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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顾盼为让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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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的计划,是从食堂开始的。
他不再和室友们一起行动。
“顾盼,吃饭了!”李阳在门口喊。
“你们去吧,画室有点事。”
“又不去?你这都两天没跟我们一块儿吃饭了。”
“不饿。”
理由信手拈来,敷衍又真实。
起初,章诚和李阳只当他艺术家的老毛病犯了,没怎么在意。毕竟以前顾盼忙起来,也是这副德行。
可这次不一样。
变化是会累积的,像灰尘,一天不擦看不出来,一周不扫,就能蒙住所有东西本来的颜色。
他们眼睁睁看着顾盼餐盘里的东西越来越少,从前还能吃两荤一素,后来只剩一荤一素,再到后来,就那么几根青菜,两口米饭。
直到某个中午,李阳打完球一身臭汗地冲回宿舍,一眼就看见顾盼桌上放着的东西。
一瓶矿泉水,半包苏打饼干。
顾盼原本就清瘦的脸颊,此刻更是凹陷下去。皮肤褪了血色,是一种久不见光的苍白。
唯独那双眼睛,没散,只是蒙着一层疲惫的薄雾,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又脆弱又固执。
“不是,顾盼,你真想修仙啊?”李阳看不下去了,把一盒刚从楼下便利店买的温牛奶,“啪”一声拍他桌上,“你看看你现在这鬼样子,一阵风都能吹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宿舍虐待艺术家呢!”
顾盼被他吓了一跳,抬起头,接过那盒牛奶。
指尖在温热的纸盒上停了停,他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没事,就是……没什么胃口。”
声音很轻,带着点硬撑的沙哑。
章诚在旁边听着,用胳膊肘捅了捅咋咋呼呼的李阳,压低声音,用口型说:“林之远。”
一个名字,三个字。
李阳瞬间哑火了。
顾盼垂下眼,没吭声,算是默认。
他就是要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镜子,照出林之远的回避,是如何在他身上一刀一刀刻下痕迹。这份“在意”必须看得见,摸得着,要变成苍白、消瘦、摇摇欲坠的实体,钉进每个人的眼睛里,最后,扎进那个逃跑的人心里。
身体的虚弱是真实的。
刻意节食带来的低血糖,让他站起来时眼前常常发黑。他总得不动声色地扶着桌子或墙壁,等那阵眩晕过去。
但他很清醒,清醒地计算着自己的损耗,并确信这点代价,他付得起。
毕竟,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那天下午,公共课结束。
下课铃一响,人潮如同开闸的积水,从阶梯教室门口涌出,沿着楼梯喧嚷着向下流淌。顾盼抱着厚重的素描本,缀在人群末尾。
刚走下几级台阶,一阵熟悉的眩晕猝然袭来,视野边缘迅速被蠕动的黑斑啃食、模糊。
嗡鸣声灌满了耳朵。
他本能地想抓住右侧冰凉的金属扶手,但连日消耗带来的虚浮,让身体的反应慢了一拍。
脚下似乎踏空了一阶,又或者只是肌肉无力维持平衡。
整个世界瞬间倾覆、旋转。
“啊——!”
“有人摔倒了!”
惊呼声在身后炸开。
天旋地转。
沉重的素描本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炸开,无数张画着同一个人面容的纸页,如雪片般四散纷扬。
额角猛地撞上坚硬的水泥台阶,钝痛炸开,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顺从地滑过皮肤,留下黏腻的触感。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脑中掠过的并非恐惧,而是一个清晰冰冷的判断。
时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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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场上,汗水把林之远的背心黏在皮肤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他正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一遍遍起跳、投篮,试图把心底那股无名火,连同那个清瘦又固执的身影,一起砸进篮筐里。
可越是发狠,脑子里的画面就越清晰。
图书馆里,那人靠在他肩头的重量。
画纸上,寥寥几笔就勾出的自己的侧脸。
还有搬走那天,顾盼站在门口,那双平静眼眸深处,沉甸甸的、让他心慌的东西。
“砰!”
篮球再次砸在篮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林之远——!”
章诚的声音像颗炸雷,从球场边滚过来,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吼得破了音:“你他妈还打球呢!顾盼、顾盼他从楼梯上摔下去了!头破血流的,人刚送医务室!”
篮球脱手,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滚远了。那声音一下下,敲在林之远的心尖上。
他没动,站在原地,脑子里有那么几秒钟是彻底空白的。紧接着,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他猛地转身,拔腿就跑。
肺里像烧着一团火,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脑子里又好像塞满了东西:顾盼削铅笔时垂下的睫毛,食堂里那瘦削的肩膀,还有最后,那张比纸还白的脸。
医务室门口围着几个人,林之远看都没看,粗暴地撞开人群闯了进去。浓重的消毒水味兜头盖脸地罩下来,让他一阵反胃。
顾盼躺在最里面的病床上。
窗外的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显得不真实。他的脸比身下的枕头还白,额角缠着厚厚的纱布,上面一抹暗红,刺眼得厉害。
他闭着眼,眉心微微拧着,整个人安静得像坏掉的娃娃,随时都会碎掉。
林之远的脚像灌了铅,死死钉在门口。
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一样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先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过了几秒,才慢慢聚焦,最后,落在了门口的林之远身上。
林之远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回过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到桌边,拿起热水瓶倒水。
“哗啦啦——”
水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他倒了半杯,又觉得烫,兑了点凉的,用手背试了又试,才端着杯子走回床边。
他一条手臂小心地穿过顾盼的脖子,把他扶起来一点。指尖碰到对方后颈冰凉的皮肤,林之远的心脏又是一抽。
他把杯沿抵在顾盼干裂的唇边。
顾盼很顺从,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喂完水,林之远把他慢慢放回枕头上,手却没抽回来。他想说点什么,骂他一句“你活该”,或者问一句“疼不疼”,可喉咙里像堵了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两人之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盼重新闭上眼,像是在积攒力气。
片刻,他再次睁开,目光清晰地落在林之远脸上,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你来了。”
他的声音又轻又哑,像被砂纸磨过,但语气却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之远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嗯。”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话题:“医生怎么说?”
“轻微脑震荡,缝了三针。”顾盼回答得言简意赅,好像在说别人的事,“让留在这观察。”
又是沉默。
“头有点晕,”顾盼忽然轻声说,慢慢抬起右手,指尖发着颤,朝额角的纱布探过去,“这里……很胀。”
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纱布时,林之远猛地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吓人。
“别碰!”林之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刚缝的针,想感染吗?”
顾盼没挣扎,任他抓着。
他抬起眼,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林之远,看了好几秒,才轻声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林之远,”他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顿,“你这么着急地跑过来……是因为担心室友,还是因为,”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像钩子,“担心我?”
林之远瞳孔骤然一缩。
顾盼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下去,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残忍的穿透力:
“或者,你其实很讨厌我?讨厌到根本不想看见我,却又不得不因为这种‘意外’出现,所以心里更烦了?”
“我不是……”林之远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干得厉害。
讨厌?
不,不是讨厌。
是烦躁,是躲闪,是靠近时失控的心跳,是害怕再往前一步就万劫不复的恐慌。
可这些,他怎么说得出口?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顾盼追问,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疲惫,“搬出去,不见我……林之远,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死寂的医务室里,却重得能砸死人。
林之远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顾盼额头那块纱布上,那抹红色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狼狈的字: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躲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自己。
顾盼眼里的那点光,随着这三个字,慢慢地,沉寂了下去。
他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宣判。
他没再追问,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缓缓转开视线,望向窗外。
“这样啊,”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我明白了。”
不是“那就是讨厌我吧”,而是“我明白了”。
明白你的不知所措,明白你的逃避,也明白……我们完了。
这句平静的“我明白了”,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让林之远恐惧。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噪音。
他不敢再看顾盼的侧脸,不敢再多待一秒,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医务室,身后的门被他带得“砰”一声巨响。
冰冷的墙壁抵住后背,林之远才敢靠着墙,像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
医务室内。
顾盼静静听着门外那人仓皇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
他缓缓转回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许久,他慢慢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极轻地碰了碰额角的纱布。
嘶——
真他妈疼。
可他却笑了。
那笑意很淡,从唇角一闪而过,带着一种计划通盘的疲惫和快意。
“我不知道”啊……
顾盼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底重新亮起一点微光。
【目标人物林之远,深情值+15。】
【当前深情值:29%。】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心理防御机制遭受重度冲击,情感认知陷入混乱与自我怀疑阶段,愧疚感与潜在吸引力剧烈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