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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无论怎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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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快放暑假的时候,阮灾音的同桌杨百扬突然在某个天气晴朗的周末去理发店剪了头发。
她原先头上扎着的两个麻花辫,被拆开剪成了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
那天一下课,一群人兴奋地围在杨百扬的身边问东问西。不多时,其中便有一个男生扯着嗓子大声嚷嚷杨百扬肯定是有喜欢的人了,而她换发型是在迎合那个人择偶的标准。
“完啦完啦!小胖猪杨百扬早恋啰!杨百扬要被请家长喽!杨百扬要挨揍了!”
杨百扬因为小时候生了某种疾病的原因导致了身体发胖,曾经爱美的小女孩如今却成了同学们口中的“小胖猪杨百扬”。
不过也不算是在同学们口中,说仔细点,其实叫她小胖猪的人只有刚刚说她早恋的男生。
只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发现一点,杨百扬的面貌其实是可以算长得精致那一类的,她的各个五官单看都是抗打的存在。
但那个时候,人们喜欢看的是一个人的整体,想要的是一个人的完美。如果人的身上有一个缺点,那么就会被无限放大。
人世间既定的规则是一副好看的皮囊总能得到优待。
所以杨百扬的样子是必定不会被他们所接受。
听着周围尽是欢腾的笑声,杨百扬什么也没有说,依旧在写着老师刚布置好的作业。
阮灾音皱了皱眉头,她实在忍不了他们这样嘲弄杨百扬,刚想抬头回怼却被杨百扬一下子拉住衣服,摇着头说不用这样为她说话。
阮灾音想打人了。
待他们回到各自的位置上,杨百扬才大释一般地松了一口气,随后转头牵起嘴角,撑着两边肥嘟嘟的脸颊笑着问阮灾音喜欢四季里的哪个季节。
杨百扬又是这个样子,总可以想到什么说什么,无论上句与下句有何差异,她都能让人觉得衔接自然。
阮灾音看了杨百扬一眼,随后别过脸小声哼唧着,她不想理她,她在生气着杨百扬刚刚拦着她不让她回怼的事。
对于杨百扬被人嘲笑,被人取绰号的事,阮灾音当然是能感同身受的。
因为她天生患有白化病的原因,也被人叫过“怪物”“白魔女”等之类充满恶意的绰号。
如果是在她很小的时候,阮灾音确实是会觉得难过,会边擦眼泪边哭着说自己才不是什么怪物。
但她在四岁遇见一个许清流后,才知晓这世上原来还会有人接受她这样与众不同的相貌,叫她好漂亮的公主。
她对她说过:“阿音音,你好漂亮呀!像妈妈给我看的那个会变出好多冰冰的公主!”
“阿音音,你怎么这么可爱?”
“阿音音,我真的好喜欢你呀!”
阮灾音也很喜欢她。
只是很难过的是许清流却已经搬家了好几年,而这些年来,阮灾音一直都没有得到过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许清流已经从她的世界消失了五年,很快就要是六年了。
杨百扬又开始在笑,她放下笔,伸手去扒拉阮灾音。
阮灾音又哼了一声,将板凳往外移了一点。在杨百扬看来,阮灾音的举动就是在跟她说“哼,走开,我才不吃你这套呢!”
“我喜欢冬天。”杨百扬简直可以说是了解阮灾音的,所以她看见阮灾音这样,就知道自己扯开话题就能让阮灾音不再去想上件事情。
她看向窗外,有一只麻雀在树叶里愉悦地窜来窜去,“因为到了冬天,我就可以见到我的妈妈了。”
阮灾音见过杨百扬的妈妈,在她初一刚入学的那天。她是记得那天的,也记得他们说杨百扬的妈妈是个怪人,总一年四季都穿着厚厚的棉袄。
“我妈妈说,冬天有重要的人值得她等待。我知道妈妈说的那个重要的人是谁。”杨百扬转过头笑着看向阮灾音,“你也知道。”
她当然知道。
哼,谁不知道!
“可我们南方的冬天几乎是一个不下雪的季节。”
当在北方的雪花像鹅毛般簌簌落下,给屋顶、街道、枯树都裹上一层蓬松的白时,南方的天空却是下着细密阴冷的雨。
杨百扬一直都特别遗憾自己没有好好看一次雪。现在她只祈求今年雪花落在她手心的时候不要那么快地融化掉。
阮灾音很不喜欢那样阴冷的下雨天,她喜欢的是有阳光,有清风,有周阿时的晴天。
只是她却不能自由地在天空下沐浴温暖的阳光,每当想起这一点就叫她好生难过。
“阿音,你喜欢哪个季节?”
“大概也是冬天吧。”阮灾音盯着前面一个人的后脑勺,含糊不清地回答。
喜欢冬天,因为周阿时总在冬天出现,而她也总能在冬天让周阿时毫不顾忌地看着她的眼睛。
曾经有很多次,阮灾音都会在学校的窗外望见一棵银杏树下周阿时的身影。
这个穿着明阳中学校服的男生,总是在冬天,在这棵树下惬意地倚靠着大树阖眼长眠。
阮灾音很不理解为什么还有人在这么冷的冬天穿着单薄的衣裳在外面睡觉。
她好想在某一天大胆地揪起周阿时的衣领,将他扔进暖和的被窝里。之后要听着他千言万语的感谢话,自己就可以趾高气昂地向周阿时提一个要求。
阮灾音早就想好了要对他提什么要求,她只需要给自己创造一个机会。
今年冬天是他们相遇后所过的最后一个冬天,于是这年冬天成了他们离别的季节。
而她想,她想……想将这次的时间拉得长一点再长一点,长到让周阿时能好好记住她为止。
她怕周阿时会很快忘记她,怕自己会成为他人生路里匆匆的过路人。
千万分的可能,她一个人就占了千万分。
可周阿时最讨厌的就是有人让他记住一个人。这点,阮灾音同样清楚,所以她不会有那个本事可以让周阿时一直记住她。
似乎她现在唯一能做的是让周阿时慢点忘记她……可她还是好不希望他忘记她。
“不会的。”阮灾音在心里默念。
周阿时不会忘记她的。
因为她可是学校里大名鼎鼎的阮灾音。
大名鼎鼎的阮灾音才不会让周阿时忘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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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片结了雾的窗,两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对视。
虽然他们离得很远,周阿时不会听见,但阮灾音依然张嘴微笑着对他轻声说了句“早上好啊,周小时”。
周阿时看见了她挥手的动作,或许也知道阮灾音说了什么,但他没有理她,面无表情地换了个姿势继续靠着大树睡觉。
看来这是一个又可爱又会闹小脾气的周小时。
阮灾音喜欢周阿时。
无论怎样的周阿时,阮灾音都喜欢。
不是他太过完美而让她喜欢,而是她太过喜欢周阿时,所以周阿时在她的眼里才会如此完美,才能那样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