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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曾经一位母 ...

  •   曾经一位母亲在神像下获得安宁,愧疚便化作长链,将其捆缚。守护就不知不觉变了味。

      “麻麻。”咿呀学语的呼唤响起。幼嫩的手拉了拉她的袖子。温柔的母亲低头蹲下,柔软的裙摆沾上泥土。

      那声音说:“甫甫。”

      母亲柔和地点点头,温热与微凉触碰。大手与小手紧握。她牵着他,一步一步,走向神像的方向。

      “去找父亲。”她说,声音里满是期待。

      孩子不懂“父亲”是什么。但他懂母亲的手是暖的,母亲的眼里也有光。他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米牙。

      那时候的爱很简单——牵着,就不放。

      “妈妈——”学会奔跑的孩子眼睛弯成月牙,张开手臂,如幼鸟归巢。干练又瘦骨伶仃的母亲低头蹲下,宽松的裤腿兜进清凉的风。

      她主动说:“莱恩,我们去神像下找父亲好不好?”

      孩子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他不记得父亲的脸。他只记得母亲每次提起那个人,眼里的光就会暗一点。

      他不想母亲眼里那道光暗下去。

      所以他挣扎着跑开,咿咿呀呀着喊不出“父亲”二字。

      干练的母亲站起。手蜷了蜷。身影寥落。

      她想:他太小,不懂。我要替他选,替他等,替他把那条路铺好。

      那时候爱开始变重——因为“为他好”,所以“不许跑”。

      可当火烧红了半边天。

      母亲抱着孩子跑呀跑。身后是坍塌的房屋,是尖叫的人群,是沾满杀戮的裁定团。

      她跑不动了。

      她蹲下,把孩子推进一个研究用的地窖口,连同那枚苍穹学派学者用苍穹之力雕刻的徽章一起塞进孩子怀里,然后死死盖上木板。

      “别出来。”她深吸口气,抑制不住声线颤抖,“等妈妈回来接你,好不好?这里最安全了,小莱恩要乖乖躲好哦。”

      孩子的手敲击着木板,却被母亲接连放上草垛掩盖,声音一点一点歇息。

      可母亲想:我不能让他看见我死。我不能让他跟着我冒险。我选的地方,一定是对的。

      她没回头,只站起来,朝着相反的方向跑,把那些黑影引开。

      跑着跑着,一根粗壮枝干“咚”地砸下。带着野火唰地蔓延。

      她倒下的时候,血渗进被烧烫的土里。她睁着眼,看着那片烧红的天空。

      想:他还在等我。我选的地方,他一定平安……

      她不知道。那个地窖,没过多久就塌了。

      那时候的爱已经变成执念——因为“我觉得好”,所以“你必须好”。

      带着黑烟与烧红的世界最后一眼,她死了。永远死在了那场侵袭灾变中。

      可当她醒来,意识混沌。她不知道自己死了,只是站在那片裹满尘埃的废墟上,一遍遍喊:

      “莱恩——莱恩——”

      喊了一年两年?她不知道。

      只知道裙摆不再沾泥土,手上也不再有温度。她只是一道影子,一道声音,一个永远在找孩子的母亲。

      浑浑噩噩间,她徘徊到那个地窖。那里早已坍塌,空空如也。于是,她一点一点修补,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只想:不,他不会死。她一定会找到他。

      她找到了残缺的神像,神像静静沉默。她想:是你没有保佑他。是你又没有回应我的祈祷。

      于是,她开始恨。恨这片废墟,恨那些莫名多出来的黑色游魂,恨每一个踏进这里的人。

      更恍惚觉得,谁要是碰了神像,就会把莱恩最后的念想也夺走。

      “不许碰。”她对着神像说,对着泉水说,对着每一个路过的活人说,“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谁也别想拿走。”然而,阻拦的手,只一次次穿过,落空。

      她徘徊,恨与哀伤填满己身。

      有时候夜深了,她会恍惚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地下沉睡。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影子一点一点开始凝实。

      于是,风与时间吹走所有痕迹,却带不走女人始终游荡的身影。

      直到有一日,她踏入遍布花丛的“仙境”,这才恍然发觉,以前干枯遍野的不毛之地,竟绿意悠悠,黄花烂漫。

      一只白鸟不知何时栖息在墓碑上。那墓碑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就像神与这座城邦的先后落幕,没有人会记得。

      她怔愣伸手,鸟儿像是刚破壳,小小的,浑身湿漉漉的。她回忆着早已遗忘的温柔,轻轻将它捧起,放在掌心。

      “你也找不到家吗?”她问。

      鸟理了理羽毛,没回答,但它跟着女人,一跟便是十几年。

      它圆圆的眼睛总望着女人每天喊“莱恩”,看着她被游魂欺负,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模糊,一天比一天黑。

      它不懂“爱”。它只是一只鸟。但它懵懵懂懂觉得,这个人不能这样。

      所以有一天,它飞走了。

      它费力找到块黑色石头,用喙啄,用爪子抓,最后——一口吞下。

      骤然升起的痛意,疼得它飞往空中打滚,疼得它羽毛都燎起来黑色的烟,在布满灰雾的天狠狠划下一笔墨痕。

      但它没叫,只是一如往常飞回,悄悄落在她肩膀,用喙蹭了蹭她的脸。

      女人呵斥:“靠近我,你会死的!”来回推赶的手,如灰雾,如黑烟,与四周浓稠凝固的一切相融。

      鸟也有倔性,它不走,只一直陪着她,一直被她体内的黑烟侵蚀,跟她一直寻找。有时候女人浑浑噩噩忘记所有,有时候,鸟萌生渴望,吞噬野兽。

      她收紧怀里的一切,像是身子都要锁死,佝偻异常。总是一丝不苟的盘发,也随之掉下几缕,仿佛她还活着。

      于是,当那个陌生青年纠结问她:“母……亲,我是莱恩吗?”

      她抬头,唯有一双仍旧哀伤的双眼映满所有人的眼眶:“不,你不是他——”

      随后,她恍惚听到轻灵的鸟鸣,声音轻轻的。仰面直视倾洒的天光:“我也不是一个好母亲……”

      余音落下,一切旧影都随风四散。

      呼——风吹来,又走去。

      啪嗒——啪嗒——四周下起了连绵不断的细雨。像是天空透过破碎的穹顶,为此刻挽歌。雨水淅淅沥沥落下,打湿长出来的草叶。滴答滴答的脆响中,嫩茎弯了腰,任由雨水汇聚成洼,或渗湿砖缝,或融入泥土。

      凯伊站在原地,头颅低垂。

      留给你们的只有一个极绷紧的背影。

      那枚养父的徽章,从指缝间骤然滑落,“叮”地一声磕在石板上,滚了两圈,静静躺在光影交界处。

      你看见他动了动手指。

      雷伊也动了。他走过去,抬手想往凯伊肩上放,手在半空顿了顿,落下。

      可就在即将触到肩膀的刹那,凯伊却突然转身。

      “哈!”亚麻短发的男孩儿挠了挠他的后脑勺,褐眼睛弯成个月牙来,扯出傻气的笑,“这下好了!我的事情解决了。”

      他声音扬高,一如既往的热血,弯腰够了徽章重新佩戴,又急急忙忙向石像那里,步子迈得飞快:“我们还是赶紧看看独角兽吧!就你们找的那个!”

      可你却突然一怔,那个几次三番的既视感再度出现。脑海中有个绿眼睛的家伙像是跟着刚才的凯伊一起转身,扯出笑来。

      那是你自己。

      你呆愣。那样热血,勇往直前的样子,那像你,又不像你。正如一枚银郎的两面,一个简单,一个繁复。

      他擦过你身边时,你慢半拍伸了伸手,衣角擦过指尖,如另一个你一样,越走越远——朝着石像,朝着光。

      啪嗒。一滴雨水砸在早已淋湿的鬓角。你跟随众人脚步同样想往前走。可塞尔的惊呼隐约传来,淹没进雨里。

      你猛地转头,看向几步之遥倒在塞尔怀里的精灵,转身疾步向相反方向。

      一步、两步……最后轰然单跪伸手,长长的辫子服帖垂在地面,沾上脏湿泥土。

      “阿瑟拉。”你一开口,才发现嗓音一直在颤。手紧了紧,柔和的绿光照亮精灵的面部,浸润他浑身上下干涸的血迹。

      你低头,像要被压垮:“对不起,哪有学生让老师伤得这么——”

      瘦削的手摸上你嘴角,“重”字缓缓落下,没了声息。他面颊苍白剔透,金发被冷汗和雨水浸透,垂成一缕一缕,恢复清晰的眼睛也像被雨水浸透,望着你,如汪洋包裹迷途的鱼群:

      “你做的很棒。”他眨了眨濡湿的眼睫,雨水便滑过脸颊,“你出师了。现在,我是你的学生。”

      阿瑟拉仰脸,脖颈拉长,像引颈就戮的天鹅,可他只是停顿了一瞬,拿高挺冰凉的鼻梁蹭蹭你的下颌,轻轻覆上你治疗他的手。

      双手交叠,放在他胸口。心跳隔着两层皮肉传过来,和你的心跳声叠在一起。

      “砰砰、砰砰……”

      “它一直在跳。”他说,“从第一次见你,到现在你走得比我更远,一直没有停过。”

      你被烫得蜷缩了下手。这是什么?你的心为什么突然跳得更快了?

      你好疑惑,身体却先于意识,一把拦腰抱起他,不等怀里人的惊诧,身后塞尔的叫喊。步步迅速,刚走几步却突然停下。

      面前,雷伊和凯伊早已等候多时,只是一个无可奈何,一个显然情绪恢复许多。

      可他们二人,与你身边二人,想要传达的都殊途同归。

      你缓了缓,深吸口气,抱紧。跨过光,步步向他们走去,向那个神像走去。

      而雨,却越来越密集了。

      滴滴拍打在脸上,肩上,抱着泛红的手上。染湿了你们。而你,与他胸膛相贴,泛着暖意。

      雷伊几步来到身前,手中凝聚暖风。凯伊跑过来,干脆将别着徽章的外套顶在你和阿瑟拉头上,笨手笨脚,自己淋得透湿。

      他撇头,看向穹顶,就是不看你们。

      你看着雷伊和凯伊,嘴唇动了动,打趣:“是要一起生病吗?”

      凯伊咧嘴笑:“哪有不落下的。”雷伊赞同。塞尔切了一声。

      几步之外,神像静静坐落雨中。

      祂是埃瑟纳尔的孩子。你的孩子。

      你站在祂面前,仰头看祂。雨水顺着祂的眉眼滑落,像泪珠。可祂不像中央广场的那样,能够捧起。

      旁边忽然传来低声感叹,是雷伊:“很久以前,双生神相爱,人们向神求取姻缘与丰饶。后来祂们分开,母神盖亚便流下眼泪,坠落成广场中央的紫水晶。”

      他顿了顿,像是在为这趟旅程收尾:“盖亚之泪的名字,由此而来。”

      你听着。靠近。汹涌的情绪几乎要溺出。所有的声音都模糊成背景。

      那是你的孩子。

      自从醒来,你从来没好好看过祂。你不知不觉手再度覆上,粗糙的纹理磨破你的指尖,血珠洇满裂缝。刺眼的亮光猛地笼罩这里。

      那一瞬间,你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你什么都“感受”到了。

      胸口的水源满得要溢出来。可你只咽下一瞬的呜咽。你想起金血流满石阶的那个画面,想起神明抬手望天的最后一眼。

      你再度深刻记起,祂是你的孩子。

      双生神明互相分离,唯有一神伸手承住千万倍重的泪滴。

      那画面明明格外遥远,隔着千万年,隔着这座废墟,甚至隔着你的伙伴——可你明白,祂们在看你。期盼着你。

      你张了张嘴。第一次自醒来,深刻思考自己的命运——如果你是埃瑟纳尔,你可以做些什么?
      可那个答案还没呼之欲出,精灵的闷咳声响起。

      然后,光褪去了。

      一瞬间的空白过后,浑身披满月光的神圣独角兽,从石像中走出,现身于众人前。

      它拖着长长月华,伴着簌簌坠地的石屑,打了个响鼻,目光纯净,眼睫低垂。角轻轻蹭着神像,便原地化作一枚巨大的兽蛋。

      兽蛋抖动,宛若里面的小崽找了个好姿势躺下。
      雨还在下。你脚边的水洼已经漫过脚踝,可你只盯着那巨蛋瞧。

      凯伊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这……这算找到了吗?”
      塞尔盯着蛋,小声嘟囔:“我怎么知道。”

      雷伊低头看了一眼积水,眉头皱起。他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摸出那块琥珀碎片——黯淡,沉寂,没有任何反应。

      “潮汐还没来。”他说,神情严肃,“但这不是个好兆头,我们快点离开。”

      可没等你们缓和情绪,震动沉沉从脚下传来,从神像底座传来,从这片废墟的每一道裂缝里传来。

      干涸的水池以秒为单位,迅速被铺满。
      高天之上的细雨不再是背景,反而化作倾盆大雨。
      光与雨的重奏,一方歇息,一方漫成天地唯一的主调。

      “快跑!该死,没想到潮汐这么早就出现——”雷伊抱着巨蛋,嘶吼出声。

      轰——千百条水龙同时冲出地面,水浪当头砸下。

      你只来得及用藤蔓捆好阿瑟拉——

      世界就翻了个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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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发现隔日更收藏难涨,道友若不弃,等我一周一发先筑个基,稳固后日更冲击育苗榜 给股东们报告码字进程:截止2.27已码2.9w(以后会每两周想起来汇报存稿字数的) 可以先收藏养肥鸭鸭的文,偶尔给鸭鸭点点击量哦~鸭鸭先谢谢了。 《电子人偶会遇上他的罗曼蒂克吗》 懵懂可爱娇娇电子人偶受x闷s总想让对方先告白攻(短篇小甜饼,受有人类的外表投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