并不值得拉起警戒线，走进看会发现那只是一个仿真塑料。李木子带着她往前走，很快答案就出现了——假山背后已经与草地黏在一起的尸体，只能依稀辨别出人样，旁边对接的第三世界警方已经隐隐作呕，谁也不想在午餐时间看见这个。

　　“这看上去死了很久啊。”陈深说，“目标任务今天上午都还有能量波动记录呢。”
　　“已经确认了DNA，真的是应安安。”
　　“噢……”陈深点点头，没说话了。
　　“可我今天中午还看见了她从雀阁出来。”

　　12：00AM，李木子在假山看见了从空间隧道出来的应安安，按照之前的调查追踪可知，她是每周四中午必然从公园出来的。雀阁不知道在哪儿听说了黑晶石有造物的能力，加之近几年与黑晶石有关的案子里碎片持有者的异能都与空间系异能结合发生了进化，这害人玩意变成各方想要的香饽饽。应安安，应该是无意间得到了此物，雀阁比世联先得到了情报，给出了很高的筹码，应安安就答应了跟雀阁的合作。
　　李木子看应安安要走，挠了挠流浪猫的下巴：“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买点火腿肠吃好不好？”他起身正欲跟上，却听见应安安的背影突然颓然倒地，因为长期接触黑晶石她的身躯格外干瘪，细细的脖子在厚重的棉服外仿佛被拉长，十分的瘦削的脸此时显得更加惊悚，尤其是她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歪头，直勾勾地望着这条公园小径唯一的人——李木子，掉出了一颗眼珠。
　　李木子懵了，大脑第一反应是准备上去查看，却在迈出脚的第一秒就停住了。这里相当于……雀阁的分基地大门，自己要是暴露了怎么办？现在最合适的做法是装作一个普通人类害怕到腿软，瘫倒在地报警！
　　他刚要实践，天空飞来一只秃鹫……城市上空出现这种动物是多么稀奇，然而除了他却没人看得见——这是一只异能幻化的鸟。它把“应安安”叼走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高楼坍塌的轰隆巨响，除了他依然没人会听见，因为那是空间隧道作废的声音，而扬起的风立刻把不远处恶心的尸臭扑了他满脸。

　　“臭鸟组织……”陈深啧了一声，抬手对那滩不像样的尸体发动了灵力检测，“咦……”
　　她立刻察觉到了某个熟悉的能量波频。
　　那是黑晶石。
　　“怎么了？”李木子闻声凑了过来，“…！你干嘛？！”
　　太重口了……陈深使用金属控制从旁边的可回收垃圾桶里拿了一个易拉罐，隔空捏成了两把手术刀，开始对着那滩跟草连在一起的废肉搅来搅去，牵连在刀刃上的人体组织在阳光照耀下泛着光。
　　“我真受不了了。”李木子捂着嘴走了，早饭在胃里翻涌。
　　“哪儿重口了……”从来不吃早饭且恰好今天没吃午饭的陈深淡然回答，“我没徒手去弄已经很爱干净了，而且也没糟蹋人家法医的刀，是吧？”
　　从世联赶来验尸的法医习以为常，感激地点头。
　　“死者确实死了有一个月了，而且死于木系异能，应该是发动了某种植物吞噬或者绞杀技能，而且这附近有一定的空间系异能残留。”
　　“不错，这里有个空间隧道，雀阁能把家门口修在坟前也挺有品位。”
　　“木系异能？我可做不到把植物直接种在人肉里。”此时李木子已经吐完拿湿纸巾擦着嘴巴赶回来了。
　　“种？”陈深“啊”了一声，“我还以为是击杀技能呢，比如万千草木直接穿死死者，从你们木系的角度看这个草的生长方式是新生的？”
　　“……”李木子仔细想象了一下，认真解释到，“你说的那种穿杀技确实是木系惯用的手法，但你看这个尸体……虽然不排除是由于腐烂导致，可这个草根都长在肉里了，这种黏度，你不觉得更像寄生吗？”
　　“有这种异能吗？查查。”
　　这时陈深已经在烂肉里找到了那枚黑晶石碎片，从法医手里接过一个隔离瓶把它塞了进去，直接扔给李木子：
　　“雀阁不可能把好东西留给我们的，这个拿给研究所，确保没有被干扰后跟别的碎片放一起。”
　　“天哪，感谢陈组的信任，居然把运送黑晶石碎片这种S级任务交给我！”李木子此时也不嫌弃那个石头是从烂肉里刨出来的了，小心地收纳进胸前的口袋。
　　陈深看着对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一句“你有病吧”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可不是刑侦高手，只会打打杀杀，所以之后目标人物死于谁手也交给我们帅气又勤劳的李学长了！”陈深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
　　“那你去干嘛？”李木子幽幽地盯着她。
　　“组长的事你别管。”
　　“我会向方魏主席举报你怠职哟～”李木子摸着胸口放黑晶石的位置，笑吟吟地走了。
　　刚回世联的那一年，组织里就传陈深是一个极强的任务个人主义者，喜欢自己把事情干得漂亮，搭档是什么，拿去当诱饵吧。
　　事实却并非如此……真实情况只有跟她搭档过的人才知道。这就好比大学里写小组作业，一旦出现一个有主见还勤快的领头羊，所有人就会对此人产生重度依赖，不会做，问一下陈组，不敢做，问一下陈组，什么时候开始做，问……陈深一把捂住他们的嘴说好了好了我来做你们去那边歇着！看似是传播个人主义谣言实则是为了让大家别跟自己抢搭档名额。

　　与此同时，周星坐在咖啡厅喝着草莓奶昔看报纸，其“女朋友”也如约而至。
　　“应安安死了。”
　　“死了？”周星抿了一口奶昔，眼睛却盯着窗外好似看风景，“世联那边怎么说？”
　　“验尸报告发你通讯器上了周组……建议你不饿的时候打开。”
　　“没事。”周星平静地点开来翻看，又咬了一口椰蓉包，突然想起“女朋友”坐下来都没进食，于是把抹茶蛋糕推过去，“你吃吗？”
　　扮演“女朋友”的组员看着绿色的蛋糕胚里烂熟的红豆夹心，又想起了图片里那滩和草融为一体的尸体，强忍着恶心摆摆手。
　　“也没说黑晶石碎片是被雀阁拿了还是怎么的……这报告公开跟没公开一样。”
　　“要不您去找陈组套套话，她好像是这个任务的主负责人。”
　　“呵……她怎么可能给我看。”周星自嘲地笑了一声，起身跟“女朋友”拥抱了一下做给路人看就走了，“最近不用过来跟我对接了，我没下命令谁都不要到第三世界来，不然那些老不死又要说我干涉太多。”
　　“是。”

　　陈深拿着一袋人体组织和土壤混合物丢到了研究所的桌上，好声好气地对王林说：“王主任，你再帮我化验化验这个呗，法医那边查不出东西了。”
　　一个已经深陷地中海发型困境的中年男子叹了口气，叫学生帮自己看着滴定就走了过来。王林对此习以为常，套上手套就开始处理那袋不明物然后丢仪器里去了。
　　“看蛆的生长状况，这人死了一个月了……蛮生态化的。黑麦草，死公园还是小区里头了？嗯，不是木系能力呢。”
　　“不是木系？”
　　“被抛尸后恰逢有人眼瞎在这植草皮的可能性大点。”
　　“……”谁这么重口。
　　“倒是像空间异能的波段。”
　　陈深心下一惊：难道是直接把空间隧道修在……人身上，尸体是被空间瞬时塌缩挤扁的？除了异能者，普通人平时根本看不见空间隧道，更不要说空间隧道的边缘衔接处，可公园怎么可能凑巧这个时候换新草皮？这么做也不能隐藏尸……
　　不对。
　　他们根本就没想隐藏尸体。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陈深此刻只想抓狂、发飙，或者剁死那伙臭鸟，但是法律不会允许的，没有证据走程序，就算她现在找到雀阁其他分基地的空间隧道入口然后要挟一个小喽喽闯进去大开杀戒，也只会有幸登上三界新闻日报被质疑有虐杀爱好不适合从事这份神圣且公正的伟大职业。
　　一个每天走私各类能量晶石，招揽各界极端分子和杀人犯的组织，各界居然没一个敢投出一个高于百分之五十的票数来联合铲除。问就是不值当，得牺牲多少优秀的战士啊，一个沈浊就害得三界已经失去了三员大将，现在雀阁也没闹什么大祸事，都是灰色产业，对人不对组织，忍一忍，养精蓄锐。
　　想到那些政客虚伪的笑容陈深只想翻白眼，虽然现在她已经没机会接触那伙老不死，不过从方魏每个月开完例会从联盟议事厅走出来时仿佛被抽干的表情就能看出，年轻人现在还经不起各界老姜的磨。

　　真烦。陈深心想。再不济我干脆假装被世联气到辞职然后去雀阁投简历算了，反正也是假身份。
　　对啊……悠雪好像在雀阁有个假身份啊！
　　陈深高兴地拍了拍王林的肩：“主任啊，你们晚上吃疯狂星期四还是尖叫星期三？”
　　一个研究员眼睛还盯着培养皿，手已经举起来了：“陈组我们现在改吃麦当劳了。”
　　“都行，钱打王林账上了你们叫他付，我先走了。”
　　研究员们立刻全部立正欢送财神，王林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后脑勺，淡淡地说：“要不咱们去楼下吃个江西小炒改善改善口味，每天吃西餐多不好。”
　　“老师，你把快餐说得太高大上了。”
　　“老师，除了土豆我现在都不想吃，这几天化验看见肉就想吐。”
　　王林干笑几声把研究员都赶回岗位去，捏着陈深给的那袋人体组织深思起来。

　　“哎哟呵，这不是夜莺吗？”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正倚靠在咿呀作响的老旧栏杆上抽烟。
　　这是第三世界A区郊外的一个陶瓷工厂，休憩多年的机器早已蒙尘，旁边的架子上摆满了陶瓷模具和做好的素胚，白色围绕和挤压着这个被机器填充的厂房，没上色的物件像被夺取生灵般处处渗着诡异。
　　“灰鸽子。”陈深化了一个淡妆，让自己的脸更接近原来的相貌，“你怎么还在这里守仓库？”
　　“我们普通的下线就是这样咯，倒是你，之前还听见组织大佬说你五年没露面，以为你随沈浊一块儿死了呢！”
　　陈深不愿多言，灰鸽子也发觉自己有点说错话了，随意咒上司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雀阁也没什么规矩，可里面强悍的异能者就爱把这些普通人或者弱者当蝼蚁玩，夜莺小姐温良，也不保偶尔人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灰鸽子随意地按下了一个开关，工厂里唯一装有空调的小休息室突然出现裂缝，陈深记得那是通往主基地的隧道……当年“夜莺”确实凭借傲人的异能技让雀阁爽快接纳了自己，甚至一度被一些极端分子拥护，认为生来强大之人才配享受三界的灵力滋养。
　　陈深不可能认可那些种族歧视的疯子，但做任务，她总得精分地去附和。
　　只是现在自己灵力被削了，贸然闯入雀阁核心区……要是被灭口就闹大了。
　　但是不入虎口焉得虎子，赌一把。

　　灰鸽子当然看不见这几秒内陈深的心理活动，只是感慨自己这个破厂又有点人气了。

　　陈深穿越到主基地后，先被侍者引导至更衣室，换了一身白色鱼尾裙，胸前扣好了代表夜莺的徽章。走进宴会厅的时候，舞会正好进入到了高潮，人们伴随着《一步之遥》迈出试探的舞步，交错的灯影里两人谈论是烧杀抢掠还是真心，没人知道。
　　“女士，可否邀请您跳一支舞呢？”
　　陈深，又或者说夜莺，闻声回头，却看见一张带了面具的脸。
　　“请允许我与您共舞。”
　　夜莺小姐可是出了名的温良，她看着眼前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马甲很好地勾勒了他的腰线，虽然对蒙面这一点她有点遗憾，但还是答应了。
　　《蓝色多瑙河》响起了。
　　陈深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