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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邻居 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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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住的小区是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走起来磕磕绊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楼下大排档飘上来的油烟味,这是北城独有的烟火气,却让此刻的江妄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
江妄反手带上门,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前,把自己重重地摔了进去。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淹没。
他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尸检报告上的照片、谢清辞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还有那片在显微镜下呈现出诡异蓝色的纤维……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挥之不去。
凶手是法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生了根一样,怎么拔都拔不掉。
谢清辞的嫌疑太大了。
时间点太巧合,身份太敏感,甚至连他那空白的两年,都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可不知为什么,江妄的心里,总有一丝说不出的违和感。
如果谢清辞真的是凶手,他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主动接手这个案子?为什么要把那片纤维拿出来给他看?
这不合逻辑。
除非……他在玩什么更高明的把戏。
江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操。”
他低骂了一声,从沙发上爬起来,摸索着打开了客厅的灯。
惨白的灯光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照亮了满屋子的狼藉。外卖盒堆在茶几上,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地上散落着几件脏衣服。这是一个典型的单身男人的住所,冷清,杂乱,毫无生气。
江妄走到阳台,推开窗户。
冰冷的雨水夹杂着风灌了进来,打在他脸上,稍微驱散了一些困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楼下。
路灯昏黄的光晕里,雨丝细密,偶尔有一两个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对面那栋楼的一个窗口吸引了。
那是他正对面的公寓,和他住的楼层一样高。
那个窗口的灯是亮着的。
窗帘没有拉严,留着一条缝隙。
江妄眯起眼睛,借着路灯的光,隐约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厨房的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似乎在做饭。
是谢清辞。
江妄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怎么会住在这里?
这个老小区虽然离市局近,但环境并不好。像谢清辞这种在国外拿了博士学位、被特聘回来的专家,按理说应该住在条件更好的地方才对。
除非……他是故意的。
故意住在他对面。
这个念头让江妄的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窗口。
谢清辞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隔着雨幕和玻璃,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江妄没有躲。
他也站在那里,冷冷地回视着对方。
谢清辞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还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然后,他拉上了窗帘。
窗口的灯光被遮住,对面瞬间陷入了黑暗。
江妄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有一种强烈的被窥视感。
就好像,这五年来,无论他躲到哪里,都逃不出谢清辞的视线。
这种感觉,比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还要让他感到窒息。
江妄猛地关上窗户,拉上窗帘,仿佛这样就能切断对方的视线。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冷静。
江妄,你要冷静。
他不断地在心里告诫自己。
谢清辞只是住在对面而已,这说明不了什么。也许只是巧合。也许这个小区离市局近,房租便宜。
可他心里很清楚,这绝不是巧合。
谢清辞这个人,做任何事情,都有目的。
江妄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阳台。
他现在没心思去想谢清辞的事。他的胃里空荡荡的,隐隐作痛。自从接手这个案子,他就没正经吃过一顿饭。
他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罐啤酒和半盒已经过期的牛奶。
江妄皱了皱眉,关上冰箱门。
看来,只能出去吃点了。
他换了双鞋,拿起外套和钥匙,再次走出了家门。
楼道里依旧昏暗。
江妄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隔壁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门开了。
谢清辞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似乎正要去倒垃圾。
看到江妄,他显然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江队,这么晚了,还要出去?”谢清辞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江妄看着他,眼神冰冷,没有说话。
他不想和谢清辞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江妄绕过他,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
“江队。”谢清辞突然叫住了他。
江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的手受伤了。”谢清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江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虎口处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那是白天在案发现场不小心被碎玻璃划伤的。伤口不算深,但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刚才在警局用力过猛,纱布已经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刚才太烦躁了,竟然完全忘了这件事。
“不用你管。”江妄冷冷地丢下一句,继续下楼。
谢清辞没有再说话。
江妄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上,直到他走下楼梯,消失在黑暗中。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楼道。
半小时后,江妄坐在小区门口的一家大排档里。
桌上摆着一盘炒面和一瓶冰啤酒。
雨还在下,大排档的塑料棚被雨点打得噼里啪啦响。周围坐着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大声划拳喝酒,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酒精的味道。
江妄喝了一口啤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一些喉咙的干涩。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炒面塞进嘴里。
味道很一般,油腻,咸淡不均。
但他现在饿坏了,也顾不上那么多,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缓缓走进了大排档。
江妄的动作一顿。
是谢清辞。
他怎么会来这里?
谢清辞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江妄。他愣了一下,目光在江妄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径直走到了一个离他较远的空位坐下。
他没有点酒,也没有点那些油腻的炒菜,只是点了一碗清汤面。
江妄皱了皱眉,收回目光,继续吃自己的炒面。
他不想和谢清辞说话,也不想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可不知为什么,他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谢清辞那边。
谢清辞吃得很慢,很斯文。
即使是在这种嘈杂、油腻的大排档里,他依旧保持着一种优雅的姿态。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戴着金丝边眼镜,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就像一朵开在淤泥里的白莲。
江妄看着他,心里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他不明白,谢清辞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一次次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很讨厌他吗?
江妄猛地灌了一口啤酒,试图压下心头的火气。
就在这时,大排档的门口突然冲进来几个醉汉,吵吵嚷嚷地找地方坐下。
其中一个醉汉路过谢清辞身边时,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谢清辞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你他妈走路不长眼啊!”醉汉不仅没道歉,反而指着谢清辞的鼻子骂道。
谢清辞抬起头,看了醉汉一眼。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冰窖里的寒冰。
那醉汉被他看得一愣,骂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滚。”谢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醉汉似乎被激怒了,刚要发作,旁边的几个同伴赶紧拉住了他。
“算了算了,别惹事。”
“看他那副样子,像是个读书人,别跟他一般见识。”
醉汉骂骂咧咧地被拉走了。
谢清辞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放在桌上,然后拿起纸巾擦了擦手。
他的动作依旧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妄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被几个混混围在巷子里殴打,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求饶的少年。
那时候的谢清辞,眼神里充满了倔强和愤怒。
而现在的他,眼神里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妄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谢清辞。
他一直以为,谢清辞只是一个性格孤僻、有些阴鸷的少年。
可现在的谢清辞,给他的感觉,却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江妄甩了甩头,不再去想这些。
他吃完最后一口炒面,放下筷子,结了账,转身离开了大排档。
雨势似乎小了一些。
江妄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他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谢清辞也走了出来。
两人再次相遇。
这一次,谢清辞手里提着一个打包盒,里面似乎装着没吃完的面。
看到江妄,谢清辞停下了脚步。
“江队。”
江妄看着他,眼神依旧冰冷。
“还有事?”
谢清辞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湿透的头发。
“雨大了,一起走吧。”
江妄刚想拒绝,谢清辞已经撑开了伞,走到了他身边。
黑色的伞面,遮住了头顶的雨水。
两人并肩走在雨夜里,距离很近,却又像是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雨点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和两人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走到楼道口时,江妄停下了脚步。
“伞还你。”他伸手去接伞柄。
谢清辞却没有松手。
“江队,”他看着江妄,眼神复杂,“你的手,需要处理一下。”
江妄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虎口上。
纱布已经完全湿透了,血迹晕染开来,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我说了,不用你管。”江妄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如果感染了,会影响查案。”谢清辞的声音依旧平静,“你是队长,你的手很重要。”
江妄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谢清辞会用这个理由。
确实,如果手感染了,会影响他的动作,甚至可能耽误案子的侦破。
江妄沉默了。
谢清辞似乎看出了他的动摇,继续说道:“我家就在对面,有药。处理一下,很快。”
江妄看着他,犹豫了片刻。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
谢清辞的家,和江妄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没有他想象中的冷清和阴暗,反而布置得很温馨。
客厅里铺着浅色的地毯,摆放着舒适的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放着一盆绿植,给这个冰冷的雨夜增添了一丝生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刚才做饭时留下的饭菜香。
“随便坐。”谢清辞把伞收起来,放在门口的玄关处,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我去拿医药箱。”
江妄站在客厅中央,有些局促。
他打量着这个房间。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一尘不染。
茶几上放着一本书,是法医病理学的专业书,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记。旁边还放着一杯没喝完的牛奶,冒着袅袅热气。
江妄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注意到,沙发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少年。
一个穿着白色的T恤,笑得阳光灿烂。
另一个穿着黑色的卫衣,站在他身后,眼神阴鸷,却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
是他和谢清辞。
是五年前的他们。
江妄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想到,谢清辞竟然还留着这张照片。
这张照片,是他早就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东西。
“在看什么?”
谢清辞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江妄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
谢清辞手里拿着一个医药箱,正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个相框上。
“没什么。”江妄别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谢清辞没有拆穿他。
他走到沙发前,放下医药箱,然后在江妄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把手伸过来。”
江妄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右手。
谢清辞打开医药箱,拿出剪刀、酒精、纱布和药膏。
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先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江妄手上湿透的纱布。
伤口暴露出来。
伤口不算深,但因为没有及时处理,边缘有些红肿,还在渗着血。
谢清辞的眼神暗了一下。
他拿起棉签,蘸了一点酒精,轻轻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皮肤。
“可能会有点疼。”
江妄没说话。
酒精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传来一阵刺痛。
江妄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谢清辞似乎感觉到了,动作放得更轻了一些。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带着一丝凉意。
指尖触碰到江妄皮肤的瞬间,江妄的心里莫名地颤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