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郎自请外任》清倾城

8、第 8 章

　　“琼林宴上，天子钦点探花之时。” 他闭了闭眼，似在回忆那瞬间灵魂归位的冲击，“浩荡皇气与天地文运交汇，如同钥匙，骤然冲开了我识海最深处的封印。”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其中翻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辨识，“恢复记忆后，再看这三年，再看你……我原本清晰的计划，竟生了枝节。”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和她……截然不同。她像春日最明媚也最脆弱的桃花，所有悲喜都灼热地绽放在眼底，毫不设防。而你……”

　　他的视线仿佛带着重量，细细描摹我的轮廓，“你太静，太稳，像深潭古井，投石难起波澜。你观察，判断，行动，每一步都精准得如同遵循某种既定的法则，像一个……没有多余情绪、只为完成任务而存在的完美工具。”

　　他的语气染上些许迷茫：“可有些时候，在某些猝不及防的瞬间——你侧耳倾听窗外雨声时微垂的颈项，思考时无意识轻蹙的眉尖，甚至偶尔眼底一闪而过的、极淡的怅惘……又会让我恍惚看见她的影子......”

　　他没有说下去，转而道：“如今你天路已断，回不去司命殿。‘猎命师’及其背后的‘天命阁’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绝不会放过你这身怀重宝又孤立无援的目标。你的处境，岌岌可危。”

　　“殿下如此详尽剖析我的困境，” 我迎上他深邃的目光，不躲不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还是……在向我提出某种建议？”

　　“合作。”顾怀瑾沉声道，“我需要金册完成仪式，你需要活下去。我们可以各取所需。作为交换，仪式核心需要你以金册合法持有者的身份进行引导与共鸣，我以冥王神格起誓，此过程绝不伤及你神魂根本，更不会将你作为祭品。仪式之后，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会履行承诺，送你安全离开这是非之地，并尽力为你谋一条后路。”

　　“冥王殿下，”我迎上他的目光，“我有一事不解。您为何当初不直接向天帝陈情，或与司命殿交涉，借用金册？何须绕如此大的圈子，投身凡尘，甚至……牵扯上我？”

　　顾怀瑾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甚至带着淡淡讥诮的弧度，“天帝？呵，”他笑声低哑，“你怎知我没有找过？”

　　他向前踱了半步，“阿沅之死，非寻常劫数。她凡人之躯，却因与我牵连，触碰了某些不可言说的禁忌。她的魂飞魄散，在更高层的‘平衡’与‘规则’眼中，是必须付出的‘代价’，是维持三界某种秩序所需的‘牺牲’。我去求过，争过，甚至……”他眼中血色一闪而逝，“……险些酿成大祸。最终换来的，是天帝的沉默，是天规如铁，是‘命数如此，不可强求’八个字。仙界正统之路，对我，对她，早已彻底关闭。”

　　他的话语如重锤，敲打在我心头。

　　他所求之事，为天道所不容，为天庭所讳言。

　　“所以，你只能自己创造‘机会’。”我喃喃道，彻底明了他布局的无奈与决绝。

　　“不错。”顾怀瑾重新看向我，“现在，你已知晓全部风险。我的提议，你是否接受？”

　　我沉默片刻。

　　我最终点头，“请殿下务必牢记誓言。”

　　“冥王一诺，重逾九幽。”他郑重回应。

　　顾怀瑾不再刻意掩饰他的部分能力，处理县务之余，大部分时间都在密室准备仪式所需。

　　他给了我一些关于怨骨坑和逆命仪式的资料，虽然关键处仍有保留，但已让我对那禁术的浩大与凶险有了更深的认知。

　　我在顾怀瑾默许的范围内活动，开始探索怨骨坑。

　　我发现，安宁县看似贫瘠，地脉深处却隐有异动，几处关键节点似乎被顾怀瑾悄然改动过，隐隐构成了一个以古宅为中心、怨骨坑为终端的庞大阵图雏形。

　　他在布阵，汇聚力量。

　　同时，“猎命师”的侵扰升级了。

　　他们不再仅仅是外围试探，开始有组织地冲击顾怀瑾设在县城边缘的警戒阵法。

　　交手痕迹一次比一次激烈，顾怀瑾身上的煞气也日渐浓重。

　　他告诉我，“猎命师”隶属于一个名为“天命阁”的隐秘组织，自诩维护天道正统，视一切逆命之举为必除之孽，他们追踪金册，既是为了阻止他，也是为了销毁或掌控这件“可能扰乱命数的器物”。

　　就在一次击退“猎命师”的夜袭后，顾怀瑾受了点轻伤。

　　我为他包扎时，他因失神与疲惫，脱口说了句：“阿沅从前也总是这样，嘴上埋怨，手上却轻柔得很。”

　　我动作一滞，那种莫名的、细微的心痛感再次袭来，伴随着一缕极其模糊的、温暖烛光与草药香气的记忆碎片，在我脑中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