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骨》九在栩

6、决裂 南下 我回来

　　我回来了，可是这儿的一切都变了，和记忆里的模样截然相反。
　　“陛下？陛下？”
　　思绪逐渐飘回来，落叶满地，是啊，又是一年秋啊！
　　“南将军求见。”
　　“传。”
　　南易柯一身朝服，单膝跪地，“陛下，蓝若她并非奸细！臣会带她去西南，永不回京！求陛下恩典。”
　　赫连卿慢了半拍，才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情。
　　她力排众议，要亲自去南方赈灾，治理水患。
　　有人递上了南易柯私藏奸细的证据，她下令抓起来，南易柯马上过来求情。
　　柳昭月和季太傅劝她不要去，太过危险。灾民暴动，疫情爆发，实在危险。
　　而一些人明面上说龙体为重，但字字都是支持夸赞，想让她骑虎难下，不用赫连卿想，那些老家伙肯定都想让她死在外面，然后顺理成章的扶持新的傀儡皇帝。
　　可是，她知道其中的利害，也清楚有多少人想要置她于死地。
　　但，不破不立。此行看似充满危险，若能成功，不仅能够拔出毒瘤，整治臃肿的的官僚体系，还能重新收复民心，赢得威望。
　　等到来年春闱，那些真正有才华的能人异士也能报效家国。
　　赫连卿睥睨着的南易柯，她突然想到了他是在朝中最大的变数。
　　“通敌叛国是什么罪名，南将军可想清楚了？”她倒要看看，在所谓的爱人与权力、名声、家族比起来，到底哪个更重要。
　　“陛下！臣一心报国，绝无通敌叛国之嫌！陛下如此污蔑臣，到底意欲何为！”
　　南易柯咬牙切齿，他不能让南家背上这个罪名，否则，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二人沉默良久，南易柯突然站起来，赫连卿刚想说他放肆。
　　南易柯投诚，“陛下，开个条件吧。”
　　哦豁，被发现了。
　　不错，证据是赫连卿让人收集的，想要捏造一个人的身份，轻而易举。
　　赫连卿叹了口气，她终究是变了。
　　打开天窗说亮话：“朕需要你去西北，作为使臣谈判和约。”
　　西北，蛮夷之地。那儿和大虞接壤，战火连天，近几年，对方想要求和，恶劣贫瘠的土壤供给不了他们足够的粮食。
　　众人纷纷猜测会是谁去那儿议和。
　　南易柯不相信对方的要求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下一秒，赫连卿眼神犀利，“朕要让你去和他们交涉，归顺于我朝！否则，打！”
　　没错，对方若不愿意归顺，那就打到他们归顺为止。
　　西北有一名将，名唤吴幽，终日佩戴面具，死守城池。
　　因此，赫连卿派南易柯前往相助，“朕会派一队兵马护送你到西北，他们会协助你。”
　　“陛下，您不觉得强人所难吗？”
　　南易柯再也忍不住了，他抬眸直视她的眼睛，却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杀意。
　　赫连卿往前走了一步，“你可以选择拒绝。”
　　“但是，你已经没有选择了。”
　　南易柯起身，“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假面被撕破，第一次，他们一起面对过去。
　　“哦？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南易柯说：“陛下，哦，不对，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我们之间会变成这样？”
　　赫连卿不语。
　　“我们曾经是未婚夫妻，少年将军和天真公主，多么羡煞旁人。可是你为什么变了？你本该无拘无束的长大，可是就算你意外流落民间，所有人都没有放弃寻找你的脚步。”
　　"我走南闯北的同时也在打听你的消息。"
　　“可是你呢？自你回来后，所有人都觉得亏欠于你，对你要星星不给月亮！而你！你为了一个乞丐与兄姊决裂，插手政事，拨弄朝政，满城风雨皆是因为你！”
　　“先帝走了，先后走了，先太子走了，长公主也不在了，还有那么多皇子，只有你最后登上了皇位，你知道众人是如何看待你的！”
　　赫连卿看着对方歇斯底里的模样有些可笑，淡淡说了一句：“你们都不配提姜寄。”
　　姜寄，那个本该前途无量的才子，那个本该昭雪的富家小公子，成了乞丐，死在了皇城编织的黑暗大网里。即使到了现在，她依旧不能为他昭雪。
　　“你不觉得蓝若很像一个人吗？”
　　赫连卿得眼皮突突的跳。
　　南易柯叹了口气，“如果没有沧平八年的那场灯会，你会不会...会不会和她一样？”
　　那样的对视，他们从彼此眼中看见了自己过去的模样。
　　姜寄死后，赫连卿求得了解除婚约的旨意，这让所有人不解，困惑。然后，她开始光明正大的插手朝政。
　　流言蜚语飞满了皇宫，皇城。
　　南易柯浑浑噩噩的出宫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记得赫连卿问出的那句：“你当年，喜欢的究竟是我的天真善良，还是天真善良的我？”
　　所有的过去摊开，从此，不死不休。
　　现在杀不了他，不意味永远杀不了。
　　他会死，死在赫连卿的手下，和曾经的人一样。
　　赫连卿说：“你说，他能活多久？”
　　蓝若从背后走出来，“不知道。”病恹恹的。
　　“不要忘了你的承诺。”
　　蓝若提醒。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你。”赫连卿饶兴致的说。
　　“喜欢？喜欢有什么用？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让人变得懦弱、不堪，你说是不是，陛下？”
　　天真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微笑。
　　“当然。”赫连卿摸摸她的额头。
　　“这些日子你就待在宫里吧，等一切尘埃落尽之后，就把你的母亲带走吧，找个宜人的小镇子度完此生吧。”
　　“我知道。”蓝若神情向往道，“陛下，我相信你。”
　　说完觉得无聊，就跑出去玩了。
　　赫连卿觉得稀奇，好久没听到这种信任的话。
　　看似天真的蓝若，才是最残忍的，她没有感情，只有达到目的的渴望。如今的天真是最合适伪装自我、面对外界的手段。就像是笑一样，脸上带微笑，眼里带着冷漠。
　　单拎出来她的眼睛，就会发现，她好像从来没笑过一样。
　　“真可怜啊。”不知道是说对方还是说自己。
　　有暗卫过来禀报，“陛下！不好了！林思意，她...她好像要死了！”
　　赫连卿瞳孔猛的收缩，一把拽起暗卫的衣领，猩红的双眼布满血丝，好像下一秒就能毁天灭地。
　　霜华殿是赫连卿在皇宫时的住所。
　　林思意躺在床上，双眼紧闭，气若游丝。
　　“怎么回事！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让她醒过来！”赫连卿下了死命令，林思意不能死！
　　绝对不能！
　　“陛下！”柳昭月收到消息赶来了，她依据命令，将杀害官员之人抄家的抄家，处死的处死，他们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费了好大的力气。
　　而最近又在处置各种各样的案件，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了。
　　“陛下！冷静啊！”
　　赫连卿已经冷静下来了。
　　太医出来了，他行礼时浑身上下流冷汗，“燕太医，她如何了？”
　　赫连卿连忙问道。
　　燕太医叹了口气，“她身中数十种剧毒，毒素相互牵制，才不叫丢了性命，可是，这样也导致她命不久矣。不过陛下放心，林姑娘的求生意愿十分强烈，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醒了。”
　　他也想知道是谁这么恶毒，居然对一个小姑娘痛下毒手。
　　“她还能活多久？能救下来吗？”
　　赫连卿压下内心的震惊与苦涩，吩咐去查，又询问太医救人。
　　燕太医摇头，“臣实在无能为力，而且这毒绝非一朝一夕所下，它深入骨髓，应该是十年前左右，能活到现在算是命大。”
　　他犹豫再三，还是将期限说出来了，“快则数月，慢则...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去解！朕不管你们太医院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救活她！”
　　赫连卿被巨大的恐慌淹没，她快步走进去，站在床前，对方轻薄的如一张纸一般脆弱，为什么以前没有注意到呢？
　　“咳咳咳...咳咳...”
　　林思意醒了，她对着赫连卿笑，“陛...下。”
　　赫连卿不想说废话，直截了当的问她是怎么回事，毒又是怎么回事。
　　“陛下...不用...管我了，我大概...很快...很快就能去陪姜寄了。”她闭上眼睛，真好啊，我就要来寻你了。
　　“你不会死，朕会广召名医为你治疗。”
　　赫连卿向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思意，他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我不会问你，有些事情等你想说再说吧。”
　　她这次用的是我，是啊，是我，而非朕。
　　林思意又沉沉的睡过去了，手从赫连卿的掌心滑落，一如多年前的那个雪天，那只带着血的手掌从她的掌心无力滑落。
　　姜寄，姜寄，锦书难寄。
　　那样一个美好的人，却受尽磨难，上天真是不公平啊。
　　“陛下。”
　　柳昭月想安慰她，但张了张口，好像什么也说不出来。
　　柳昭月在赫连卿流落归来时成为她的伴读，因此，对她的一切了解都是道听途说。
　　公主皇子皇上皇后皇城百姓，都在怀念肆意天真的小公主赫连卿。
　　赫连卿，最受宠的公主，规格对标于太子，未流落时与太子一同上学，陛下捧她于手心，她骄纵善良，天真活泼，世界上一切的美好都能来形容爱她。
　　她会捐出自己的珠宝去赈灾，给伤心的人一个安慰，带给所有人安慰，却因为调皮失踪。
　　但这一切在见到赫连卿后，柳昭月觉得大家都错了，赫连卿的眼神里有一种悲悯，一种看尽人间苦难的悲悯与忧伤。
　　她好像和以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柳昭月却没有觉得，她看见她眼神里的忧伤与日俱增。
　　同时，还有野心勃勃的火焰升起。
　　柳昭月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她也曾忧伤、也曾不甘，心中燃起的熊熊烈火是对权势的渴望。
　　那一天，赫连卿对着她笑，眼睛里带着势在必得的胜利，那一刻，柳昭月知道了，自己的机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