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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画的秘密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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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清水般澄清。秋天的风,吹皱了平静的湖面。
远处,某个墙院根处,野菊花在秋风中摇摆,暗香浮动,花瓣细腻如削过的白玉片,叶是墨绿的青戟,衬得那白玉片愈发温润。
花瓣颤颤,浸了这秋日的霜露,梗着杆子的倔骨头,倒也显得泼辣。
这清冷的墙角,今日也热闹了。来了一人,怀里抱了一幅画,正焦急观望前方。
片刻,又来了一男一女。三人聚在一起正说着什么。
野菊花疏朗的白玉片停止了颤动,它依旧挺立腰杆,安静的瞧着聚在角落里的三人。
“刚才那美人是谁?”妙手空空怀抱一副画,伸长了脖子朝外瞧去,深深吸一口气,仿佛美人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不重要。”微生月一双寒潭在秋风中吹不起一丝涟漪。
“你少打她主意!”云折桂瞧见妙手空空脖子都快伸到苏芷凝那头去了,出言警告他。
“我只是欣赏美人!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妙手空空垂首思索半天,半晌才蹦出一个词来,“赏。。。赏心悦目!对,就是赏心悦目!”
“就算我看上人家,人家也未必看得上我!”妙手空空倒是有自知之明,还比划了下自个身高。
“自古英雄配英雄,我嘛就是个梁上君子,说好听点的叫劫富济贫,和英雄根本不搭边!”
云折桂闻言眼中透出赞赏来,拍了他的背不吝夸奖道,“你小子很有觉悟啊!”
妙手空空挠了挠头,难得羞涩一笑。
“噢!画拿来了!”妙手空空递上怀里的画卷。
云折桂与微生月的视线同时落在画卷上。
云折桂屏住了呼吸,手指轻颤,眸中秋水翻涌,难掩心中的激动。
相比于她,微生月就显得从容许多,眸中山水不露。
妙手空空左右扫了两人一眼,故弄玄虚一番,最后在云折桂的眼刀威胁下,这才乖乖卷开了画轴。
画轴缓慢铺展开,一缕墨香钻入鼻腔里。那沉稳的气息,犹如远山苍劲的松柏,混着砚台的厚重,又带着宣纸的清香。
云折桂全神贯注落在画轴上。随着画轴铺展,她眸中的期待与激动愈发难抑制。
画卷被彻底铺展开,画上的内容在这一刻揭晓。
云折桂心中激动如波涛汹涌,万马奔腾。回过头想想这一路上追查的线索,断的断,有首无尾的,混淆视听的。这一次是他们真正意义上掌握了敌手最惧怕最想毁坏的线索。
这条线索或许将是他们串联多起命案的关键,甚至十三年前的灭门案和当年阿爹的死亡真相也可能与之有脱不开的关联。
那墙院根处的野菊花,摇晃着白玉片似的花瓣,伸长了枝杆,也想要一睹画上的内容。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饮酒图,高山流水,苍松翠柏,一道白练蜿蜒而下,潺潺奔流。
画上几人围坐饮酒。云折桂默数来一共有六人。其中一人手捧云霞锦缎,旁边一人手捧莲纹器皿盛放神仙肉,隔壁一人手捧饱满贡米,还有一人手捧华光溢彩珠玉,最后一人姗姗来迟,手捧千年人参。高座上有一人,眉开眼笑,唇上一颗痣尤其明显。
这手捧云霞锻锦的定是那月府老爷月辉,手捧莲纹盅的人定是听泽楼的老板蔡三秋,这手捧贡米的想来就是永禾米铺的老板吴子丰,那手捧珠玉和千年人参的又是何人,还有高座上的男人是何人。
妙手空空对画上的内容没有多大兴趣,他只想完成任务后快些归去微生府上吃顿美味佳肴慰籍他的辛苦。
云折桂与微生月细瞧着画上内容,未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那野菊花斜了杆子,在风中摇曳。搞了半天原来是幅饮酒图,它还以为是花神牡丹诸如之类的大作,本想瞻仰一番,最后落了个失望。
“咻!”
一声箭鸣撕裂空气,带着呼啸的风,箭头寒芒闪烁,正中妙手空空手中的画。
须臾,妙手空空手中的画燃烧了起来,惊得他将画卷丢落在地。
片刻,地上燃烧的画卷就只剩两根木轴。
云折桂斜了一眼藏在拐角处的人,抽身追去。
片刻,那黑衣人像鸡仔一样被她拎了回来,重重丢在地上,正压着那两根木轴。
微生月伸手朝那人鼻下探去,微蹙起剑眉。
“他死了!”云折桂强咽下那口恶气,抬脚狠狠踹了地上的死尸一脚发泄怒火,“咬毒药自尽的。”
妙手空空瞧着地上躺着犹如死猪一般的杀手,咽了咽口水,抚着胸口心有余悸。
他现在退出麒麟卫还来得及吗!这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差事!
妙手空空欲哭无泪!
“看来,是有人不想我们知道他的秘密。”微生月双眸一紧,眸中寒气外溢,比这秋风还要冷上三分。
冷得一旁野菊花左摇右晃直哆嗦。
临别时,云折桂嘱咐妙手空空注意安全,遇到危险就跑,不必恋战。
妙手空空直拍胸脯,说自个腿脚功夫那叫一个利索,有危险一定跑得飞快。
经刚才一事,云折桂没了好心情。遂将那龙井茶糕和碧螺春酥都塞给了妙手空空,算是犒劳他的辛苦。
妙手空空高兴坏了,左手拎着龙井茶糕,右手拎着碧螺春酥,脚步都轻快了些许,生怕云折桂反悔。
高兴之余又说漏了嘴,说要拿回去送给蜜儿。惊觉自己说漏了嘴,夹紧上下唇瓣,心中懊恼不已,一溜烟跑没了影。
云折桂给妙手空空逗笑了,很有趣的一个人。阴霾也随之扫去一半。
蜜儿?好熟悉是名字!
野菊花瞧着离去的一男一女,长舒口气,感觉这秋风也没有那么冷了。
那男子实在可怕,浑身散发严寒,像极地狱来的阎王。
几株野菊花交头接耳,议论眼前被人遗忘的,如同死猪一样的尸体。
隔了一会,转角突然出现两个人。
片刻后,地上那具尸体被抬走了。
云折桂和微生月又回到街上。两人路上商量好了兵分两路,云折桂去往大理寺查十三年前发生的灭门案,微生月回麒麟卫总部查画上之人相关线索。
云折桂左脚才踏入大理寺门槛,迎面就遇见那个讨厌鬼顾念春。
仇人见面,免不了一番唇枪舌战。
“你这个不会打鸣的小公鸡!”
“你这个不男不女的瘦竹竿!”
“顾念春,你死定了!我要让微生月砍了你的狗头!”
“你还让太后砍你狗头呢!”
“我让萧熤然砍你狗头!”
“我让寺卿砍你狗头!”
“砍谁脑袋都不好使!”大理寺卿陆辰虎了个脸立在两人后头,听他们吵架像两个劣童在斗嘴。
云折桂与顾念春互相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之后便做鸟兽散。
云折桂在大理寺里晃来晃去,就是没找着云檀宫的人影。
路过的众位同僚对云折桂这一行径早就见怪不怪,还热切与她打招呼。
云折桂嘴甜,这个叫哥哥,那个也叫哥哥,三两下就打听出了云檀宫的下落。
云檀宫刚好出去了,具体去哪里不知晓。
云折桂话到嘴边,本想一道打听十三年前霄城灭门案。转念一想,这种绝密的事情,还是不要张扬为好,遂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桂儿。”
正欲离开的云折桂背后被人出声叫住。
云折桂撅了个嘴儿,一双水眸左右转动,片刻才转过身去,间隙换上一副如花笑颜相迎。
“陆伯伯。”
“好些时日不见桂儿,可还好。”陆辰待云折桂就像待自家孩子一样,有严厉也有慈爱。
陆辰虽为大理寺卿却终身未娶,膝下无儿无女。旁人细问缘由,也总是说缘分未到。
他自小看着云檀宫与云折桂长大,早把他们当自家孩子疼爱。
“肯定好啦!”云折桂端不过三秒就原形毕露,凑到陆辰身边,“陆伯伯,能不能给那个顾念春穿小鞋!他欺负我!”
陆辰面上既无奈又宠溺,点了一下她的额头,“那个顾念春每每被你气得半死,他是又菜又爱玩,你是次次都要压着他打才过瘾!”
“谁叫他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小人的!”云折桂恼怒,想起顾念春就来气,芙蓉面涨了淡淡的红。
“你呀!”陆辰摇摇头,眼里的宠溺只增不减。
“陆伯伯,我先走了,有空我再去府上拜访。。。”云折桂风风火火,丢下一句话,人便出了大理寺。
陆辰朝她离去方向瞧,正见着云折桂与微生月一起,一时间沉了脸。桂儿几时和他玩一块去了!
云折桂撇了嘴,朝微生月摇了摇头,面上多了几分气馁。
关键时刻,她的好哥哥不知去哪里了!
微生月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眸亮晶晶的,潜入她的秋水眸里。一通掠夺,纠缠,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她狠狠吸入,又高高抛起。
一时间云折桂没由来的心跳加速,心里的小鹿乱撞,就要撞死在心墙上了。
她不知觉抚上自己的脸颊,感觉很烫,像喝醉了一样。
忽然,她瞄见微生月眼尾得逞的笑,瞬间清醒。那飘飘然的醉意也随之烟消云散。
云折桂计上心来,抬手抚向微生月英气的剑眉,手指轻柔温热。
她在期待中瞧见微生月沉沦的眼神,突然露出一个明晃晃得逞且带有一丝挑衅的笑,转身跑远了。
远处,一声怒吼像惊雷炸响在喧闹的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