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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反击的咸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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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结束后的几天,风平浪静得有些诡异。
萧屹照旧过着他那“打卡式”皇子生活:上午去演武场跟着教习比划几下(主要是为了维持“习武”人设,方便以后“合理”地做些体力活),下午溜达到太医院附近“玩耍”(实则是利用系统扫描药材库,悄悄记录那些罕见或可能被动手脚的药材),晚上则回到自己冷清的东配殿,对着系统界面那可怜的积分和永远负数的信任值发呆。
【宿主,咱们要不要主动出击?】系统这几天异常活跃,大概是上次宫宴任务完成得还算顺利,让它看到了点“KPI”提升的希望,【比如,去给目标送点温暖?他那天好歹算帮你说了一句话。】
“温暖?”萧屹正趴在窗台上,百无聊赖地用草茎逗弄一只误入室内的飞蛾,“送什么?再送一碗可能被加了料的汤?还是再表演一次胸口碎大石?”
【……】系统被噎住,数据流乱了一瞬,【我们可以送点安全的,比如……你亲手做的点心?】
“亲手?”萧屹扯了扯嘴角,“你确定我做的点心,吃了不会直接触发‘任务失败’?”
系统彻底不吭声了,大概是调取了萧屹上辈子煮泡面都能煮糊的厨房黑历史数据。
飞蛾扑腾着翅膀,撞了几下窗纸,终于找到了缝隙,飞了出去,消失在暮色里。萧屹丢开草茎,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古代宫廷生活,比他上辈子那996的格子间还要无聊乏味。至少格子间里还有空调Wi-Fi和随时可以点的外卖。这里只有无处不在的规矩、暗流,以及一个永远对他冷着脸的“任务目标”。
他就像一个被空降到陌生项目组的倒霉蛋,拿着微薄的“积分”薪水,干着最坑爹的“保皇帝”活计,上司(系统)不靠谱,同事(其他皇子)虎视眈眈,唯一需要维护的“核心资产”(萧逐云)还特么看他不顺眼。
这班上的,真是憋屈。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该“消极怠工”一下,看看系统那“轻度惩罚”到底有多轻度时,转机……或者说,麻烦,主动找上门了。
这天下午,萧屹照例在太医院外围的僻静小路上“溜达”,美其名曰“消食”。实则是在系统指导下,熟悉宫里的犄角旮旯和人员流动规律——这是优秀打工人(尤其是需要暗中保护KPI目标的那种)的基本素养。
刚走到一处假山后,就听见前面拐角传来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交谈声。
“……东西放妥了?”
“放心,奴才亲手放的,就在那盆‘十八学士’底下,土层刚松过,看不出来。”
“嗯。手脚干净些。大殿下那边最近风声紧,赵太医那老东西盯得死。”
“奴才明白。只是……那香囊里的东西,当真查不出来?”
“哼,‘梦甜罗’,西域来的稀罕玩意儿,烧起来无色无味,混在安神香里,神仙也难辨。短时用着能助眠,时日久了嘛……神思倦怠,体虚愈甚,最是合情合理。”
对话停顿了一下,那个声音更压低了些,带着点谄媚:“还是娘娘想得周全。大殿下本就孱弱,用上这个,任谁也只会觉得是他自己身子不争气……”
“多嘴!”先前的声音斥道,“办好你的差事。记住,三日后,去把香囊取回来,换上新制的安神香,别留下痕迹。”
“是,是……”
脚步声窸窣远去。
假山后,萧屹背靠着冰凉的石壁,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骂了句脏话。
艹。
又来?
这破项目组的“办公室政治”也太凶残了点吧?没完没了了是吧?上次是下毒的玫瑰露,这次是慢性毒香囊?还特么“梦甜罗”?名字倒挺文艺。
【警报!警报!检测到针对任务目标的持续性恶意陷害计划!物品:‘梦甜罗’香囊,位置:目标人物寝殿外间盆栽‘十八学士’盆底。危害性:长期接触导致神经衰弱,心肺功能隐性损伤,加速体质恶化。建议立即清除!】系统的电子音适时响起,带着职业化的紧迫感。
清除?怎么清除?直接冲过去挖出来?那不等于告诉全皇宫,他萧屹不仅知道香囊,还知道香囊有问题,更知道香囊在哪?
打草惊蛇,后续麻烦无穷。他这“憨直皇子”的人设还要不要了?以后还怎么在暗处摸鱼(划掉)完成任务?
可不管?
萧逐云那身子骨,本来就像个四处漏风的破屋子,再被这“梦甜罗”悄悄侵蚀……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得直接“项目失败”,他这个“项目专员”也得跟着“被优化”(抹杀)。
妈的。萧屹心里那股当了几个月古代窝囊打工人的邪火,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欺负人是吧?陷害人是吧?真当他这个经历过现代职场PUA、见过凌晨三点城市灯光、最后猝死在工位上的前社畜,是泥捏的?
是,他不想惹事,只想苟完任务。但麻烦事一件接一件砸脸上,真当他是死人没脾气?
行。要玩是吧?
那就玩玩。
一个计划,几乎是瞬间在他脑海里成型。粗糙,大胆,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以及只有现代人才敢想的、混不吝的歪路子。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翌日,天刚蒙蒙亮。
萧屹一反常态地起了个大早,甚至还换了身干净利落的短打,头发也用布带紧紧束起。他没带任何宫人,独自一人溜出了东配殿。
目标:御兽苑。
这里豢养着各地进贡的珍禽异兽,也负责照料宫里一些皇子公主们喜爱的猫狗宠物。平日里除了专门的饲育太监,少有人来,清晨时分更是寂静。
萧屹像个幽灵般潜了进来,动作轻快,避开偶尔打着哈欠早起打扫的杂役。他目标明确,直奔苑内一角——那里用细密的铁丝网围着一小块区域,里面是十几只毛色油光水滑、体型壮硕的……獾。
没错,就是那种鼻子尖尖、擅长打洞、性情不算太温顺的獾。据说是某个边陲小国进贡的“祥瑞”,因其善于掘土,有“破土开疆”的吉利寓意。但显然宫里人对这寓意兴趣不大,只是随意圈养在此,按时投喂,不饿死就行。
萧屹蹲在铁丝网外,盯着里面那只体型最大、看起来也最不安分的公獾,眼睛微微眯起。
【宿主,你要干嘛?】系统有种不祥的预感。
“借个帮手。”萧屹言简意赅。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用蜂蜜和油脂混合了特殊香料(从太医院“顺”的边角料)捏成的饵团,气味对獾类有着极强的诱惑力。他小心地将饵团隔着铁丝网缝隙,投放到那只大公獾附近,尤其重点照顾了靠近铁丝网边缘、土层相对松软的位置。
那公獾警惕地嗅了嗅,很快被香气吸引,凑过来大快朵颐。其他獾也纷纷被吸引过来。
萧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那只大公獾吃得差不多,开始有些躁动地用爪子刨食饵附近的泥土时,他才迅速从另一侧,将手里早就准备好的、浸透了某种动物油脂和刺激性植物汁液的细麻绳,悄悄塞进了铁丝网下的一个不起眼的破损处,绳头刚好就在那只公獾的爪边。
油脂和汁液混合的气味很淡,但对于嗅觉灵敏的獾来说,却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灯塔。那公獾果然被吸引,好奇地用鼻子拱了拱麻绳,又用爪子扒拉。
萧屹立刻在网外,轻轻扯动麻绳的另一端。
公獾被这“活物”般的动静刺激,狩猎(或者说是玩耍)本能被激发,开始更起劲地追逐、扑抓那不断移动的麻绳。在萧屹有意识的引导下,这追逐的方向,渐渐朝着铁丝网边缘、土层最薄、也是昨夜他特意用工具悄悄松动过的那一小片区域靠近。
一次,两次……
终于,在又一次猛扑之后,公獾的爪子和冲力,加上本就有些松动的土层,还有萧屹在网外恰到好处的一记暗踹——
“哗啦!”
一小片铁丝网连带着底下的泥土,被撞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
那公獾先是一愣,随即发现“自由”近在眼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哧溜一下就钻了出去!紧接着,其他几只獾也骚动起来,争先恐后地从缺口往外挤。
“跑!快跑!”萧屹压低声音,朝那些懵头懵脑冲出牢笼的獾挥了挥手,然后自己转身,像个真正的顽童发现好玩的事情一样,朝着与凤仪宫相反的方向,边跑边喊:“不好啦!獾跑出来啦!咬人啦!快来人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惊慌失措”,演技略显浮夸,但在寂静的清晨,足够具有穿透力。
御兽苑瞬间炸了锅。被惊动的饲育太监们连滚爬爬地跑出来,看到满地乱窜的獾,脸都吓白了,吹哨子的吹哨子,拿网兜的拿网兜,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而萧屹,早已借着混乱,像一条滑溜的泥鳅,钻进早就看好的、通往御花园另一条偏僻小径的月洞门,消失不见。
半个时辰后,一则不大不小的“趣闻”在后宫悄然传开:御兽苑的“祥瑞”獾不知怎的跑了出来,其中几只尤为顽劣,竟一路挖洞刨土,不知怎么窜到了凤仪宫附近,把大殿下寝殿窗外一盆名贵的“十八学士”茶花,连盆带土拱了个底朝天,花根都啃坏了不少。
据说,当值的宫人发现时,那几只罪魁祸首的獾,正围着翻倒的花盆撒欢,泥巴刨得到处都是,场面一度十分“活泼”。
凤仪宫的掌事太监气得跳脚,直骂御兽苑的人不尽心。御兽苑的管事则喊冤,说那铁丝网年久失修,獾又天生擅挖,纯属意外。两下里扯皮,最后不了了之,只能自认倒霉,收拾残局。
而那盆可怜的“十八学士”,连同底下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泥土,被宫人一并清理了出去,换了盆新的摆上。
整个过程,萧逐云都在寝殿内室,隔着窗纱,静静看着外间的混乱。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深不见底。当听到宫人低声议论那盆花被獾祸害得如何彻底,连盆底的土都被刨松翻了个遍时,他握着书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真的是……意外吗?
御兽苑离凤仪宫不算近,那些獾,怎么就偏偏精准地挖到了他窗外的花盆?还恰好是那盆前几日才被移过来的“十八学士”?
他想起前几日萧锐在宫宴上的挑衅,想起李贵妃那温婉笑容下可能藏着的冷箭,也想起……那个在宫宴上木然演武、事后又被萧锐用烈酒刁难时,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弟弟。
还有,昨日顺子似乎随口提过一句,看到二殿下在太医院附近转悠……
各种线索碎片在脑中盘旋,却拼凑不出一个清晰的图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盆花底下,恐怕真的不干净。而这场突如其来的“獾祸”,倒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用一种荒诞又粗暴的方式,将隐患直接物理清除了。
会是谁?
他下意识地,又想起了萧屹那双大多数时候空洞、偶尔却又会闪过一丝他看不懂情绪的眼睛。
“殿下,”顺子轻手轻脚进来,禀报道,“外头收拾干净了。花房说明日再送两盆好的来。”
萧逐云“嗯”了一声,没说话。
顺子觑着他的脸色,又小声道:“说来也怪,御兽苑那边说,那铁丝网坏得蹊跷,像是……像是有人从外头弄松的……”
萧逐云抬眸,看了他一眼。
顺子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说。
寝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宫人打扫庭院的细微声响。
萧逐云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书卷,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四岁的孩子,举着沾灰的饴糖,对他说“甜”。
想起那个总是远远跟着他、被发现后慌忙移开视线的小小身影。
也想起宫宴上,那套毫无生气、却精准得可怕的枪法。
这个弟弟……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此刻,东配殿里。
萧屹正泡在一个大木桶里,舒服地叹着气。热水很好地缓解了清晨那番“体力劳动”带来的疲惫。
【宿主……】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虚弱,【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万一被抓住……万一那些獾不受控制,真的伤了你哥……】
“所以我才选了獾,没选熊。”萧屹闭着眼睛,懒洋洋道,“獾胆小,挖洞是本能,稍微引导就行。而且,它们对‘梦甜罗’的气味没兴趣,不会去碰香囊,只会对松动的土和花根感兴趣。至于被抓住?”他嗤笑一声,“一个‘顽劣好奇,不小心惊了獾,吓得乱跑’的小皇子,能有多大罪过?顶多被罚抄书。”
【可是……这方法也太……】系统搜肠刮肚,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太野了?太不讲究了?”萧屹接过话头,嘴角那点弧度带着点冷意,“对付不讲究的人,就得用不讲究的办法。跟他们玩什么阴谋阳谋?直接掀桌子,大家都别玩。”
他掬起一捧热水,浇在脸上。
“系统,”他忽然问,“那香囊,处理掉了吧?”
【已确认被宫人连同破损花盆、泥土一并清理,运出宫外焚烧处理。‘梦甜罗’成分已彻底销毁。】系统回答,【任务潜在威胁解除。宿主获得积分20点。】
才20点。萧屹撇撇嘴,果然这种“间接排雷”的奖励不高。
不过,也够了。
至少,心里那口憋了几个月的恶气,出了一点点。
他看着氤氲的水汽,眼神逐渐放空。
反击的感觉……好像,也不赖?
虽然方式糙了点,但有效就行。
这破班,好像也没那么完全不能上了。
至少,得让那些想给他“增加工作量”的“同事”们知道,他这条咸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