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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扶着的那人 ...


  •   清越的钟声回荡在山林之间,余音袅袅,萦绕于心头,久久未散。

      两人维持着那姿势一动不动,目光交汇缠绵,却相顾无言。

      心跳重如擂鼓,清微连呼吸都已经刻意放缓。

      可是无用,除了心跳除了呼吸,她的每一道目光每一分心神,此刻都已被眼前的人占据。

      “咦?张公子,好巧啊,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

      这适时的出声打断了两人之间旖旎缱绻的气氛,清微骤然松了一口气,心下暗道果然美色误人,她险些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所迷惑,在一众神佛面前沉于美色,实乃罪过罪过!

      她收摄心神,寻声一望,只见不远处走来一锦衣华服的男子,丰神俊朗,目蕴春光,拂袖间带来一阵淡淡的香气,却不是江隐又是谁?

      “……”

      清微还未出声,张岁聿已经先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转向江隐,语气冷淡:“不知江楼主有何贵干?”

      江隐偏着头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他身后的人,却只瞧见一片缀满补丁的衣角,心下纳闷,但脸上却仍带着笑意:“看来是我冒昧打扰,实在抱歉。我只是远远瞧见张公子在此处,本想着过来打个招呼,却没想到打搅你的正事,是我的疏忽。但既然遇见,总免不了一问。”

      他凑近了些许,压低声音:“上次在心楼买的典藏秘笈,可还有用?”

      其实他的声音已经很低了,若换做旁人,大概是一个字也听不清的,但偏偏旁边的那人是清微,耳力超乎常人,江隐那句话正好一字不落地传入她的耳中。

      关于张岁聿的书究竟是从何而来,清微已经问过江隐,此刻见他再提起,实在是遗憾不能正面看到张岁聿听到这话会是何反应。

      “江楼主若无事可以离开了。”

      张岁聿挡住他那不经意打探的视线,语气里有了赶人的意思:“你方才说的没错,你出现在此,的确会打扰我们。”

      “!”清微紧抿着唇心下一惊,倒是难得见到张岁聿有这么咄咄逼人的时候,看来还在因为她之前说过的话生气,想来江隐是被她牵连。好歹也是她的下属,总不好袖手旁观。

      清微刚要开口,突然眉头一皱,只觉远远飘来一阵浓重的腥臭气,味道之刺鼻,就连四下流动的檀香也压不住。

      这味道或许别人并不清楚,但她却算得上熟悉。

      那是腐烂的尸臭。

      可这是寺庙,又怎么会出现这种气味?

      过往行人纷纷掩鼻匆忙离开,张岁聿和江隐也不约而同地皱了眉,就在三人准备一探究竟的时候,那气味飘得更近了。

      五丈外,一男子用面巾遮着半张脸,挽着袖子,正满头大汗地一遍遍用皂荚清洗身上的味道。

      旁边还有一个小沙弥,耐心地舀着水淋到他的手臂上冲洗泡沫。

      “施主,寺里有些寻常的粗布衣衫,若是你不介意,我可为你寻来一套,也好换下这脏污了的衣衫。你意下如何?”

      裴秋玉顾不上回答,小心翼翼地闻了闻自己的手,险些被那刺鼻的味道呛到当场呕吐,朝小沙弥招招手:“快快快,再洗一遍!要是我这样回去,定会被我夫人赶出家门的!倒水!”

      “……”清微看着他那满身的尘土,再瞧瞧那痛苦的表情,心下已然有了猜测,看来他在后面的那片田里的确有所收获。

      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一抬头,就对上了张岁聿意味不明的目光,没迈出去的腿当即收了回来,还往后退了两步,摊手表示:我真的没想管他。

      可江隐却不能袖手旁观,他一眼就认出了裴秋玉,成为暗探这么多年,虽然不比清微那样经常行走在生死边缘,却也见过一些人命案。这气味一出,他便察觉到了异常。

      而且裴秋玉还是清微的任务对象,不能不管不问。

      “咳咳——”

      他这一步还没迈出去,身后却传来两声咳嗽,紧接着他手腕一麻,似是被什么东西打中。江隐转头一看,就见一个邋遢乞丐模样的女子扶着墙正在顺气,看起来似是身体不适。

      但张岁聿隔在两人中间,似乎也用不上他到跟前去嘘寒问暖。

      他犹豫着又要转身,余光却瞥见那人女子对他使眼色,像是不让他过去。

      江隐一愣,确认自己和眼前这人并不相识,正疑惑,可仔细一看,却发觉她的眼神有些熟悉,还有这传递信号的方式,这不就是沈大人吗?!

      “你怎么在这儿?!”

      一道带着怒气的生气砸在耳边,却是裴秋玉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三人,也顾不上那满身的气味了,迈开步子就朝这边走过来。

      未到跟前,已然指着张岁聿开始了讥讽:“姓张的,我们还真的冤家路窄啊!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见!扶着的那人是谁?该不会是把我夫人拐来了吧?”

      这样一想可还了得,他俯下身,歪着头往清微跟前凑,想要看清她的长相。

      可他越是凑,清微越是躲,偏偏裴秋玉始终不死心。

      就在清微终于忍无可忍,决定突然吓他一下的时候,人被张岁聿一把拉开了。

      江隐见状不动声色地拦在裴秋玉面前。

      “怎么还有你啊?”裴秋玉指着两人,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姓张的,看来愿意去心楼的另有其人!你自己行为不端,竟然还好意思指责我?说不定我住在百药阁的消息就是你散播出去的,你故意引那些女子前来,就是为了让我夫人对我生气,你好趁虚而入是吧?你等着,我回去要一五一十地告诉清微!”

      张岁聿倒不生气,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带着这满身脏污,也能回去吗?”

      裴秋玉被这话噎住,又急又气。

      “施主,施主请等等!”小沙弥拎着木桶从后面追上来,“还是再清洗一下吧,这样在寺里到处乱跑,会吓坏旁人的。我可以为施主寻一个僻静之所沐浴,再为你买来一身干净的衣服,到时定可去除这身上的污秽,你的妻子也会答应让你回家的,还是不要乱跑迁怒别人了。施主,且随我去吧。”

      小沙弥恭敬地站在原地,几乎已是满脸恳求。他本意是要帮裴秋玉寻到他的机缘解开心结,却没想到惹出这一通祸事来,被师父责罚是小,若是任他搅扰得寺中一片混乱可就麻烦了。

      “什么叫到处乱跑,吓坏旁人?”裴秋玉不解地看他,“我哪有乱跑?我又吓到了何人?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可不要污蔑于我!还有,我的妻子岂是那种肤浅之人,你又未曾见过她,怎知她不会让这样的我回家?你修行太浅,心思不定,小心我告诉住持。”

      小沙弥垂着头,不再说话,只是又将盛水的木桶往他跟前推了推。

      “啧,何故平白欺负一个小师傅?”

      清微理了理那破烂灰白的衣服,缓步走出,打量了裴秋玉几眼,笑道:“我的衣服比你的还要破烂数倍,怎得不见这位小师傅追着让我仔细清洗?他一片好心,怕你这幅样子遭人白眼辱骂,这才提了水追在你身后。他不惧你满身脏污,你竟说他修行太浅,简直荒谬至极!我看他分明是这世间第一等良善之人!”

      小沙弥想起她先前的叮嘱,假装和她并不相识,只是感激地行了一礼,清微眨眨眼,示意他不必客气。

      “等等!”裴秋玉突然品出些异样,沉思道,“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好像有人对我也说过。”

      “哦?是吗?”清微捋捋头发,扫了扫衣袖,漫不经心道,“不知是何人竟会对你说出这种话?实在是识人不清,怕是有眼疾。”

      裴秋玉越看越不对劲,总觉得眼前的人似曾相识,虽说身形样貌全然不同,但这说话的语气他可太熟悉了,简直和沈清微一模一样!

      但他左瞧右瞧,都始终没看出什么端倪,终于还是忍不了自己满身的味道,跟着小沙弥去沐浴更衣了。

      江隐见张岁聿始终不开清微半步,还是试探性地问:“这气味……?”

      “不会是尸体。”张岁聿道,“若真的在合山寺内发现尸首,早该有人报官,寺里不会这么平静。他身上的气味这么久没有丝毫消减,应当是挖出了什么东西一直随身带着。只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张岁聿突然转向江隐:“我在刑部任职多年,对这气味熟悉不足为奇。可江楼主经营的是风月之地,为何看起来竟也没有太多意外?难道心楼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吗?”

      江隐不动声色,脸上始终维持着那浅浅的笑意,平静地道:“我似乎只是提到了‘这气味’三个字,至于究竟是何气味还是张公子指出的,不是吗?”

      “江楼主好记性。”张岁聿道,“可换作寻常百姓,听到尸首第一反应大多惊慌恐惧,不过江楼主看起来倒是平静得很,难道是平日里也曾多次见过这种场景吗?”

      这已经是非常直白明显的试探了,不过江隐对此并不接招,笑着说道:“张公子若是对在下或者心楼有所怀疑,大可寻人查探,何必在此处与我多费口舌呢?不过如果是想要更多的典藏秘笈的话。”他压低声音,“只要银两足够,一切都好说。”

      说完,便告辞转身离开了。

      张岁聿站在原地琢磨着他方才的话,眼底缓缓浮现出一丝笑意。

      其实江隐的回答并没有什么漏洞,他的确只字未提尸首一事,不过模棱两可地问了句那气味是怎么回事。

      再者他在心楼那鱼龙混杂之地生活多年,便是真的见过些什么血腥肮脏之事也不足为奇。

      但他还是有一点疏忽了。

      在今日之前,张岁聿从未向他提起过自己在朝为官的事,所以江隐始终称呼他“张公子”。

      可是方才他提到曾在刑部任职,若是旁人,这时候定然会改口称呼为“张大人”,可江隐却没有,反而对此事表现得很平静,似乎他早就知晓。

      但江隐表面上只是一个心楼的楼主,能从何处得知他的身份?

      即便江隐有些不为人知的渠道,又为何要探查此事?

      更奇怪的是,他总觉得江隐看向清微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清微……”

      话还没说完,转头一看,冷风萧萧,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张岁聿看着她方才站过的地方,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真是一时不抓住,人就溜没影了。

      、

      田边,树下。

      清微把锄头丢在一边,俯下身打量着那个刚填好又被挖开的深坑,阵阵腐臭扑鼻而来,不过看起来的确不像是埋过尸体的地方。

      可若只是藏了些信物或者线索,这气味又要如何解释?

      正思索间,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大人。”

      江隐摆脱了张岁聿的追问,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他原本是想着帮忙挖坑的,不过现在看来有些遗憾,还是慢了一步。

      “方才多谢。”清微朝他点点头,“不过张大人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搞不好真的会暗中调查你的心楼。”

      “一应账目还有日常往来皆没有异常,还特意留下了几个错处,如果张大人真的前来,属下尚可应付。”

      “那就好。”

      清微从怀里取出一块手帕,拈了一小撮坑里的泥土放到木盒中,确认气味和方才裴秋玉身上的是同一种,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勉强压住那股刺鼻的味道。

      “大人怀疑是此处的土有问题?”江隐问。

      “这倒不一定。”清微给他指了指这片地附近的杂草,翠绿茂盛,呼啦啦长成了一片。

      江隐会意,俯身摘了一棵,道:“草势旺盛,看起来并无问题。”

      清微拎起锄头:“不仅如此,还说明了一件事。”

      “什么?”

      清微瞧着地里杂乱的足迹,想起那道略有些狼狈的身影,摇摇头:“裴秋玉方才定然没好好锄。”

      清微一边填土一边问:“对了,你今天怎么也在这儿?”

      她这话问得漫不经心,但江隐却少见地有些不自在。

      “若是任务在身,不方便就不用说了。这边我来就行,你回去吧,对了,陆大人那边……”

      “咳咳——”江隐掩袖重重咳了两声,朝她一个劲地使眼色。

      清微垂着头自是没看见,笑道:“怎么了?你也身体不适吗?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诊金就……”

      “好巧,张公子你怎么也来了此处?”江隐见实在没办法,只好开口打断。

      “……什、什么?”

      清微的动作骤然僵住,握着锄头一点点转过身,然后就看见了站在远处树下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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