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我的小月亮 ...
-
“哈哈哈哈哈哈哈……死了，都死了！都死了好啊……”那狼人直直看着被绿藤覆盖的石门，像是能看见你们似的。
明明她神情平静，可粗红的脖颈青筋暴起，她大肆地发泄着情绪。
直至最后跪地痛哭。
一会儿喊着首领大人救救她，一会儿又温柔地呼唤着狼弟，一会儿——
怜爱地抚摸怀里身体僵直，完全化为狼畜的另一伴，她小心翼翼道：“我的小月亮们……”
话声戛然而止。
蹿地而起的荆棘翻起大量土壤，穿胸而过这漏网之鱼。大量的血从狼人的口中喷吐而出。
流淌到远方，
再浸没到己身。
敌人的脚步随后而至。
踩在聊胜于无的碎叶上，于此处停下。他们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你们，便随手施法放下难以扑灭的大火。
火焰贪婪地爬过漫野绿色，狡猾地缠上死去狼人的身体，最后吞没掉那精致难燃的人类布巾。
狼弟早在狼人发疯时便身体僵住了。你看到他死死盯着那扇隔绝了一切的门。
整个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剧烈地颤抖起来。
直至敌人突然而至的意外，才让他回过神来立马捂住你。
同时捂住自己的嘴。
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强自镇定下的余颤，可你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慌乱到无法抑制的呼吸声。
可当你恍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流体一样的身子早就紧绷，冰冷。
滚滚浓烟的味道隐约渗透进来，呛得你抑制不住地难受。紧挨的石壁开始变得滚烫。狼弟发现了这个问题，随之迅速地寻找别的出口。
这一片洞穴他尤为熟悉，以前从未注意过的清风夹着烟味徐徐吹来，在焦急的你们眼前显得格外珍贵。
原是那处有道裂隙。
狼弟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他声音嘶哑却强笑道：
“噗叽，没想到小五竟还真地挖了个洞。”
小五一直在你们家里没什么存在感还很爱打地洞躲猫猫，不是因为无人关心，而是因为他与生俱来就拥有降低存在的能力。
你曾想过寻找他，却常常碰一鼻子灰。
但是你知道，小五会自己偷偷摸摸观察你却从不靠近。而狼女则会在这时，运用自己超凡的观察力逮住小五，并监督他好好吃饭。
你想起了小五，果冻松软起来。
突然一大堆碎石砸下。
你还没来得及反应，骂骂咧咧的狼弟猛地抱走你。
“我说的话你从来都听不住几句，刚才都让你跑远点躲好，你倒好傻愣愣地给我砸。”
狼弟稚嫩沙哑道，脏兮兮的大尾巴与主人的特意摆出的臭屁表情背道而驰，扫了扫你。
你这时心情突然雀跃，甚至主动发起魔法，只是这魔法不如昨晚亮堂。
只有细微绿莹莹的光从你身上浮出，抹平了狼弟的擦伤，抚慰了他焦躁的情绪。
他才发现和回味过来，你竟然觉醒了魔法。
你们欢快了一会儿便爬上狭窄的通道，你甚至为了效率更快而主动将自己当个气球。
吸气又吹气。
无形的风呼啸着在通道内奏乐，同时也无形地托起你们的身躯。
你安稳地落进早先出洞的狼弟怀里，他解下你被包得像个粽子的布条，衣衫褴褛地站在无尽绿野里……
神情变得空茫。
你同样如此，因为不远处蔓延的火势即将爬上这道小山丘。
最底下是野火过去，一片灰烬。
光秃秃的树木，光秃秃的土地，光秃秃的……村子。
你们行进在回村的路上，明明才过去几个时辰，这里却什么也不剩了。不管是月神礼彩带也好，还是狼人也好。
满身的灰烬延续到月神礼的祭坛，戛然而止。你们在酣战痕迹的最后一个，
停住脚步。
这一路上，你见到了许多熟面孔，他们都归于冰冷。
唯有断断续续燃烧的火焰温暖着。
祭坛上沾满了岁月的痕迹，同时也流淌下早已凝结的鲜血。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余烬尘烟让你的感官十分不适却也麻木。
你被狼弟甩在身后。
他快速地疾跑过去，颤抖个不停地翻开一个尸体。
“兰瑟？还有……姐姐。”
那是死去的兰瑟，他如湖泊平和的蓝眼睛早已安详地闭上，停留在死前十分温柔的一刻。
而最下面则是断掉的弓箭和卸下骄傲的狼女。她棕发枯槁，甚至混合着木头渣子，让你觉得她生前肯定很狼狈。
她的确狼狈，可她神情同样平和。
你以为她睡着了，你轻轻地凑得更近，但狼弟砸在狼女脸上的眼泪却让你明白——
也许她死了。
你第一次感到悲伤。
那情绪似乎要将你压得透不过气，你似乎连呼吸都戛然而止。
狼弟则不再哭泣，他突然想到你觉醒了魔法，于是，他第一次乞求你：
“救救她吧，救救他们吧……噗叽，你不是拥有了魔法吗？
她……他们，肯定都能活的。”
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悲痛与卑微，你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控制不住力道的手，似乎要将你戳破。
“噗叽噗噗……”你挣脱束缚，跳到狼女怀里，狼弟的怀里。
那魔法真地响应你的呼唤，却不再有金光伴身，而是绿色轻盈，仿佛大地呼吸般的光芒，散进狼女的胸口。
于是，你恍惚地看到狼女睁开了眼，那眼睛依旧骄傲漂亮，如同往日的森林，幽绿深邃。
实际上她只是回归到最初的形态，化为一匹孤傲的狼，静静地躺在狼弟的怀里。
一颗如弯月般的宝石亦随之掉落在地。泛着银光。
在狼弟与你的诧异下，又咻地化为水流，融入了你的身体。
你从未感受到如此舒服，如果说原初之水的融入是暴力，那这股水流则是柔和如细风，滋润了你的全身各处。
你来不及疑惑，远处堆积的稻草附近却传来异动。
窸窸窣窣的响动后，两个穿着斗篷的陌生男人相继从地洞而出，迅速地看到你与狼弟躲藏的尾巴。
他们发出奇异的声音，那声线颤颤，缓了几下便转变成通用语。高个男人道：
“洛特，真是没想到这里还有漏网之鱼。”
相对较矮的男人快速迈步到你们面前：“小家伙，别耍小心思了。要不要叔叔送你们陪着他们啊？啊哈哈哈哈……”
嚣张阴翳的声音刺激着你的神经，你看着敌人带满血迹的大手猛地，率先向你袭来。
狼弟的利齿也同时恶狠狠地咬住。
那只手的主人痛呼，干脆改变目标扼紧狼弟的喉咙。
“混蛋杂种！
我要杀了你们，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你被高个男人抓住，不断挣扎着想要靠近狼弟。被高举的狼弟直到面对仇人时这才情绪崩溃。
一边脸泛着酱红色，一边恶狠狠地翻来覆去地咒骂。
他渐渐挣扎地越来越微弱。
在最后一下无意勾破了仇人的兜帽，露出一点草帽的边和凌乱的发。
而这一举动突然让矮个男人震怒，他猛地将狼弟惯摔在地，远处的风儿顺着动作吹来，将兜帽彻底滑掉。
那个满脸刀疤的阴郁男人顶着不伦不类的草帽一拳打向满脸不可思议的狼弟，又啐了一口吐在狼弟红肿的脸上，羞辱道：
“就是这只手碰了大人送我的礼物？罗枝，你把你最锋利的匕首给我。”
话落，男人向你这边转头，你此刻正被高个男人也就是罗枝戏耍。
狼弟震惊又怒火的眼神也同样看向你。
你那里一派祥和的景象让狼弟心思回转几圈，最后落定在昨晚。
他突然泄去满身的抗劲儿，静静地望着你或是静静地望着你身后的村子。
刻满不详魔法的尖刀在你眼里闪着冷锐的光，你着急地想要挣脱束缚。
罗枝随手用荆棘，将你圈成囚笼里的球。
你被他放在脚下踢来踢去。
只能噗叽噗叽地流着史莱姆粘液痛哭流泪。
你面对大老虎没有哭，面对巨蛇也无法哭，可在这次，那密密麻麻的尖刺戳在你身上，
明明没有被野兽利牙穿透要疼，你却看着平静的狼弟脸上被刻上丑陋的伤痕时——
眼泪啪嗒啪嗒地流成了河。
那刀尖一点一点刻下，细嫩的皮肉随着力道被外翻。
涓涓血液流淌在地。
你听见洛特的大笑，听见罗枝对你的好奇，更看见那匕首来到狼弟引以为傲的强壮上肢时，死死地瞪大眼。
各种复杂的情绪充盈你的大脑，本应懵懂的你脑内竟然闪回了几个画面，最终定格在了一个看不清脸的青年向古老的壁画许愿。
那上面刻着天空、大地与海洋。
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声响准备回头，而你的身体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无穷的绿光，“嘭”地一声，四散。
光点飘飘洒洒，将充满灰烟的天空包裹，下起了一场经久不衰的星星雨。
它们浸润了被战火侵袭的每一处土地，浸润了每一个冰冷孤独的狼骸，浸润了……终究被罗特穿破手腕的狼弟，仇敌和你……
带着温柔的力道拂过每一处伤痛。
敌人仰头欢呼大叫着这奇迹，可同时罗枝脚下的荆棘将你牢牢缩紧。他们想要榨干你，看看你力量的极限。
你们经受了一场虐凌，身上毫无完处。
你们经受了一场治愈，身上毫无损处。
直至不知为何已求死志的狼弟开口，他说：
“我恨你。”
随后他狠狠地撞向敌人的利刃，那利刃插在狼弟的胸口，血迹瞬间蔓延。
洛特被狼弟的失控激起愤怒，他狠狠地踢着吐血的狼弟，嘴里恶毒地咒骂着：“畜牲就是畜牲。
主人还没玩得尽兴就让人扫兴……”
你看见狼弟空洞的眼，看见他吐血渐渐没了声息却笑起的唇。
一股无言的无力与愤怒席卷了你。治愈并不能完全治愈。
于是绿色的星星雨停下了，一股汹涌的金色光芒从你身体破土而出——
那是一对翅膀。
你的体型冲破了那脆弱的荆棘，变得无比巨大堪比此刻刚爬出山的红日。
那翅膀顺遂你的意志，呼哧一下。便掀起了暴怒的风。
巨风将严阵以待的仇敌掀得，不得不快速施法。
可他们念魔咒的速度跟你就没法比，你又呼哧一下，于是那远处的烈火被你的风儿包裹着。
席卷而来。
冲着那试图挣扎的二人狂卷而去。他们大叫着惊讶你堪比高阶魔导师的能力，在惨叫不止的烈风中被高高抛起。
又重重落下。
那风代替着你的愤怒而愤怒，所过之处重新又燃起烈火。
这无根之火在敌人被烧成灰烬后仍然无休止地肆虐着。
清醒后，你降下一场真正的细雨。
那雨冰冷沉寂，如线般串串砸下。
其中一滴啪嗒地砸在你的身上，你恢复了以前的大小，一滴又砸在了本应断气的狼弟身上，满身伤痕的他恢复了最天真无暇的样子，
一滴一滴又一滴……它们……无休止地砸在死去的狼群上，大地上，枯树上。
于是，所有未化为狼身的狼人回归最原始的形态，于是，所有的灰烬都被绿野覆盖。
它们攀爬遍了每一处角落，房屋被覆盖了，祭坛被覆盖了，狼女……兰瑟以及所有的狼都被覆盖了。
你感受着密密麻麻的雨，冰冷淅沥。
随后蜷起身子，小心翼翼凑到狼弟面前。
在他面前你感受到了蓬勃的生机，你盯着看了许久，期待了许久。
他醒了，并且十分安静地坐了起来。那双曾经映着阳光与雀跃的绿眸，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他静静看了你很久，仿佛在确认你的存在，又仿佛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然后，你听见他用一种被灰烬浸透，平静到令人心慌的声音问：
“你能把姐姐他们救回来吗？”
重新排版了，回顾一下自己写的刀子，真美味。求个收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