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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交个朋友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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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昭原先虽说家里有钱,但是家教严,要求高,他勤勤恳恳地上了16年学,好不容易熬到毕业,却在毕业当天飞来横祸,一辆大卡车突然失控,他们一家三口,当场毙命。
再次获得意识,只有混沌不清的声音,发出的声音全部变成婴儿的啼哭,徐明昭吓得闭嘴,把哭声憋了回去,打了个嗝。
长公主回忆说,可把他们下了半死,以为他有坏症。后来能够睁眼了,两颗乌黑的大眼成天滴溜溜的转,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也不哭也不闹,京城的夫人们都羡慕她,说她生了个好儿子,从小就知道心疼娘,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长公主嘴上不说,心里颇为得意,但谁成想乖乖儿子长大了变成了混世魔王!是京城有名的纨绔,随说不嫖不赌,但招猫逗狗,上房揭瓦是样样不落,四书五经、论语礼记是样样不通,像极了平日里提个鸟笼的平阳侯,长公主一不顺心就拿平阳侯撒气,怪他这个当爹的没给儿子树立一个好榜样。
徐明昭也不能说儿子我带着上辈子的记忆,上辈子太鸡娃,这辈子开混了,所以这个锅这能由他老爹平阳侯来顶啦。
话说徐明昭出生后,观察发现不是任何一个历史朝代,而且投胎也不能往历史中投啊,倒是想起来他小侄女落在车上的一本小说,推断自己是穿到书里来了。不过他对剧情一无所知,倒是这么顺其自然的生活去了。
“让一让了,让一让了……”小贩背着两个大箩筐,吆喝着。
一个穿布褂的人眼里全是被打扰了的不快,语气急躁的回答,“你绕一绕,别扰了人的兴致!”
小贩放下箩筐,向里张望——
一群人弯着腰紧紧的围成一圈,眼睛死死的盯着中间的澄泥斗盆,里面立着两只促织,一只青头铁背,翅子油光锃亮,后腿紧紧扒着地,是“青将军”,另一只黄麻头,脑袋昂得高高的,是“黄飞虎”。
青将军朝黄飞虎猛扑过去,黄飞虎侧身一避,轻易躲过,随即用牙狠狠钳住青将军的翅尖。
小贩嘀咕,“坏了,要输!”
蹲在一旁身着杏色绸缎衫的公子攥紧了双手,鼻尖冒出汗来。
青将军见挣脱不了,所幸放弃了翅膀,猛得仰头,死死咬住了黄飞虎的脖颈,又快又狠,围着的人都忘记了呼吸,看着青将军一点一点将黄飞虎掀翻在地,发不出一点叫声。
“胜了!胜了!”
杏衫公子跳起,持扇子一黑衣公子做礼,“扬策兄,承让了。”
季扬策掷过去一吊钱,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杏衫公子展开扇子,虚虚地扇了扇,“小六,钱就赏你了。”
小厮赶忙接住铜钱,又将青将军收进锦盒,“散了吧,散了吧,挡了各位大爷的道了,小的给您们赔罪了。”
远处竹叶色马车里的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驱马的小厮打趣,“小将军,那杏衫少年是平阳侯和长公主嫡子,是京城有名的纨绔。”
轿里的人撑帘的手落了下来,锦布挡住了外人窥探的视线,“只是贪玩些罢了。”
那声音像碎冰撞玉盏,清冽通透,却又裹着一层漫不经心的矜贵,让人不敢轻易搭话。
周珩摩挲腰间的玉佩,挑帘复又看去,嘴里喃喃道,“徐明昭……”
忽而不知道看到什么,猛得把帘子一甩。
徐明昭正跟店里的姑娘搭话,“好姐姐,你最心善了,一定给我留了雪花酥,快拿出来吧。”
忽感背后一阵寒意升起,不禁收起了这幅油嘴滑舌的腔调,站直了身体,朝着感应的方向看去,却只见驶过的一架深绿色马车。
卖糕点的姑娘经不住他这般甜言蜜语,羞红了脸,将转为他留的糕点打包给他。
徐明昭接过糕点,暗道一定是最近李夫子给自己的学业压力太大了,这才除了幻觉,回去要求娘亲给自己‘减负’。
“减负?”长公主‘啪’得拍了桌子,柳眉竖起,目光如炬。
斗鸟归来的平阳侯刚要进门,听见声音右脚一缩,摆了摆手找来一个小厮。
“候爷。”
“小点声,小点声!”平阳侯压低声音呵斥,“把我的宝贝安置好,等夫人脾气笑了再拿到我那屋里去。”
长公主伸手欲拧徐明昭的耳朵,却一手抓空,她火气更大,“你竟然还敢躲?”
徐明昭张口想辩解,被身后一股大力揣倒,平阳侯从他身后走出,“夫人,喝杯茶,先消消气。”
长公主押了口茶,落于主位,“李夫子跟我说你成天斗蟋蟀,你真是教我丢尽了脸面,还想要减轻压力,你能有什么压力?”
平阳侯见夫人又有怒气,赶忙使了个眼色给儿子。
徐明昭意会,立马叫疼,“哎哟,娘,屁股好疼~”
长公主放下茶杯,里面的茶水溅出两滴,暗自瞥了父子俩一眼后,握着手帕的纤纤细指攥紧又松开,稳稳坐回主位。
“行了别装了。”她语气缓和。
徐明昭挺身站起,给长公主捶肩,“娘,您不生气了,嘿嘿。”
长公主沉吟片刻,“我已叫小六把你的青将军收了起来,明天周珩会去你们学院上学,我已打点妥当,你会与他同案,明昭,好好跟他培养培养感情。”
徐明昭品着他娘的话有些奇怪,但此刻的关注力全在了他的青将军身上,“娘,我的青将军……”
“这事儿没得商量,”长公主无视徐明昭的软磨硬泡,扫视下人,高声说道,“要是谁再让我发现,私自给世子找促织……哼,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自长公主嫁进徐家,平阳侯便敬重有加,只有她一人,侯府上上下下也令长公主全权掌管,自然没有人敢违背她的命令的。
徐明昭蔫了,撇了撇嘴。
长公主见状,叹了口气,“明儿我亲自下厨,做你最爱吃的玉露团。”
后面这一句才是此举的真正目的,“顾珩那孩子长相端方俊秀,为人有礼有节,你小时候很喜欢他,拿去与他一道享用,应当也能相处融洽。”
一听说有好吃的,徐明昭便也不再纠结。
他本就不是多愁的性格,情绪来得快,取得也快,凡事看得开,活得有自己的乐趣。
长公主见儿子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叹了口气,余光瞥到自顾自饮茶的平阳侯,又是恨铁不成钢,父子俩真是一个德行。
周珩身为周将军之子,只要倭寇一日不除,周将军便一日不倒,周珩身为其子亦为后继之人便无人敢不敬,若能与他攀上关系,得其助力,明昭便可一辈子无忧无愁。
长公主深谙其理,看了眼没有心机的丈夫和儿子,一咬牙暗自下了决心。
桌上的青花瓷瓷茶壶里氤氲着的热气逐渐消散,太阳落下星月升起,仆从双手护着放入托盘,默默端下去,待旭日东升,又乘着装好的点心盒从厨房端来。
徐明昭的贴身随从小六把它放入书囊,跟着世子穿过走廊,无暇欣赏精心摆放的假山和名贵草木,出了大门,替世子掀开马车的帘子。
“小六,你小子偷风报信啊?还把我的促织全上交了。”徐明昭事后算起账。
“世子,您可冤枉晓得了,夫人手眼通天,真想知道小的也瞒得住。”
徐明昭一扇子敲在他头上,笑道,“少贫!”
小六眼珠子一转,凑近鬼鬼祟祟,“世子,您知道最近京城来了个大人物吗?”
徐明昭来了兴趣,视线从窗外转移到他身上,“什么?”
小六讲起来双眼放光,“就是那个随父抗倭的小将军周珩回京了!”
又是周珩,徐明昭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又撩开帘子向外张望,映入眼帘的是满香楼大大的漆木牌匾,这里的菜品丰富,酒酿最是醇香,向下是门前的两只小狗,旁边跟着穿得清凉的小娃娃。
小六见他兴致缺缺,语气中有些急,“世子,这周珩可不是一般人,四岁作诗,六岁撰文,八岁一篇《荡平川》名满京城,十二岁随父出征,仅四年便退却倭寇八百里,文武双全,可谓少年天才!”
徐明昭早已听入了神,脑海中霍去病、戚继光的伟岸形象显现,被周珩一番成就激励得心潮澎湃。被娘亲耳提面命好好相处的不耐瞬间一扫而空,倒是真心实意地想见见他的新同案。
“小六,让马跑快点儿。”
“得嘞!”小六也情绪振奋,勒缰甩鞭,骏马奋蹄,所行之处,尘土飞扬。
“吁——”马车停下,徐明昭翻身跳下,小六在身后背着书囊。
李夫子的门童打趣,“世子,真是稀奇,您今天来得真早。”
徐明昭笑骂,从袖口掏出几个糖,“小屁孩,一边儿吃糖去吧。”
虽说他出身地位颇高,但没架子,也基本从不生气打骂下人,所以门童也不怕他,经常跟他闹着玩,这时拿了糖便也去一旁嬉闹了。
徐明昭远远地看见院子里停了一辆深绿色的马车,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一甩脑袋,也不再纠结,摆弄好笔墨纸砚,把装了玉露团的锦盒摆在桌案中央,托腮看向窗柩外等待着。
一片绿景中突然出现一抹白色身影,顿时浮现出一句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徐明昭紧跟着那抹身影,却被这一方窗柩挡住,他欲倾身上前,探出头去,却听见门扉的动静,便扭过头,见那一抹白又出现在教室内,跟着李夫子一起。
徐明昭料定他便是周珩,咧嘴露出两颗浅浅的小虎牙,窗口漏下的碎光洒在他身上,歪头和周珩打招呼。
周珩却是冷冷地避开,瞥向反方向。
徐明昭不明所以,收敛了笑容。
李夫子很满意周珩这个新学生,连连夸赞了半个时辰才让周珩落座,周珩则不骄不躁地立在一旁,身形挺直,等待夫子说完话。
白色的衣角扫过书案,周珩垂足而坐,双肩齐平,双手垂放在膝上,目视案上的书卷。
徐明昭收回单盘的腿,正了正身子,打开桌案中间的锦盒,向周珩推了推。
周珩抬手推了回去,翻了一页,继续专心看书。
徐明昭瘪了瘪嘴,抬手闻衣袖,刚做的新衣,没有味道,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周珩了。
周珩将他失落的深情收敛眼底,眼神微动,看向徐明昭。
周珩的松动让徐明昭欣喜不已,他又推回去,弯了弯嘴角,期待地看着他,“这是我娘亲亲手做的,可好吃了。”
见周珩没有拒绝,他靠近周珩,“交个朋友呗。”
少年身上有阳光的干爽和皂角的清香,声音清朗干净,周珩后背一瞬间绷直,仍旧是冷冰冰的样子,却没有让他离远点,而是把头扭向一边不对视。
“你跟我做朋友,我在京城罩着你,保管没人敢找你麻烦。”徐明昭生怕周珩不同意,夸下海口表现自己的优势。
周珩看向按在手臂上的手指,将锦盒盖上,放进自己的书囊,收了徐明昭的见面礼,“嗯。”
徐明昭眼看着被收起,也不好说什么,心里悲喜掺半,他一口都没吃到呢……
“我母亲与长公主关系颇好,我自然不会辜负长公主所托,会尽力辅导你的功课。”周珩一板一眼,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徐明昭只觉头皮发麻,干笑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