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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如果世上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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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中的一句话却一语成谶,成了她一生中自责的开始。”
接到杨百扬电话的时候,阮灾音已经考上大学,读取了自己喜欢的专业,以及成功摆脱亲生父母多年的束缚。
如果没有那几条消息,没有那一通电话,是不是她之后的生活就真的能称得上是快乐又自由的了?
如果……如果……那么多的如果,她的愿望寄托其上。
『你在哪?还在深圳吗?现在有空吗?』
那天晚修刚好下课,阮灾音的手机绿泡泡上就接收到连续好几条来自“Aaa.阿念”的消息。
阮灾音愣住,迟迟没有点进聊天框。她没想到,杨百扬会在多年后突然给她发消息,并且语气熟络得好像她们经常联系那般。
一分二十五秒,手机黑屏,她深呼吸一口气,刚想也装作经常联系那般给杨百扬回复。可下一秒对方发来的消息再次让阮灾音陷入沉默。
『你还记得周阿时吗?』
是有多久周阿时再没有被她提起呢?让她现如今因为这个名字突然地闯入视野,感到恍如隔世。
她固执地以为情绪被隐藏得极好。
R四叶草:『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呢?她即使在哪一天撒了弥天大谎,也不可能会硬着头皮说自己已经不记得周阿时了。
周阿时在她心脏的位置,住了好多好多年。多到连她的心脏都只认准他一个人了。
『阿音,接下电话。』
“喂……阿音。”电话接通,她听出杨百扬声音里带着的一丝哽咽。
在哽咽什么?究竟是因为什么样的事,让一个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很坚强的女孩哭成这样?
“怎么了?慢慢说,阿念,我听着的。”阮灾音换了个更好接听电话的位置。今晚的风很大,吹在她脸上凉飕飕的。
她知道,杨百扬想要告诉她的事,一定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或许,还要更糟糕。
“周阿时……”杨百扬吸了吸鼻子,“他死了。”
在告知阮灾音这个悲痛的消息之前,杨百扬想了无数句安慰她的话,可在话语结束后却没有听见对方一点哭泣的声音。
甚至就连她质疑真实性的声音也没有。
阮灾音为什么不哭?阮灾音为什么不反驳她?阮灾音为什么平静到不能再平静?
“好久?”在月亮被云蒙住一角的那刻,阮灾音才吭声问她时间。
问一个自己喜欢了多年的人在什么时候去了天上的时间。
“昨天。”
嗯。昨天啊!原来周阿时是昨天才离开她的。好近啊,时间太近了。为什么不远点?为什么要让她这么快知道?
阮灾音差点冲动地想要挂断电话,她以为听不见,这一切就还没有发生。她那样可悲地以为,其实只不过是在向上苍请求不要将周阿时带离她的身边。
不,可以带离她身边,但前提必须是周阿时还活在这世上。因为他活着,她一定会有办法见到他。
可是,他没有活着。
她在最寒冷的冬天失去了最爱的人。
她失去周阿时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周阿时了。一切都来得这么突然,阮灾音没法接受,可她不得不接受。
因为没人会用死来做一句可恨的玩笑话。但如果真的是,阮灾音恨不起来。
“他前天偷偷跑到你学校找你了,从遥远的绵阳来到你现在住的地方。他说,他终于看见你了,看见你穿着清华的校服,站在人群中央依旧那么耀眼,依旧那么漂亮。”
“依旧那么爱笑,依旧对谁都笑。”
“他好可惜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看你笑时的样子,是那种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笑容。”
阮灾音想流泪,想哭出声,可她却发现自己怎么也不能如愿。连为一个喜欢的人悲伤都不行,这世间还有什么是她能做到的?
她痛恨这样的自己。
“前天他看完你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我一下就猜出他去了哪,见了谁,因为只有你,才能让周阿时这样开心,这样傻笑到没边。”
“可是你不知道他的心意,我之前也差点以为他喜欢的人不会是你。但他却在仅仅只偷偷见了你一面就立马露出了马脚。周阿时真的是喜欢你的。真的。”
杨百扬一直在说,没有哪一刻停下。而阮灾音在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听,她不想再错过关于他的任何事了。
“周阿时又去看你了,在那天夜里。他说他知道你在有星星的夜晚都会出门去辽阔的大地上抬头数星星。而那天正好星星特别特别的多,特别特别的亮。”
阮灾音想起几年前周阿时生日那天,自己照例缠着他东说西说,她应该就是那时候告诉周阿时自己喜欢数星星这件事。
只是没想到,那时的他原来已经在将她的话默默牢记于心。表面上的无所谓,其实他冷寂的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可是这些为什么要让她现在才知道?如果她早一点知道,早一点认清,是不是他们的结局就不会是这样的了?
重写一段开始,结局随之改变。那一刻,阮灾音会抓住他的手,永远不放下。
可“永远”这个词,她再也没机会说出口。
周阿时是她一颗炙热心脏的永远。
“周阿时是在那天夜晚回来的路上出事的。他有心脏病,不是天生,而是后天才有的。可医生说,他不是因为心脏病而死,于他真正致命的地方……是身上那几处新添的很深很深的刀伤。”
“血好多好多,将他的白衬衫浸染,好疼好疼……可你知道吗?周阿时为了不让我们看到,死死捂住自己的伤口,好疼好疼……”
接连的几声“好疼”,耳朵没有先听见,却是阮灾音的心脏“听见了”。
她落泪了,可阮灾音没感到自己在落泪。她想,或许是风沙迷了眼,洋葱剥了皮。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这个疑问盘旋在她脑海许久,现如今阮灾音想要知道这个疑问尽头的答案。
“你想问我为什么这么熟悉周阿时?”杨百扬擦了擦眼泪,继续说,“我曾经在七岁的时候和他是同一家福利院的孩子。我们都被丢弃过,我们都没有了家。”
“周仔仔。这个名字,记得吗?”
“周阿时就是周仔仔,可你忘了周仔仔。”
阮灾音感到心脏在一点一点地滴血,“我没忘……我真的一直都记得他,从我明白我喜欢周阿时的那刻起,我就知道他是仔仔了。”
人总说,后来的爱都是在找前者的影子。可真正爱过一人,是会愿意穿越无数时光,任凭风吹雨打,日升日落,只为与他在不同的时间重新遇见。
而后,只是几句“我不是爱相似的人,我是只会爱他,爱了一辈子,换了无数次身份而已”,让阮灾音为他赌上了一生。
“明明是他忘了我。”最后说出这一句话,阮灾音想,过了今天,到了明天,她就要彻底忘记周阿时。
我最亲爱的周小时,你希望我好好活下去的对不对?我也希望我能好好活下去。那你就保佑我平安顺遂一段时间吧!
“你不觉得今晚的月亮也很亮吗?”
通话结束的第三秒,她抬头,看见一个酷似许清流背影的女生跑进了幽黑的小树林里。而后她又听见有人在操场大声叫着程将言的名字,似乎那边有人正在向一个手捧鲜花的女生大胆地告白。
她与他们隔着一幢房子,可她知道,那其实是一条遥远海岸线的距离。
他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人,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最后却连对方的救命恩人都算不上。
周阿时,你为什么不自私点?如果你自私点,如果你不勇敢,如果你可以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
你知道吗?我们或许就可以见面了。可是你在这点上,却比谁都勇敢。
良久,在徐徐微风里,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响起,“听见了吗?你输了。他是喜欢我的。”
她没有去参加他的葬礼。
在那个得知永远失去周阿时的不见天日的夜晚,阮灾音终于知道,周阿时其实最见不得她哭了。
也最喜欢她了。
她果然还是讨厌周阿时,最讨厌他装作从没爱过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