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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潮生水魄遇雪尘 南宋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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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淳祐三年,杭州城的梅雨像是被谁拧开了水阀,淅淅沥沥缠缠绵绵,下了整月未歇。
钱塘江水涨得老高,漫过岸边的青石板,在城南陋巷的墙角积成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也映着蹲在墙根的少年身影。
苏澜蜷缩在斑驳的土墙下,后背抵着湿冷的夯土,指尖转着一枚磨得光滑莹润的墨玉。
这墨玉是他十岁那年从江底摸上来的,通体黝黑,却在阴雨天泛着淡淡的冷光,像是藏着一捧揉碎的星子。
他一身粗布短打洗得发白,膝盖处打着两块补丁,裤脚卷到小腿,露出被江水泡得泛红的皮肤,上面还沾着些泥点与水草的碎屑。
墨发用一截干枯的草绳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雨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衬得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眸子愈发清亮,像盛着钱塘江翻涌的碎浪,带着江南少年少有的桀骜与野气。
“水魄姐姐,听我一句劝。”苏澜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又刻意压低了几分,像是在与什么无形的存在低语,“那艘乌篷船里装的是赈灾的米粮,要运往临安府,岸上还有成千上万个等着活命的灾民。你虽有怨气,可那些人都是无辜的,何必让他们为旁人的过错买单?”
他指尖一弹,墨玉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巧的弧线,“噗通”一声落入脚边的水洼。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泛起层层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隐约间竟传来女子低低的呜咽声,那声音悲切又不甘,像是积郁了千年的委屈,却在墨玉沉入水底的瞬间,渐渐减弱、消散。
与此同时,巷口那股若有似无的阴冷气息,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悄无声息地淡了下去,连带着空气中的湿冷都仿佛缓和了几分。
这是苏澜与生俱来的本事。
自小父母双亡,他被江边的老船工王伯捡回,在钱塘江边长大,靠着帮人撑船、捕鱼勉强糊口。
不知从何时起,他能听懂水中阴物的低语,能看见那些徘徊在江面上的孤魂野鬼,而这枚偶然得来的墨玉,更是能助他凝聚水魄、驱散阴邪。
可这份特殊的能力,并未给苏澜带来半分好处。
市井间的流言蜚语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人们骂他是“鬼缠身的妖童”,是“克死爹娘的灾星”,大人不许孩子靠近他,商户不愿卖东西给他,唯有王伯待他如亲孙,偶尔会塞给他两个温热的麦饼,或是留他在船坞里避雨。
“苏澜!快跑!快躲起来!”急促的呼喊声冲破雨幕,带着几分慌张,正是王伯的声音。
苏澜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能让王伯如此惊慌的,除了那些欺压百姓的官差,便只有一类人——仙门修士。
尤其是近来江边接连有商船失事,传言是水祟作乱,引得不少修士前来查探,而仙门之中,最忌他这种与阴物相通的“异类”,为首的便是天下仙门之首的昆仑玄渊宗。
他不敢耽搁,转身就想往巷尾的芦苇荡跑,那里河道纵横,水草茂密,是他从小藏猫猫的好去处,寻常人根本找不到。可刚跑出去两步,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像一根无形的线,瞬间缚住了他的脚步。
“站住。”
苏澜的身体僵住,缓缓转过身。巷口不知何时站了两名身着月白道袍的修士,衣料上乘,绣着细密的云纹,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为首的那名修士身形挺拔,比苏澜高出大半个头,面容清俊得近乎出尘,眉如远山含黛,目似寒星映雪,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辉,仿佛与这湿冷污浊的陋巷格格不入。
他腰间悬着一枚羊脂白玉牌,上面用篆书刻着“雪尘”二字,在阴雨天里依旧透着温润的光泽。
苏澜认得这玉牌的样式——玄渊宗弟子的身份令牌,而能佩戴如此质地玉牌的,绝非普通弟子。他心中暗叫不好,眼前这人,想必就是玄渊宗那位声名远扬的年轻尊主,谢雪尘。
谢雪尘的目光落在苏澜身上,带着几分审视,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人心,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他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方才驱散江祟的,是你?”
苏澜定了定神,脸上挤出一抹混不吝的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语气带着少年人的顽劣与狡黠:“仙师说笑了,我就是个在江边打鱼的穷小子,大字不识一个,哪懂什么驱邪的法子?许是那水祟自己玩腻了,又或者是被仙师您的仙气震慑,自行退去了也未可知。”
他身旁的那名玄渊宗弟子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厉声呵斥道:“休得狡辩!我观你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阴晦之气,定是修习了邪术,方才的江祟,说不定就是你所操控!江边商船接连失事,恐怕也与你脱不了干系!”
这弟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普通,眼神却带着几分倨傲与刻薄,看向苏澜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
他是谢雪尘座下的弟子,名为赵珩,素来以名门正派自居,最是鄙夷这些与阴邪为伍的“妖邪之辈”。
苏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挑眉看向赵珩,往前走了两步,故意将身上的鱼腥味与江水的湿气往对方身上带。
他个头不及赵珩,却丝毫没有怯意,眼神清亮而坦荡:“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仙师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问江边的船工与渔民,我苏澜自小在钱塘江边长大,虽算不上什么好人,却从未害过一条性命。倒是你们这些仙师,张口闭口便是斩妖除魔、匡扶正义,可前些日子江里翻了船,淹死了三个渔民,你们在哪?那些被水祟纠缠的百姓,你们又救了几个?”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划破了仙门弟子身上那层虚伪的光环。赵珩被他问得一噎,脸色涨得通红,正要发作,却被谢雪尘抬手制止了。
谢雪尘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并非因为苏澜的无礼,而是因为他从这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阴柔却不邪恶,诡谲却又纯粹,与玄渊宗藏经阁中记载的三百年前被列为禁术的“澜川诀”极为相似。
澜川诀,上古玄术,能操控水魄、沟通幽冥,力量无穷,却因过于诡异,被当时的仙门百家忌惮,污蔑其为“邪术”,创始人澜川先生也被冠以“妖道”之名,遭仙门围剿,战死沙场,澜川诀自此失传。
谢雪尘自幼在玄渊宗长大,通读典籍,对这段往事略有了解,却没想到今日竟能在一个钱塘江边的野少年身上,感受到澜川诀的气息。
“江中的水祟,并非自然形成。”谢雪尘忽略了赵珩的怒视,目光依旧落在苏澜身上,语气平静无波,“它们身上被人下了咒术,带着刻意炼制的阴邪之气,目的似乎是为了夺取商船上的某样东西。你既能与水魄沟通,想必能察觉到其中的异常。我问你,可否助我查明真相?”
苏澜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位看起来清冷孤傲的仙门尊主,竟会如此平和地向他求助。他上下打量着谢雪尘,见对方眼神坦荡,并无半分恶意,心里不由得动了动。
这些日子,江里的阴物确实异常躁动,不仅纠缠商船,就连平日里无害的水魄也变得易怒,他早就想弄清楚缘由。
而且,玄渊宗的修士修为高深,若是能得到谢雪尘的指点,或许能解开自己身上的秘密,也能学到一招半式的道法,日后再遇到那些排挤他、欺负他的人,也能有自保之力。
“助你可以。”苏澜眼珠一转,伸出手搓了搓,露出一副市侩的模样,“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你得给我五十两银子,我要给王伯治病,他前些日子撑船时摔断了腿,没钱抓药。第二,你得教我一招保命的道法,不用太厉害,能打跑坏人就行。”
“放肆!”赵珩再次怒喝,“你一个市井妖童,也敢跟尊主谈条件?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苏澜撇了撇嘴,转身就走:“不谈就算了,我乐得清闲。反正水祟也不缠我,你们玄渊宗查不出真相,丢的是你们仙门的脸面,与我无关。”
“站住。”谢雪尘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清淡,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我答应你。五十两银子,我即刻让弟子送去王伯家中。至于道法,待此事了结,我传你玄渊宗基础心法‘清宁诀’,虽不能伤人,却能净化周身阴邪,增强自保能力。”
苏澜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谢雪尘,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原本只是随口开价,没想到对方竟真的答应了。五十两银子,足够王伯治腿,还能剩下不少让他安度晚年;而那什么“清宁诀”,听起来也确实实用。
“爽快!”苏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顽劣又回来了,“仙师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江里那东西的老巢,就在那儿。”
说罢,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巷外跑去。雨丝斜飞,打在脸上,带着江南特有的温润。苏澜的脚步轻快,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细小的水花。谢雪尘与赵珩紧随其后,月白的道袍在灰蒙蒙的雨幕中,像是两束清冷的光。
穿过几条狭窄的陋巷,眼前豁然开朗。钱塘江水奔腾不息,江面雾气弥漫,远处的船只如同剪影,在浪涛中起伏。苏澜熟门熟路地沿着江堤跑了一段,拐进一片茂密的芦苇荡。芦苇长得比人还高,翠绿的叶片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着,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
“就是这儿了。”苏澜停下脚步,指着芦苇荡深处的一处江湾,“前几日商船失事,都是在这附近。夜里涨潮的时候,能听到水下传来哭喊声,还能看到黑影在水里晃悠,煞气重得很。”
谢雪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处江湾水流湍急,水面泛着诡异的黑绿色,即便在白日,也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冷。江面上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正是阴邪之气凝聚而成,比他在巷口感受到的浓郁数倍。他取出腰间的玉箫,横在唇边,轻轻一吹。
箫声清越悠扬,如同雪山之巅的清泉,流淌在芦苇荡中。无形的音波扩散开来,触及那层黑气时,竟泛起层层涟漪,将部分黑气驱散。谢雪尘眼神一凝,沉声道:“果然是人为炼制的阴邪之物。这黑气中夹杂着篡改过的仙门道法气息,看来背后之人,与仙门脱不了干系。”
赵珩脸色一变:“尊主,您是说,此事是仙门中人所为?”
“尚不能确定。”谢雪尘摇了摇头,“但这道法的底子,与玄渊宗的‘镇邪诀’有几分相似,只是被人改得阴毒无比,用来炼制水煞,实在可恶。”
苏澜蹲下身,伸手在江水中一捞,指尖刚触碰到水面,便猛地缩回,眉头紧紧皱起。他掌心凝聚起一团淡黑色的气息,那是水魄的力量,此刻却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惧怕什么。“水下有个大家伙,怨气重得吓人,像是死了很久的人被炼化成了水煞。而且它身上的气息,跟这位仙师您身上的很像,只是更阴毒、更狂暴。”
谢雪尘心中一沉。若真如苏澜所说,这水煞是被人用篡改后的玄渊宗道法炼制而成,那此事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玄渊宗乃天下仙门之首,若是门中出了败类,勾结邪修炼制阴邪之物,不仅会引发仙门动荡,更会让天下百姓遭殃。
“我下去看看。”苏澜说着,就要解开身上的粗布短打,准备跳入江中。
“不可。”谢雪尘一把拉住他,“水煞凶险,你虽能与水魄沟通,却毫无修为在身,贸然下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放心,我在江里比在岸上还自在。”苏澜咧嘴一笑,挣脱他的手,眼神里满是自信,“我从小在钱塘江边长大,什么风浪没见过?这水煞虽凶,却也伤不到我。你在岸上接应我,若是我半个时辰没上来,就说明我被水煞吃了,你记得把银子给王伯,让他好好过日子。”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一跃,像一条灵活的鱼,纵身跳入了黑绿色的江水中,身影瞬间消失在浪涛里。
谢雪尘握紧手中的玉箫,目光紧紧盯着江面,神色凝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水下的阴邪之气越来越浓郁,还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显然那水煞的修为不低。
这少年虽看似顽劣,却有着过人的胆识与天赋,若是就此殒命,实在可惜。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澜川诀,或许是解开三百年前禁术蒙冤之谜的关键。
赵珩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江面,低声道:“尊主,这少年来历不明,又身怀禁术,说不定是个隐患。我们何必冒这么大的险帮他?”
谢雪尘没有回头,语气依旧平静:“他虽身怀禁术,却心存善念。方才驱散水祟,只为保护赈灾粮与无辜百姓,这般心性,比许多仙门弟子都要强。再者,此事背后牵扯甚广,他或许是唯一能解开谜团的人。”
赵珩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江面突然掀起巨浪,黑色的浪涛如同猛兽的巨口,朝着岸边扑来。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水中跃出,正是苏澜。
他浑身湿透,黑色的发丝紧贴在身上,嘴角挂着一抹血迹,脸色苍白,却依旧咧嘴笑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古朴的青铜盒。
“快吹箫!”苏澜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与疲惫,他将青铜盒用力扔给谢雪尘,“里面是它的魂核,毁了它!”
谢雪尘伸手接住青铜盒,入手冰凉,盒身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正是玄渊宗的封印之术,只是这符文被人篡改过,带着阴邪之气。
他来不及细想,催动体内灵力,箫声陡然变得急促而凌厉,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金色的光芒,朝着紧随苏澜跃出水面的巨大黑影射去。
那黑影正是水煞,身形庞大,浑身覆盖着湿漉漉的黑毛,面目狰狞,双眼泛着猩红的光芒,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气,朝着苏澜猛扑而来。
苏澜刚落地,便踉跄了一下,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掌心再次凝聚起淡黑色的水魄之力,化作一道道锋利的水刃,朝着水煞攻去。“仙师,瞄准它的胸口!魂核虽在盒里,但它的本体弱点就在胸口!”
谢雪尘闻言,箫声陡然拔高,金色的音波凝聚成一道利剑,精准地射向水煞的胸口。同时,赵珩也祭出佩剑,一道银白色的剑光闪过,朝着水煞的四肢斩去。
水煞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声音刺耳,震得芦苇荡沙沙作响。它胸口被金色利剑击中,黑气瞬间溃散大半,动作也迟缓了几分。苏澜抓住机会,操控着水刃,不断攻击水煞的伤口处。
三方合力,激战半柱香的时间。水煞的黑气越来越淡,动作也越来越迟缓,最终在一声凄厉的惨叫中,身形渐渐消散,化作漫天黑气,被谢雪尘的箫声净化。
风波平息,江面上恢复了平静,芦苇荡里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苏澜瘫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愈发明显。谢雪尘走到他身边,取出一瓶疗伤丹药,倒出一粒递了过去:“服下吧,这是玄渊宗的‘清灵丹’,能疗伤解毒。”
苏澜毫不迟疑地接过丹药,扔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从喉咙蔓延至全身,驱散了体内的阴冷与疲惫,胸口的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多谢仙师。现在,银子和道法,是不是该兑现了?”
谢雪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少年虽出身市井,却有着过人的胆识、纯粹的品性与惊人的天赋,若能加以引导,将来必定能有一番作为。他点了点头:“银子我已让弟子送去王伯家中。至于清宁诀,我现在便传你。”
说罢,谢雪尘抬手,指尖凝聚起一道淡淡的金色灵力,轻轻点在苏澜的眉心。
苏澜只觉得脑海中突然涌入一股信息流,无数晦涩的口诀与运气法门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正是玄渊宗的基础心法“清宁诀”。
这心法并不复杂,却精妙异常,能净化周身阴邪之气,稳固灵力根基。
“记住口诀,每日寅时修炼,三月便能小成。”谢雪尘收回手,语气平淡地叮嘱道。
苏澜闭上眼睛,仔细消化着脑海中的口诀,片刻后睁开眼,眼中满是惊喜:“多谢仙师!这心法果然厉害!”
谢雪尘看着他,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苏澜,你身上的澜川诀,是三百年前的上古禁术。此事若是被仙门百家知晓,必定会招致杀身之祸。日后行事,切记收敛锋芒,不可轻易动用澜川诀,尤其是在仙门修士面前。”
苏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虽不知禁术意味着什么,但从谢雪尘的语气中,也能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市井间的流言蜚语他尚且能不在意,可仙门百家的围剿,他一个孤苦无依的少年,根本无法抵挡。
“那我该怎么办?”他抬头看向谢雪尘,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自父母双亡后,王伯虽对他好,却无法解答他身上的秘密,更无法保护他免受仙门的威胁。而眼前这位仙门尊主,不仅实力强大,还愿意相信他、帮助他,或许,是他唯一的依靠。
谢雪尘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苏澜身上,带着一丝郑重:“随我回玄渊宗吧。玄渊宗虽规矩森严,却也讲道理。我会向掌门师尊禀明情况,证明澜川诀并非邪术,只是被人误解。而且,只有在玄渊宗,你才能系统地学习道法,掌控体内的澜川诀之力,避免被其反噬,也能避开仙门百家的觊觎与追杀。”
苏澜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进入天下仙门之首的玄渊宗。那是传说中的地方,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可他转念一想,自己身怀禁术,又是市井出身,玄渊宗的弟子们会接纳他吗?那些清贵的仙门修士,会不会像市井之人一样排挤他、辱骂他?
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谢雪尘补充道:“玄渊宗虽有门第之见,但更重品行与天赋。你心性纯良,天赋异禀,只要潜心修行,恪守规矩,必定能得到他人的认可。若有人敢为难你,我护着你。”
这句话如同定心丸,让苏澜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他看着谢雪尘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眼前奔腾不息的钱塘江,心中做出了决定。
他自幼无依无靠,颠沛流离,早已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或许,进入玄渊宗,不仅能解开自己身上的秘密,掌控自己的命运,还能找到一个真正的归宿。
“好。”苏澜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像钱塘江上的日出,耀眼而坚定,“我跟你走。”
谢雪尘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让他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暖意,如同春日里的第一缕阳光,驱散了阴雨带来的湿冷。“走吧。
苏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养育他的钱塘江。江水依旧奔腾,浪涛依旧拍岸,只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他转过身,跟上谢雪尘的脚步,朝着芦苇荡外走去。
雨不知何时停了,乌云渐渐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江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少年的身影与仙师的身影并肩而行,一个顽劣不羁,一个清冷出尘,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两道长长的影子,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