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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外脸红 冷雨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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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过后的国子监,青砖地面还凝着湿漉漉的水光,檐角垂落的水珠串成银丝,映得廊下的海棠花愈发鲜嫩。沈汀初跟在夫子身后,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端,方才那声“愿做沈二姑娘的陪读”还在耳畔盘旋,搅得她心湖翻涌,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怎么也想不通,原著里那个惜字如金、狠戾寡情的敌国质子,为何会突然对自己这个炮灰另眼相看?陪读?这分明是把她往刀尖上推!沈汀初偷眼瞄了眼身侧的温景然,他依旧是那身素色锦袍,墨发用玉簪束起,侧脸线条温润流畅,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上去竟真像个不染尘埃的世家公子。
可只有沈汀初知道,这副温润皮囊下,藏着怎样翻江倒海的野心与杀意。原著中,温景然潜伏大胤十年,步步为营,连状元郎那样的天之骄子都成了他复国路上的垫脚石,最后更是血洗朝堂,让大胤江山易主。这样的人,怎么会屈尊做她的陪读?是她哪里露了破绽,还是这根本就是他庞大棋局里的一步闲棋?
“沈二姑娘,这边请。”夫子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指着书斋靠窗的一张书桌,“今后你便与温公子同坐此处,相互切磋,共研学问。”
沈汀初硬着头皮点头,挪到书桌一侧坐下,尽量往窗边靠了靠,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影子。温景然随后落座,身上带着淡淡的松墨香气,混着雨后青草的清新,莫名让人有些心安——可沈汀初只觉得后背发凉,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书斋里已有不少学子,见温景然竟与沈汀初同桌,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那就是沈二姑娘?听说她痴恋状元郎许久,怎么反倒和一个不知名的公子坐在一起了?”
“这温公子看着气度不凡,不知是哪家的子弟?竟能让夫子破例允他做陪读。”
“莫不是为了接近沈二姑娘?毕竟沈家在朝中势力不小……”
这些议论像针一样扎在沈汀初心上,她攥紧了衣袖,把头埋得更低,假装专心整理案上的书卷。原身痴恋状元郎的名声早已传遍京城,如今又和温景然这个“陌生人”绑定在一起,指不定又要被编排多少闲话。可比起这些,她更怕的是温景然——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哪件事做错,触怒了这位隐藏的煞神,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开课铃响,夫子手持书卷走上讲台,开始讲授《论语》。沈汀初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眼角的余光总能瞥见温景然的身影。他坐得笔直,一手执卷,一手执笔,偶尔在纸上圈点批注,动作从容不迫,神情专注认真,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沈汀初暗暗松了口气,心想只要自己安分守己,不与他有任何牵扯,应该就能平安度日。可天不遂人愿,夫子讲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时,忽然发问:“温公子初来乍到,想必对圣人之言有独到见解,不如与沈二姑娘一同探讨一番?”
沈汀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见温景然已经侧过头来,那双含笑的眼眸正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温和:“沈二姑娘,你怎么看?”
他的声音清润悦耳,像山涧流水,可沈汀初却觉得浑身紧绷,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哪里敢和这位敌国太子探讨学问?万一话说多了,暴露了自己知晓剧情的秘密,岂不是自寻死路?
“我……我不知……”沈汀初结结巴巴地开口,脸颊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能感觉到周围学子投来的嘲笑目光,心里又急又慌,眼泪都快忍不住了。
温景然看着她窘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却没有丝毫嘲讽之意。他转回头,对着夫子拱手道:“夫子,沈二姑娘许是一时紧张。学生以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重在‘共情’二字。待人处事,当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方能得人心。”
他言辞恳切,条理清晰,一番话引得夫子连连点头称赞。沈汀初悄悄抬眼,瞥见他侧脸的轮廓,心里竟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明明是书中的反派,却有着这样通透的见解;明明身负血海深仇,却能在课堂上从容不迫地谈论“共情”。
她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沈汀初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抓起自己的书卷,就往书斋外跑。廊下的青砖还沾着雨水,湿滑难行,她跑得太急,脚下一崴,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反而撞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松墨香气,沈汀初懵了一瞬,下意识地抬头,却恰好撞上温景然低头看来的目光。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周围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下一秒,唇瓣相触。
柔软的触感带着微凉的温度,像初春的桃花落在唇上,轻轻一触便散开,却在两人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沈汀初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脸上瞬间烧得滚烫,连呼吸都忘了。
温景然也愣了一下,眸中的探究被惊愕取代,随即又染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唇瓣上的柔软触感,以及怀中人身体的僵硬与颤抖。
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一吻,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
沈汀初反应过来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温景然,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书卷散落在地,纸张被雨水打湿,晕开了墨迹。她捂着自己的嘴唇,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眼眶也泛起了红,不是害羞,而是极致的恐慌。
她竟然亲了温景然?亲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敌国太子?
“对……对不起!”沈汀初语无伦次地道歉,声音带着哭腔,弯腰胡乱去捡地上的书卷,手指颤抖得连纸都抓不住。
温景然站在原地,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指尖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柔软触感,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弯腰,捡起几张散落在脚边的纸,递到她面前,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小心着凉。”
沈汀初不敢抬头看他,接过纸张,攥在手里,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影仓促得像是在躲避洪水猛兽。
温景然站在廊下,看着她消失在拐角的身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眸色沉沉。雨水打湿了他的锦袍,微凉的触感却盖不住心底那一丝异样的悸动。
这个总是怕他怕得要死的小丫头,竟然意外地,闯进了他的心里。
长安的月光渐渐爬上墙头,洒在湿漉漉的青石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拼命想逃,一个心湖微动;一个惊惶失措,一个暗生情愫。这场意外的亲吻,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两人的命运里,漾开了圈圈涟漪,再也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