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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如果她没有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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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钱塘的水位没有退得那么快。
堤修到一半,潮声仍在。折子一封封递上去,又被退回来。理由各不相同,却指向同一个地方——
需要一个更明确的责任人。
沈知微没有走。
她留在度支司,继续清账、复核、签字。她的名字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各类文书的角落里,像一个被反复使用的标记。
“你不必每一次都站出来。”有人低声劝她。
她点头,却仍旧站着。
不是逞强。
只是她知道,一旦她不在,事情会被改写。
第一次真正的“变化”,发生在一个无风的午后。
她被请进一间小室。
没有审问,也没有训斥。只有几句看似关切的话:
“沈司书年轻,锋芒太露,未必是好事。”
“女子在官署,若不懂得收一收,容易被误解。”
她听完,只说了一句:“账若有错,愿担其责。”
那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很清楚。”他说,“我们说的,不是账。”
流言开始变形。
不再是“与谁过近”,而是“过于干预”。
不再是“站位不当”,而是“用心不正”。
它们没有指向具体事实,却足够让人迟疑。
她开始被要求回避一些案子。
不是全部。
只是最关键的那几页。
她并没有立刻察觉。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站在案前,却没有人再等她的意见。
她合上账册,抬头。
屋内很静。
她忽然意识到——
她仍在场,却已不在局中。
顾行舟找过她一次。
不是在官署,是在城外。
他说:“事情开始变了。”
她点头:“我知道。”
“你若此时退,还来得及。”他说。
她沉默了很久。
“我若退,”她问,“这些账会怎样?”
顾行舟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他,忽然明白了答案。
后来,事情并没有变得更坏。
也没有变得更好。
它只是慢慢走向一种模糊的平衡。
她留在度支司,却不再是那把被递到最前的刀。
她的名字,渐渐从折子上消失。
不是被抹去。
是被替换。
多年后,有人偶然提起她:
“那位沈司书,当年若再进一步,或许——”
话没说完。
因为“或许”本身,已经没有意义。
她晚年时,曾在钱塘堤上停过一次。
风不大,水很稳。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发现——
自己并不后悔。
因为她知道,那条路并没有通向更清晰的远方。
它只是让她停在一个更孤独的位置上。
她转身离开。
这一次,没有人来。
也不需要有人来。
那条路,
原本就不是为“被看见”而存在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