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扰云桂》睦遥

34、黄公子 宁

　　宁静的湖面，水波粼粼，幽暗的碧水潜藏看不见的危险。

　　底下仿佛有万千波涛汹涌，又止于面上的宁静。

　　那道尖细的声音忽然而起，令人没有防备。船上的两人犹如拧麻花一般拧做一团，一个制止一个纠缠。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两人迅速解开，暧昧气息须臾冲散。微生月还挨了云折桂两下，那力道，简直是使出了毕生力气。

　　微生月看似纠缠，实则试探。他在试探云折桂是否对他有同样感觉，过程却是攻城略地，摧枯拉朽，烈火焚烧。

　　他看中的，他便想要得到！任何时候，抢占先机都比错失良机来得好。等是没有结果的，与其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那道尖细的声音来自旁边的一艘小船。尽管他刻意装扮，云折桂还是看出他下巴光溜溜的，没有胡子。

　　“请吧，微生公子。”那道声音又催促道，似乎着急回去。毕竟夜凉，这湖上小风吹拂，也是阵阵凉意。

　　“劳烦曹。。。叔。。。”微生月这才吐个曹字，就被来人以眼神制止，急忙转口改了称呼。

　　那曹叔点了点头，引着两人上了同一艘船，往旁边的画舫驶去。

　　小船前驶，将幽暗湖面划开两段，好似那黑天鹅绒被人用利器割开，割成两面。水过又恢复了原样。

　　皓月千里，画舫灯火通明，犹如幽暗夜里璀璨的明珠。舫上悬挂灯笼数百个，红绸随风摇曳，窗棂雕花精美绝伦。

　　丝竹袅袅入耳，如痴如醉。船桨踏碎辰星，惊醒舫上金漆游鱼。

　　小船靠近画舫处，已有人等待接应。画舫上的侍从麻利将几位接上了画舫。

　　舫上丝竹音萦绕，袅袅茶香升起，沁人心脾。

　　室内布置清雅，没有飞天舞女的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也没有宴席上宾的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更没有珍馐美馔。仅有茶香与丝竹声萦绕。

　　软座上之人，低头垂目览阅书籍，烛火下一张脸晦明晦暗，瞧不起具体模样。倒是凛凛有威严相，王者气。

　　云折桂朝微生月眨了眨眼睛。那是她在向微生月询问的意思。

　　微生月向前走了一步，将她隐到身后。

　　“微生公子，几日不见，莫不是将黄公子忘记脑后了！”曹叔尖细的声音响起，言语里有怪罪的意思。

　　“哪敢！微生实在是公务繁忙，脱不开手。心里时刻惦记黄公子的交代。”微生月自是摆好了一套说辞。

　　“微生公子若真惦记黄公子交代，今夜怎会有雅致与他人夜游泛湖！”曹叔睨了微生月一眼，里头尽是怨他不务正事。

　　“曹叔你误会他了！他今夜在湖边是等妙手空空去吴子丰家里取画！我可以作证！”云折桂从背后冒出个头来，硬生生替微生月辩解。

　　“闭嘴！哪里有你说话的份！”曹叔怒喝一声，一双眼仿佛那带毒的箭矢，恶狠狠剜了云折桂一眼。

　　云折桂心中一惊，嗖一下躲回微生月身后去。

　　“无妨。”软座上的少年抬起星眸，丝丝阴郁入眉宇。那股子不怒自威，自带王者庄严相，神圣不可侵犯。

　　“黄。。。”少年凛厉眼神扫来，曹叔即刻噤声。

　　“微生公子，别来无恙。”少年十指白皙纤长，放下手中书籍，起了身来，缓步朝微生月走近。

　　走得近了，却不是瞧微生月，故意朝他后头来瞧了一眼。

　　云折桂抬眸间与一双凛厉眼眸对上，吓了一跳。

　　那黄公子似乎看穿了一切，扬了扬笑。“原来你忘记我，是因为她！”

　　“微生不敢忘记，只是其中错综复杂，牵连甚广，那敌国探子也混搅在其中。”微生月在少年面前倒是尊敬规矩，没有半句顶撞。君君，臣臣也。

　　“这些我都知晓。”少年敛去眸中的凛然，白瓷面庞上扬了些许笑意，抬了手让人看茶。

　　云折桂隐约猜测到眼前人的身份，加上那曹叔嗓音尖细，下巴光溜没有胡须，八九不离十是那个人。

　　只是那个人，不应该在那里头吗？深夜出巡做什么？

　　怕不是微生月办事不力，特地来当面问他责吧？

　　眼前这人府藏极深，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稚嫩无害。那凛冽眼眸下游动的专断与桀骜，足见其是个强势之人，且控制欲极强。不容他人质疑与拒绝。

　　这类人注重个人能力，只有强者才配与之交好。许是环境造就，理智且冷酷！

　　那人招呼云折桂一同坐下。袅袅茶香迷人眼，云折桂全程乖巧懂事，不敢多说一句话。饮了一盏香茶后，她便知自己该退下了。

　　于是借口室内闷，想出去透气，光明正大出了内室，去了船头观景台吹风赏月。

　　那人夜半来找微生月定是有要事下达，若她还不识趣赖在那里，未免过于愚蠢。

　　再说那里面气氛压抑到极点，她若再待下去指定得疯掉！

　　那人可是皇上！皇上啊！

　　一句话就能要她项上人头的人，她可不敢得罪！

　　再说她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替云府上下，替哥哥，替母亲着想吧！

　　这皇帝可不是个善茬，能不接触就不接触吧！否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云折桂在观景台上溜达来溜达去，那几个禁军的眼神就跟着她转来转去，全程锁定，无所遁形。

　　“哼，你还挺有眼力见！”

　　曹公公路过时，哼了一声，丢了一句不知是夸奖还是贬低的话。

　　不过对她的态度倒是改观了不少，暂且归类是夸奖吧！

　　远处驶来一辆小船，包得密不透风。

　　禁军更改了锁定目标，手已搭在利刃上戒备。

　　云折桂嗅到了一丝危险，她迅速抽出了腰间软刃。

　　一支箭矢划破长空，爆发一声尖啸，三棱箭头凶狠刺在木头柱子上。

　　宁静的黑夜被撕裂，水波荡漾，湖水翻涌。

　　一旁禁军训练有素，迅速换上弩弓。

　　云折桂不敢怠慢，这内室坐着的人可是暮云朝的未来。他的决策虽受朝内牵制，但龙游浅塘也只是一时的，未来不可斗量！

　　再说这位皇帝可是位明君，既是明君，作为子民定要护其周全！

　　云折桂二话不说，夺过禁军手中的弩弓，瞄准箭矢射出的位置，把握时机，一击致命。

　　“扑通！”

　　一声响动，湖里栽倒了一人。水花四溅后，归于平静，一滩血红悄悄浮现于水面。

　　在这之后，又有一人被禁军射杀落水。为首的禁军一声令下，燃烧的箭矢齐刷刷朝小船射去。

　　霎时间，火光冲天，一艘船在水面“噼里啪啦”燃烧。

　　二楼传来关窗户的声音。

　　禁军首领拍了拍云折桂的肩膀，眼里闪烁赞赏。

　　“不错，虽然冲动了一点，但是护驾有功！”

　　云折桂挠挠头，没听出是赞赏还是贬低。这又好又不好的，说个话怎么这么费劲！好就是好嘛，还要先抑后扬的！真费劲！

　　片刻后，那些刺客被打捞了上来，挨个被补了刀。

　　曹公公捂着帕子过来瞧了一眼，而后指着云折桂说黄公子有请。

　　云折桂乖乖跟在曹公公后头去了内室。气氛依旧诡异，依旧是喝了一盏香茶。

　　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盘糕点。皇帝赏赐她的糕点。

　　她乖巧吃完一盘糕点。

　　皇帝甚是满意，夸她是未来的栋梁。

　　一旁微生月默不作声。

　　云折桂察觉微生月背部的僵硬与眼眸里的担忧。

　　说话间隙，禁军首领进了内室，她又识趣退去，临走时悄悄拍了微生月的背。

　　靴踏在门口时，她听见皇帝对微生月说，你小子倒是会挑人。

　　画舫观景台，云折桂瞧见那几个刺客已被处理干净，连着湖面上的船只残骸也不见踪影，好像一切没有发生过似的。

　　夜又恢复静谧，如黑丝绒般包裹同为宁静的碧波湖。夜风微凉拂人面，暗香沁鼻入心扉。

　　之后云折桂和微生月被赶下了画舫。承载他们的小船像刀锋一样锐利，割开碧波湖这块宝石。

　　“微生大人，老奴就送你们到这里了！”曹公公语气和态度参照之前谦和了许多，少了份盛气凌人。

　　“眼光不错啊微生大人，今夜护卫里可是有一份她的功劳！圣上龙颜大悦，说她有点意思！”曹公公压低了声音，音量只传递在他与微生月之间。

　　云折桂噌一下跳上了岸，回头正想嚷嚷微生月怎么慢吞吞的，瞧见一旁还站着曹公公，什么话都咽回肚子里去了。

　　遂百无聊赖之际扯了一片树上的叶子把玩打发时间，不巧抬头望去，正见着妙手空空站在隐蔽的树上，正朝她嘘声摇头。

　　云折桂扬了扬眉，瞬间明白其意，低头假装玩树叶。

　　妙手空空这会若被禁军发现，定会被当成刺客处理，搞不好脑袋要搬家！

　　好不容易盼走了曹公公，云折桂才舒心了口气。这曹公公真是太能唠嗑了，等得人犯困。

　　“微生月。。。”

　　云折桂还未说完，就被微生月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血液里，揉进灵魂里。

　　树上的妙手空空又被噻了一嘴狗粮，惹得他翻了个白眼送给树下两位。

　　妙手空空“唰啦”一声跳下来树，惹得一树落叶纷飞，仿佛金灿灿的蝴蝶起舞。

　　“不好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