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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但我们也只是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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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昭无心学习,又不能走,只得老老实实的坐着,不免抓耳挠腮,急需一些别的东西转移注意力,便又想到那没吃到嘴的玉露团。
他拿笔捅了捅周珩的胳膊,“唉,玉露团放久了就不新鲜了。”
周珩笔尖一颤,宣纸上墨迹晕染,半篇行云流水的楷书上出现了一笔错乱,尤为突兀,徐明昭看见摸了摸鼻子,心虚地趴回桌子上摆弄自己的功课。
周珩将出错的宣纸折起扔掉,打开锦盒。
盒中玉露团大小均匀,通体雪白,被精心雕成了玉露花的模样,入口清香,甜而不腻,正适合夏日解暑。
徐明昭鼻尖微动,闻到香气,但自己刚把别人写的字弄脏,磨不开脸面,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周珩主动分享,忍不住扭头望去,却见盒子已空。
他目瞪口呆望向周珩,周珩仍旧是那副淡定模样,徐明昭觉得他没把自己当朋友,一连几次在同一个人身上碰壁,脾性再好的徐明昭也有些气馁,他趴回自己的桌子,只留给周珩一个后脑勺。
周珩写字的手顿住,心中暗恼。
瞥见徐明昭未着几字的纸张,重新铺展开宣纸,将夫子方才留的策论任务重新写下题解,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不一会儿已写了满篇。
等字迹干透,戳了戳徐明昭,推给他。
可徐明昭看着窗外的一片绿意,数着树叶,也数落着他对周珩的不满,已然睡去,这会儿被周珩的动静叫醒,正一脸懵。
周珩见他眼睛半睁不睁,额前的头发翘起一根呆毛,噗嗤笑了出声,伸手想帮他把头发压回去。
徐明昭看见推来的满篇的端正行楷和自己挤了几句的狗爬字,脸色爆红,把自己的攥住藏在身后,挥开周珩伸向自己头顶的手,恶声道,“看什么看!”
周珩被他打得一愣。
徐明昭彻底清醒了过来,顿时明白周珩的好意,也知道自己反应过大,误会了周珩把他当成了小人,耳朵迅速升温,理了理头发,却是更乱。
周珩玉白的手上赫然浮起红印,徐明昭别扭的别开眼。
周珩伸手,徐明昭以为他想把策论收回,要是真收回去了,他俩关系还能缓和吗,徐明昭赶忙双手按住,“对不起啦,你瞧我这不睡糊涂了。”
周珩压住了嘴角的笑意,眼里闪过精光。
李夫子早就注意到他们那便的动静,碍于周珩和长公主的面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两人还不消停,他“咳”一声以做警告。
徐明昭立刻坐直身体,一副好学生的样子,认认真真的抄起作业,一点儿也不觉得丢人,心底觉得周珩人其实还是不错的,要是以后都这么辅导作业,那他可就过上好日子了。
下了学,徐明昭把书囊抛给小六,已经把周珩当作了自己兄弟,一手揽着周珩的肩,兴致勃勃的说着京城的新鲜事儿。
周十三看见两人举止间的亲密,愣了片刻,他家小将军向来不喜欢旁人近身,“公子……”
周珩抬手示意他不要多嘴,侧头仔细听徐明昭讲话。
“季扬策他爹正办重阳菊宴,咱们也去凑个热闹?”徐明昭眨巴眨巴眼睛,撺掇周珩。
季扬策的爹正是户部尚书,统筹全国上下的户籍和田赋、财政支出与国库管理,抗倭所需的粮草和拨款均需经过他手,周珩本就有意去拜访的。
“正有此意。”
同时在自己的马车前抬手,“请。”
徐明昭眼前一亮,“原来这是你的马车!”
徐明昭之前未曾细看,如今一打量,发现比自己的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车辕是紫檀木打造,坚硬厚重,车厢通体用金丝楠木制成,带着淡淡的清香,外侧雕刻着缠枝莲纹,用金粉描边,就连车帘都是由昂贵的云锦织就,流光溢彩。
驱车马儿更是通体雪白,连蹄子都是白的,唯有额间一点黑色,更衬得他神骏非凡,徐明昭伸手去摸,那马儿性子倒烈,甩头不从,周珩一拍,它立刻便老实了。
徐明昭趁机又揉又摸了个遍,白马小媳妇儿样受着,把他逗得笑个不停。
徐明昭心里暗想,周珩看着清雅不在乎外物,没想到生活作风上还挺奢侈,果然人不可貌相。
徐明昭也不客气,直接上车,周珩紧跟其后。
与车身外侧的华贵不同,车内摆设显得简单朴素,只有一张茶几,上面摆放着几本兵书,也没什么装饰品,这让徐明昭大吃一惊。
“这马车是家父曾立大功,皇上赏赐的,我刚来京还未来得及置办,略显简朴,让世子见笑了。”
这是御赐之物,还是征战沙场的将军拿功绩换来的,徐明昭哪里敢嫌弃。他方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心中羞愧不已。
徐明昭转移他的视线,示意他看外面,热情的给周珩介绍沿途的商铺,告诉他哪家铺子最好吃,哪家布匹样式最多待人态度最好,哪家特别恶劣经常欺诈百姓。
徐明昭滔滔不绝,看见他常去的糕点铺,忙让周珩注意,“这是如意轩,他家糕点最是一绝。”
周珩只瞥了一眼,便认出是昨日徐明昭逗留的店铺,意味不明地说,“卖糕点的姑娘长得也标致。”
徐明昭诧异,探出头眯眼仔细望去,看不太清人脸,以为是兴兵打仗之人耳聪目明,便夸赞,“周兄真是好眼力。”
可这话听在周珩心理阴阳怪气的,他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
周珩不配合,徐明昭自顾自的说得口干舌燥也觉得没趣,便又坐回来,想到什么。
“咱俩可是好兄弟,”徐明昭坐到周珩那侧,“我跟季扬策不太对付,到时候要是遇到什么事情,你可要跟我一伙儿帮我啊。”
他看着手中的兵书,没有立刻应答,提醒徐明昭到地方了。
十三掀起帘子,周珩在外侧先下车,朝徐明昭伸出手。
徐明昭先是探出头,发现是季府正门,便一把拽住周珩的手,又把他拉回车上。
“你怎么走正门?”徐明昭低声说,“咱们可是偷偷来的。”
“小六,你指挥车夫。”他使了个眼色,小六立刻心领神会。
周珩想拦,可徐明昭根本没给他时间,
马车停在一个偏僻角落,主仆四人站在季家一处矮墙边,徐明昭一脸得意,“这是我刺探许久找到的地方,就这一处好翻。”
“小六,跟以前一样,你先去前面探探路。”
主仆两人显然没少做这种事儿,小六翻墙那架势简直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但进去之后便没了动静,徐明昭在外面催促了许久才出声,“世子,别——”
徐明昭显然没心情等他那么久,听见会话那刻,就直接翻身过去。
周珩和周十三两人对视,无奈叹气。
两人是常年习武征战之人,一个借力便稳稳落下。
抬眼间却是一圈仆从,各个身强体壮,拿着家伙什儿,小六被擒拿住,捂住嘴挣扎不了。
徐明昭腿软了,扶着墙站着,“有话好说……”
季扬策从后方走出,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抓到四个人。
徐明昭见是季扬策,自己怎么也不能在他面前落了面子,挺了挺胸,迈步挡在最前面,“本世子来赴宴,也是你们几个敢挡的?”
季扬策占理,自然没有退让的道理,“话不能这么说,家父可没有请你,世子不请自来,不更像是私闯民宅吗?”
说罢不想再多费口舌,“来人,给我抓住他们!”
这些人都是季扬策养得死侍,只听他一人的话,也不管对面的人是什么身份,他们的命是主子给的,也掌握在主子手上,一生都要为主子卖命,命令一下没有片刻犹豫立马抓人。
周珩眼里闪过暗光,按住十三想要干一架的动作,缓缓走出,手里赫然拿着请帖。
“实在是抱歉,鄙人出来乍到,摸不清京城的路,季府又浩大气派。一时迷了方向,碰巧遇到了世子,他好心指路,我身边的小厮在边塞野惯了,看到这出墙围低矮,便出了翻墙而入的昏招,我恐误了时辰,头脑一热便也答应了,谁成想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季扬策脸色铁青,没想到这会儿出来一个人扰了他的好事儿,显然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徐明昭。
周珩厉声道,“十三,还不跪下给季公子赔罪。”
转头又是一副温和笑脸,“回去,我一定杖三十让他长长记性。”
季扬策接过请帖,从周珩的淡笑的脸上看不出破绽,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低头看了来客的姓名,立马变了脸色,知道这哑巴亏他是咽定了,“原来是周小将军,这点小事儿,哪里值得你这样大动干戈,我季某也不会跟一个奴才置气,既然来了,就快些入座,家父可等你许久了,特意嘱咐我好好招待你。”
徐明昭跟在周珩后面,以他的身份,本该单独列坐,但季扬策本就堵得慌,不可能找人给他填个座位,阴阳怪气道,“也不知道世子会大驾光临,没准备座位。”
“我与周珩同座即可,就不牢季兄费心了。”这正合徐明昭的意。
季扬策的位置就在周珩旁边,是故意安排,父亲叫他想办法和周珩结识,拉他到自家阵营,扫视后面的徐明昭,眼里闪过阴沉。
真是个碍事的家伙儿。
出乎意料,周珩和传闻中的冰冷但已接近不同,真正攀谈起来,从边塞战火到朝堂局势,从经济到政治,季扬策和周珩攀谈甚欢。
周珩故意说错,季扬策便纠正,开始夸夸奇谈,彰显自己的学识渊博,被周珩捧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觉得自己把以前的神童比了下去,连喝三杯酒,面色红润有光。季扬策心情大好,刚才的不快一扫而空,也不在意周珩与徐明昭一同而来,高兴地邀请周珩去投壶。
两人谈话徐明昭也插不上嘴,只能干着急,看季扬策也越来越不顺眼,周珩对自己都没说过几句话,他季扬策算什么东西。
他来时便告诉周珩与季扬策不对付,可心里怎么也生不出什么埋怨,只怪季扬策太过能说会道,周珩初到京城没怎么见识过,轻易就被蒙蔽了。
眼看着两人要去投壶,徐明昭哪里坐得住,站起来挤进两人之间,硬生生把两人的谈话打断。
“我也去,带我一个。”他肩膀使力把季扬策挤开。
季扬策酒喝多了,本就晕乎乎的,措不及防的被撞开,脚下慌乱,就要摔倒,周十三收到自家公子的暗示,掩耳不及迅雷之势间就把季扬策扶稳。
周家代代抗倭,辈辈争气,最初分出兵权的皇帝也没有想到周家每一个子弟都是将领之才,更没有想到朝中武将会无人可用,只能依靠周家替他们安国守天下,如今周家拥兵几十万,皇帝难免猜忌顾虑,世家大族也难免眼红。
到了周将军这辈,不得不暗中培养自己的精兵精将,周十三他们一行人便是。
“季兄醉了,此次攀谈,受益匪浅,下次再约。”周珩作揖,招来一旁的侍女,命她把季扬策扶回房内休息。
季扬策早已醉得不成样子,嘟囔着下次再约,便被扶走了。
被忽视这么久,徐明昭多少有点不痛快,“喂,你有请帖,为什么还要跟着我翻墙?”
周珩谈谈袖子,散去了酒桌间的谈笑风生,像退了一层皮,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没有机会阻止。”
徐明昭一些列动作太快,周珩来不及说,他后来也不想说了,想看看徐明昭会怎么办。
“你不是跟我是朋友吗?”那为什么还要跟季扬策走得那么近。徐明昭知道自己在周珩心中的分量也不重,但说不出的委屈,控制不住就脱口而出半句话。
“是。”周珩朝上位投去深深一眼,声音更冷。
“但我们也只是朋友。”
徐明昭闻言一愣,看着周珩淡漠的表情,回忆自己的行为,怕是周珩一直把自己当成跳梁小丑,可他又气愤,季扬策又比他好得了哪去?
“去玩投壶吗?”
周珩脱口而出,目光直视前方,面上波澜不惊。
可徐明昭不会知道,他假装与季扬策交谈甚欢,在季户部尚书那个老狐狸眼皮子底下演戏都没有紧张,此刻手心却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