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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玄渊初涉逢故交 苏澜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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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澜跟着谢雪尘回了一趟城南陋巷,王伯正坐在新开的杂货铺门槛上晒太阳,腿上的夹板已经拆了,气色好了不少。
看到苏澜跟着仙师模样的人回来,老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忙起身往里让。
“王伯,我要跟仙师去昆仑玄渊宗了。”苏澜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又藏着点少年人对远方的憧憬,“您好好看铺子,别再熬夜修补渔网了。”
王伯叹了口气,摸了摸苏澜的头,眼眶泛红:“好孩子,去了那边要听话,好好修行,别再让人欺负了。”他转身进屋,拿出一个缝得严实的布包,塞进苏澜怀里,“这是我攒的几个钱,你带着路上用。”
苏澜捏着布包,鼻尖发酸。他知道王伯的日子过得拮据,这几个铜板,怕是老人省吃俭用攒下的。谢雪尘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却对着王伯微微颔首,那眼神里的郑重,像是在承诺会护着苏澜。
离开杂货铺时,苏澜回头望了一眼,阳光落在铺面上“王家杂货”的木牌上,温暖得晃眼。他攥紧了布包,也攥紧了谢雪尘递过来的手。
玄渊宗远在昆仑,谢雪尘的飞行法器是那柄通体莹白的清尘笛。
法器载人,速度极快,却也平稳。苏澜趴在玉笛边缘,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只觉得新奇又震撼。
他长这么大,从未离开过钱塘江半步。此刻脚下云雾翻腾,耳边风声呼啸,远处的青山像是泼墨的画,连绵不绝。谢雪尘站在他身后,白衣胜雪,衣袂翻飞,手中玉笛轻捻,灵力流转间,竟有淡淡的清辉洒落。
“仙师,昆仑很远吗?”苏澜忍不住问道。
“快则三日,慢则五日。”谢雪尘的声音清冽,像是山巅的清泉,“路上会经过不少城镇,若你累了,我们可以落脚休整。”
苏澜点了点头,又好奇地打量着谢雪尘腰间的玉牌:“仙师,您的玉牌上刻着‘雪尘’,是您的名字吗?”
“嗯。”谢雪尘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远方,“我自幼长在玄渊宗,是师尊赐的名。”
苏澜似懂非懂,又低头把玩着怀里的墨玉。墨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幽光,与谢雪尘的玉笛相映,竟隐隐有共鸣之意。他指尖刚触碰到墨玉,突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灵力波动,从下方的山谷中传来。
“仙师,不对劲!”苏澜猛地抬头,脸色一变,“下面有阴邪之气,很重!”
谢雪尘眉头微蹙,凝神感知。果然,下方的青峰岭中,一股浓郁的黑气冲天而起,夹杂着凄厉的惨叫,显然是有邪祟作乱。他没有犹豫,指尖催动灵力,清尘笛缓缓下降,朝着青峰岭飞去。
青峰岭下是个不大的村落,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房屋倒塌,炊烟断绝,村口的空地上,几个身着黑衣的修士正围着一个少女大打出手。
那些黑衣修士周身黑气缭绕,招式阴毒狠辣,显然是邪修。而被围攻的少女,身着浅紫色道袍,手持一柄长剑,虽已负伤,却依旧目光坚定,剑法凌厉。
“是紫霞峰的人。”谢雪尘一眼便认出了少女的服饰,语气沉了几分,“紫霞峰与我玄渊宗素有往来,怎么会在此地遇袭?”
苏澜眯起眼睛,看着那些黑衣修士的招式,突然道:“仙师,他们的功法,和之前那水煞身上的气息很像!”
谢雪尘眼神一凛。果然,这些邪修的功法中,竟夹杂着被篡改过的玄渊宗道法。他不再迟疑,纵身跃下清尘笛,玉箫横在唇边,清越的箫声破空而出。
箫声如刃,带着金色的灵力,瞬间斩断了一名邪修的黑气,那些邪修猝不及防,被箫声震得连连后退。
为首的邪修面色狰狞,厉声喝道:“玄渊宗的人?多管闲事!”
“光天化日,残害百姓,岂能容你!”谢雪尘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身形一晃,如同惊鸿掠影,玉箫点出,直取为首邪修的眉心。
苏澜也跟着跃下玉笛,他虽修为尚浅,却能操控水魄。
只见他指尖一捻,墨玉幽光闪烁,村口的溪水突然暴涨,化作一道道水刃,朝着邪修们射去。
少女见有人相助,精神一振,长剑翻飞,剑光如练,瞬间刺伤了两名邪修。
三方合力,局势瞬间逆转。那些邪修本就不是谢雪尘的对手,再加上苏澜的水刃突袭和少女的配合,不过片刻,便溃不成军。为首的邪修见势不妙,放出一团黑雾,转身便想逃。
“想走?”谢雪尘冷哼一声,玉箫灵力暴涨,一道金色的音波直追而去。那邪修惨叫一声,被音波击中,摔落在地,黑气溃散,显露出真面目。
苏澜定睛一看,不由得愣住了。这邪修的腰间,竟也挂着一枚玄渊宗的弟子令牌,只是令牌上的纹路,已经被黑气腐蚀得模糊不清。
“你是玄渊宗的人?”谢雪尘的眼神冷得像冰,“为何勾结邪修,残害无辜?”
那邪修瘫在地上,口吐黑血,嘿嘿冷笑:“玄渊宗?什么狗屁玄渊宗!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三百年前的事……你们以为能瞒多久?澜川诀的传人已经出现了……你们都要死……”
话音未落,他突然浑身抽搐,七窍流血,竟是当场暴毙。
谢雪尘眉头紧锁,俯身检查,发现邪修的丹田处,竟有一枚黑色的符印,符印上的纹路诡异至极,显然是被人下了咒,一旦败露,便会自毁。
“仙师,他提到了澜川诀!”苏澜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满是震惊。
谢雪尘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看来,此事远比他想象的复杂。三百年前澜川诀被列为禁术的背后,恐怕藏着惊天的秘密。
而这些邪修,显然是冲着澜川诀的传人而来,也就是冲着苏澜而来。
“多谢尊主出手相救。”一旁的少女走上前来,对着谢雪尘恭敬地行礼。
她的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血迹,却依旧礼数周全,“紫霞峰弟子凌紫烟,见过玄渊宗尊主。”
谢雪尘微微颔首:“凌姑娘不必多礼。此地危险,你为何会在此处?”
凌紫烟叹了口气,解释道:“紫霞峰近来察觉多地有邪祟作乱,手法诡异,似与玄渊宗道法有关。师尊命我下山调查,没想到在此地遭遇伏击。这些邪修,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苏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眼前的少年衣着朴素,周身却隐隐透着一股水魄的气息,与谢雪尘站在一起,竟有种莫名的和谐。
谢雪尘没有隐瞒,简单说了苏澜的身份,却隐去了澜川诀的细节。
凌紫烟聪慧,虽猜到几分,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对着苏澜友好地笑了笑:“苏公子年纪轻轻,便能操控水魄,真是厉害。”
苏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红了脸。
村落里的百姓渐渐围了上来,对着谢雪尘三人千恩万谢。
谢雪尘让凌紫烟先去救治受伤的百姓,自己则带着苏澜检查那些邪修的尸体。
“仙师,这些邪修,真的是玄渊宗的人吗?”苏澜忍不住问道。他刚决定要去玄渊宗,就遇到这样的事,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应该是玄渊宗的弃徒,或是被人收买的叛徒。”谢雪尘的语气沉郁,“玄渊宗立派千年,门规森严,却也难免鱼龙混杂。看来,有人早就盯上了澜川诀,此次钱塘江水煞作乱,不过是个开始。”
苏澜的心沉了下去。他没想到,自己身上的澜川诀,竟会引来这么多麻烦。
凌紫烟救治完百姓,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枚从邪修身上搜出的玉佩:“尊主,你看这个。”
玉佩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朵诡异的曼陀罗花,花蕊处,竟隐隐有一个“澜”字。
谢雪尘的眼神骤变:“这是……幽冥教的信物!”
“幽冥教?”苏澜和凌紫烟异口同声地问道。
“一个消失了三百年的邪修门派。”谢雪尘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三百年前,澜川先生被仙门围剿,幽冥教便是其中最积极的势力。后来澜川先生战死,幽冥教也销声匿迹,没想到,竟又死灰复燃了。”
苏澜的手心微微出汗。幽冥教,三百年前的恩怨,竟然延续到了现在。他看着谢雪尘,眼中满是迷茫:“仙师,我……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谢雪尘看着他,眼神却突然柔和下来。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苏澜的肩膀:“不是你的错。力量本身没有善恶,错的是那些觊觎力量的人。有我在,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凌紫烟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早就听说,玄渊宗的谢尊主,看似清冷孤傲,实则心怀苍生。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她对着谢雪尘抱拳道:“尊主,紫霞峰与玄渊宗同气连枝。此次幽冥教卷土重来,必定图谋不轨。若有用得着紫霞峰的地方,还请尊主直言。”
谢雪尘点了点头:“多谢凌姑娘。此事事关重大,我会尽快回宗,禀报师尊。凌姑娘若不嫌弃,可与我们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凌紫烟欣然应允:“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就这样,队伍里多了一个凌紫烟。她性格爽朗,见识广博,一路上给苏澜讲了不少仙门的趣事和修行的常识。
苏澜本就聪慧,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间,竟对玄渊宗多了几分向往。
凌紫烟也很喜欢这个坦率真诚的少年。
她看得出来,苏澜虽身怀禁术,却心性纯良,眼神干净得像钱塘江的水。
而谢雪尘对苏澜的维护,更是溢于言表。
有时苏澜趴在玉笛边缘,看得入了迷,险些掉下去,谢雪尘总会不动声色地伸手,将他拉回身边。
那细微的动作,温柔得不像传闻中清冷的谢尊主。
路上的变故,像是一块试金石,让三人的关系迅速拉近。苏澜也渐渐放下了心中的不安,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三日后,昆仑山脉遥遥在望。
远远看去,昆仑山脉巍峨耸立,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云雾缭绕,宛如仙境。玄渊宗的山门建在主峰的半山腰,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山门前的广场上,旌旗飘扬,弟子们身着月白道袍,神色肃穆,正在操练。
清尘笛缓缓降落在广场上,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谢尊主回来了!”
“尊主身边的人是谁?怎么还有个紫霞峰的弟子?”
“那少年衣着朴素,看着不像仙门弟子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苏澜下意识地往谢雪尘身后躲了躲。
谢雪尘察觉到他的紧张,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眼神示意他别怕。
凌紫烟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别怕,有我们呢。”
就在这时,广场尽头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着金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炯炯有神,正是玄渊宗掌门,凌虚真人。
老者身后,跟着几位身着紫色道袍的长老,还有不少内门弟子,其中一人,正是那日在钱塘江畔的赵珩。
赵珩看到苏澜,眼神瞬间变得阴鸷。他快步走到凌虚真人面前,躬身道:“师尊,谢师兄带回的少年,便是那身怀禁术的妖童!此人留在宗内,必定是个隐患!”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一片哗然。弟子们看向苏澜的目光,瞬间变得警惕、鄙夷,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苏澜的心跳骤然加快,他攥紧了拳头,指尖冰凉。
他知道,自己在玄渊宗的第一关,来了。
凌虚真人的目光落在苏澜身上,带着审视,却没有丝毫的厌恶。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广场:“谢雪尘,你带回的这位少年,便是能驭水魄、通幽冥的苏澜?”
谢雪尘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坚定:“正是。弟子恳请师尊,允许苏澜留在玄渊宗。他身怀澜川诀,却并非邪修。三百年前的冤案,或许能从他身上,找到答案。”
凌虚真人的眼神微微一动。
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谢雪尘身后的少年身上。
阳光落在苏澜的脸上,他的眼神里,有不安,有倔强,却唯独没有半分怯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玄渊宗之路,才算真正开始。
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阴谋与算计,也正朝着他,缓缓张开了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