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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神仙肉4 那本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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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是调皮的风,突变的癫狂起来。在宽阔的大街上横冲直撞,将那枯叶高高抛起,又急速甩落,像发疯的散花女。
那路旁的树被疾风刮的飒飒响,枝桠应声断裂,摇晃掉下树来。
云悬垂着,低沉沉压下来,万物笼罩在一种隐隐的不安中。
三人来到霍河边,周围已经围满好奇的群众。
三人废了好大劲挤开围观群众。
映入云折桂眼帘的是霍河幽绿的水,绿得发黑。像一块绿宝石,内里却藏着看不见的墨黑。
那具尸体还在河里泡着,身上被网兜着,另一头系在岸边。
太阳当在头顶,像个红日轮。苍蝇蚊虫在潮湿河岸上“嗡嗡嗡”叫着,黏腻的青蛙“呱”一声跳进水中不见踪影,片刻冒头已在丈远。岸上看热闹的人们相互推搡,像那苍蝇那般发出“嗡嗡”响。
太多的声音堆积在一起,裹缠在一起,强势进入云折桂脑袋里,搅成一团,那“嗡嗡”声吵的她脑袋疼,恨不得即刻剥开脑袋,把他们通通倒出来才舒服。
河里的尸体蓬头垢面。乱蓬蓬的头发像枯草紧贴头皮,面色发白没有血色,犹如涂了腻子一般,眼洞凹陷,一双眼睛微睁,正空洞望着低沉沉的苍穹。
两片惨白的嘴唇松松的闭着,呈现一个诡异的毛骨悚然的微笑。
就好像上半张脸与下半张脸是拼接的一样。
云折桂瞧他明明是一张完整的脸,可是上半张脸凹陷的眼里透露绝望、凄厉。下半张脸诡异的微笑里蕴含喜悦与说不尽的怪诞。
“啊!!!”
突然,围观的群众大声惊呼。
云折桂清晰听见就近的人说看见尸体的头发动了。
待她定睛瞧去,见那乱蓬蓬的头发确实有异动。
云折桂正纳闷莫非是大白天见鬼时,那异动腾空而起,煽动一双漆黑的翅膀,绕着尸体转。
虚惊一场。
原来是一只黑色的蝴蝶。
那蝴蝶“扑棱”两下翅膀,竟直直朝水面扑去,栽倒,没了动静。片刻,被河水不知流去何处。
围观的人一惊一乍,谁都不愿意离去,错失一手消息。再说这尸体死状如斯恐怖诡异,堪比跳崖还刺激。
人们只会衍生无穷无尽的好奇和刺激。
“啪!”云折桂一巴掌拍死沾在她手背上的蚊子。须臾间,一抹妖艳的红色在她手背绽开。
岸上的人们议论纷纷,说这尸体如斯恐怖,怕不是得罪了河神,河神降下神罚,取走了他的性命。
更有甚者说他是被河神看上,去做了上门女婿。
越说越邪乎。
“胡说八道!造谣者通通抓起!”云折桂怒不可遏,眉毛高挑,一双眼圆睁。倒真有几分震慑作用。
那“嗡嗡嗡”的声音停歇了片刻,又恢复如常。
待尸体被拉近了些,有人眼尖发现是听泽楼老板蔡三秋,人们犹如蝗虫一样炸开锅,那声音更加密集了。
云折桂见微生月沉着脸,扫了一眼围观众人,肃杀之意如白刀子明晃晃。
那些人依旧不知死活讨论各自的愚见,继续造谣,好似要说出来,心中才能快意。
水里生命的枯竭死亡,和岸上人们的拥挤鲜活,隔着河岸,深深割裂开来。
人们的悲欢并不相通。
河岸边搭起一个临时帐篷,四根竹竿被深深敲进泥地里,上面披了一块白布。
捞尸人搭着麻绳匆匆赶来。
河岸上的人们伸长了脖子观望河里的动静。
捞尸人“扑通”一声下了河,和那青蛙一样滑腻,脚深深一蹬,来到尸体旁边。
见得他手脚麻利,将尸体迅速捆绑好背在身上,一个回身往岸边游来。背着尸体,手脚慢了些,没有入水时的矫健。
很快蔡三秋的尸体被抬到临时搭起的帐篷下,底下垫着向临街商铺讨来的草席。
知县扶着跑得东倒西歪的官帽,气喘吁吁赶来,被麒麟卫拦在外头。心正七上八下高高悬挂在嗓子眼。
云折桂瞧见知县一头细汗,拿袖子不停的抹。后头跟着一衙役,也是一头密汗。
想必是闻了霍河命案,一路上匆匆赶来,又怕被陛下跟前的大红人,指挥使大人问责,又担忧又害怕乌纱不保。
人群中不知谁人惊呼一声,“仵作来了。”
人们纷纷避让开一条路。
仵作背着木箱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尸体旁。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唇上修着整齐两撇胡子,一张尖脸,略显滑稽。
与微生月打过招呼后,仵作便开始验尸。
仵作对这临时搭起的帐篷甚是满意,连夸微生月有见识。
帐篷遮庇光线,除了是对死者的尊重,更是避免验尸时因为光线导致遗漏重要的线索。
两人一番相互恭维。
云折桂见微生月对这小胡子仵作倒是尊重,见面讲话都客气许多,还说只是向许先生学了点皮毛而已。
她低声向一旁的沈恒打听,才知这仵作是霄城赫赫有名的资历仵作,大家尊称他为许先生。
由他查验的尸体,很少存在偏差,口碑及名望在霄城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桂桂。”
云折桂兴致大涨,围在一旁观看许仵作验尸,打算趁机学点新知识。哪曾想被一道低沉声音打断了。
“熤然哥哥。”云折桂甜脆声音响起,引得旁人注目。
微生月明朗的脸也在瞬间沉了下去。讨厌的人出现,好心情覆灭!
“桂桂在此做什么?”萧熤然一身便服倾尽风华,温润如玉,芝兰玉树之姿引来无数女子偷瞧。
云折桂拉过萧熤然一旁小声嘀咕,担心吵着仵作验尸。
“我不是挂名麒麟卫嘛,这种大场面正是提供我学习的好机会,便过来观摩学习了。”
萧熤然玉面上覆满欣慰,直言云折桂长大了。
这头云折桂还在不好意思,那边微生月已经开始发难。
微生月睨了萧熤然一眼,讥讽道,“哪里都有讨人厌的苍蝇。”
“哪里比得过某些个变态!”萧熤然自是反唇相讥。
两人本就不对付,见了面更是要掐上一番。
两人正要开始新一轮的唇枪舌战,被一旁的仵作给打断了。
“这位公子很面生?”许仵作戴着特制的鱼鳔手套,唇上两撇小胡子随着说话轻轻抖动。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萧熤然笑颜淡雅,却如星辰璀璨。
许仵作闻言挑了下眉,挪开目光。“不知哪位官人有空替我做记录?”
云折桂跃跃欲试,举手毛遂自荐。如此近距离学习观察的机会,她特别想要。
结果被微生月一票否决。
云折桂耷拉了脸,如乌云覆顶。
微生月拍了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慰,亲自提笔上前替许仵作做笔录。给足了仵作面子。
平时他与云折桂验尸记录都是些小打小闹,今日场面不同,许仵作口碑名望双全,若记录理解稍有差池,只怕会影响结论。
云折桂见是微生月亲笔记录,便知他意,也不再说什么。
一旁知县瞧见萧熤然,腿都软了,背后一片汗津津。今日定是出门没看黄历,什么大罗神仙都出现了。
围观群众只增多未见少,强烈的好奇心压制了内心的恐惧。
经仵作验尸所得,死者男,年约四十岁,牙齿健全,身躯无损,右额头有擦伤,脖子处有勒痕。
死者面容诡异,呈笑脸状。经查验,口腔内壁靠近口唇处被人以蚕丝线缝合,导致唇部呈现诡异笑脸状。手段极其残忍。
尸体肌肤呈苍白状,带点灰色。右手食指指甲盖里有黑色油脂污垢,不溶于水。
死者肺部可能有积水,也可能没有。剥开后查验,发现虽有肺部积水,支气管和喉咙背侧无创伤。
经判定,死者是死后被人抛入河水中。若是溺水,支气管和喉咙背侧创伤呈出血或点状淤血。那是人溺水时强力吸入和呼出水导致。
死者死后被抛入水中,由于空气排出,水渗入的原因,肺部被动充满水。
由此推断,死者死亡时间超过十二个小时。判断是昨夜夜半子时被凶手抛入水中,真正死亡时间应是在昨夜亥时出入。
现场群众直呼精彩绝伦,爆发强烈掌声。
许仵作在掌声中挺了挺腰杆,唇上两撇小胡子微微翘起。没有愧对口碑名望双全!
许仵作取下鱼鳔手套,低声告知微生月,那额头的伤与脖子处的勒痕都不是致命伤,是凶手在杀死死者后伪造用来迷惑人的。
真正死因初步判断是中毒。最终结论还需要回去再详细查验。
云折桂在一旁听得仔细,感情这凶手给尸体整出一堆外伤来,目的是为了混淆视听,迷惑众人。
她隔着衣料摸向怀里揣着的那张纸,确保它还在里头。她呼吸变得急促,手指轻微颤动,是因为掌握某项证据而激动。
她一双秋水眸望向微生月,丹红的唇微张,像一朵娇艳的花。
微生月抬起两指,阻止她说话,又轻摇头。
云折桂便将到口的话咽回肚子里去。
萧熤然瞧见他们亲密模样,双目一凛,润玉碎裂开一道道口子。
知县见萧熤然面露不悦,吓得差点腿软跪倒在地,若不是一旁衙役支撑着他,非丢个大脸不可。
人潮涌动,人如潮水散去。萧熤然被那群别有用心的姑娘挤到一旁,与云折桂微生月隔人潮相望。
萧熤然的护卫死死护着主上,奈何那群姑娘过于狂热,铁了心要与他说上话。
归途路上,云折桂寻着没人的地方,将怀里那张纸掏出,展开,递给微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