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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近则妖 山上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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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果阳刚练过功,坐在石头上休息。
她和度羽成婚后回了山上,两人在山下找了座院子住,白日里还是上山修炼。
半月前,魏逢茗给清平宗发来了一封信。三位长老勃然大怒,一同生气的,还有她。
果阳真是气疯了,甚至想冲去墨铃谷狠狠打她一顿。她还活着,就不能通知一声吗?让自己白白担心这么久。
她恼恨了她好些天,可是记性不好,总是恼着恼着忘了,又想起魏逢茗还活着,心情高兴起来。
她对魏逢茗有些怨言,可自从回到山上,她逐渐觉得魏逢茗选择不联络她,或许是一种保护。
若是她真有意联络她,恐怕果阳现在在清平山的处境要坏的多。
果阳刚开始没转过弯来,这话还是邢青简劝她的。
邢青简的远房亲戚,早年想吞并家产,用各种邪术传言她是妖。
她的父母虽精明却迷信,在种种“鬼祟”的作用下,砍了她一条胳膊,将她丢去寺庙自生自灭。
砍她的半个小时前,母亲轻声细语哄她吃糖。
她吃完就晕了过去,那糖原来是用来绑她的。
后来远房亲戚的阴谋揭露,父母又一副翻然悔悟的样子求她回去,她怎么也不肯了。
“亲近不代表爱,疏远也不代表恨,魏师妹的恨太轻,爱太重,每次说出来,都要费她好大的勇气。”邢青简道。
果阳看她:“你说魏逢茗胆小?”
邢青简笑着点头。
“只是她自己不明白。”
山上绿意盎然,草叶带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感。
度羽沿着上山那条路走,目光逡巡,在找她。
她跳起来躲了一会儿,见他要走,又急着跳了出来。
度羽哈地大叫一声:“被我抓到了!”
果阳哈哈大笑。
两人即便成婚,也没能成为正经的大人,平日还是孩子一样玩闹。
玩够了,度羽才终于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给她。
她一瞧,是封信,信上是魏逢茗的名字。
她脸色顿变,“给我看什么?哼,她假死了三年都没和我说一声,我凭什么看她的信!”
度羽瞧出她没有真恼,便说:“这是她的威胁信。”
果阳一愣。
她原本以为魏逢茗写信过来是要道歉,一听是威胁信,她顿时胸腔剧烈起伏,抢过信拆开。
“她威胁我什么?”真是恼极了。
她手一顿,抽出一张贺帖。
信上工工整整写道,恭贺二人新婚,百年好合。看字迹,是早就写好的。
“她让一只妖精给我送的,我差点不小心把它杀了。”度羽笑笑。
果阳一腔恼恨轻易散了个干净。
她追着度羽跑。
“你骗我,这根本不是什么威胁书!”
度羽边跑边跳,“不这么说你怎么会看!”
果阳停下来,重又坐在石头上,反复读着,信后又写了些别的问候,叮嘱她看完赶紧烧掉。
她擦了擦眼睛,说:“等下次再见到她时,我一定要罚她。”
度羽神色有些茫然。
“叶长老生死未卜,按关长老的意思,若是魏逢茗杀了叶长老,他们一定会举清平宗之力杀了她。”
果阳不信:“她难道真会杀了叶长老?”
度羽声音降低了几个度:
“我刚才去了逍遥峰一趟,同邢师姐谈了会儿,不知为何,她有另一种担忧。”
果阳认真听着,度羽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她的担忧……实在是有些无厘头。她担心魏逢茗把叶师尊抓过去,并非要杀他,而是……因为心悦他。”
果阳啊了一声,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
她低声怒道:“她哪里来的滑稽想法?哪有弟子喜欢师父的?河长老风流倜傥,也没见我瞧上他啊?”
度羽听了这话,不自觉泛了点酸:“你觉得他风流倜傥?”
果阳嘿嘿一笑,拍拍胸口,一副力挽狂澜,誓要将吃醋的度羽拉回正轨的样子:“帅是一种客观表现,我也觉得你帅啊,你和他帅的半斤八两!”
她以为这样他就不吃醋了,怎料他又扯了扯嘴角:“半斤八两?你觉得他和我一样?”
果阳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两人对坐,沉默了一会儿,度羽等着她的解释。
她最后终于憋出了一句:“你比他年轻。”
好吧,度羽勉强认账了。
度羽继续道:“邢师姐离魏逢茗的生活更近,观察的更仔细,说的是真的也有可能。”
果阳仔细回想着过去的日子,“不,她怎么敢做出这种事……噢……有可能。”
她的确做得出。
墨铃谷外,群妖骚动。
魏逢茗让它们安静。
小妖道:“谷主,不好了,有修士来了!”
山谷外,传来池长老嘹亮的喊声:“魏逢茗,把叶长老交出来,我们饶你不死!”
魏逢茗揉着眉心,悄悄翻了个白眼。“哪有你们这样谈判的,池长老,我们已经好久没见了吧。你不露面,我怎么同你谈?”
千呼万唤始出来。
三位长老终于露了面。
关长老先声夺人,道:“叶连笙在哪里?”
此时的叶连笙正在房间里玩孔明锁。
他盯着房门,好奇,按照平日这个时间,她早该来找她了。
魏逢茗哼了一声,说:“我把他藏在哪里,与你何干?”
她又道:“更何况,我没有藏他。”
池长老剑眉横竖:“何意味?”
魏逢茗:“他已被我杀了,你们来晚了。”
她乐得花枝乱颤。
一声既出,群妖惊呼。
小温和安舌飘在魏逢茗的肩膀上,十分沉默,心中默默,那个男人不是还活着吗?
三位长老脸色煞白,如遭雷劈。
关长老:“你把他的尸体丢在哪里,他怎么可能会死?”
魏逢茗:“他的尸体,他的东西,所有的所有,我都瞧着恶心,如今已全丢在了后山的乱坟堆,万千虫蚁覆盖。”
她嘴角勾起,轻蔑一笑:“他是彻彻底底的死了,死在我手上。”
河长老嘴唇苍白,关长老已不忍再听。池长老抖着嘴唇,怒道:“你这个无耻败类!”
魏逢茗更来劲了:“我让清平山的所有人知道,叶连笙已是我的手下败将,泉下孤魂!”
池长老脸上青筋暴起:“你师父待你那样好……”
“那又怎样?”魏逢茗道。她颇混不吝地笑笑。
池长老义愤难消,挥刀向她砍来。
她手掌一抬,狂风骤起,群妖蜂拥而至,飞沙走石。
酣战整日,池长老原本设想魏逢茗会念旧情放走叶连笙。
没想到她竟将他杀了。
他们没有准备,在魏逢茗的攻击下,不得不离开。
他们离开后,小温怯怯道:“叶长老……不是还活着吗?”
魏逢茗点点她的光点,“此事只有我们知道,其他人谁都不准说,明白吗?”
小温柔声道:“明白。”
魏逢茗:“你把顾青顾绿安排去后山,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我。”
“后山?”
可是后山什么都没有啊。
魏逢茗:“只管照做。”
夜深,月光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地上像是浸了一层霜。
魏逢茗踩着月光去见叶连笙。
小院的假树下,棋桌前,叶连笙静静坐着。
他捏着一枚黑色棋子,将它落在纵横的线上。说不出的寂寥。
魏逢茗伸手去摸树干,捶了一下,说:“这树造的也太假了,我回头让他们去造些更真的。”
叶连笙不理她,自己和自己下棋。
魏逢茗:“今日送来的饭菜如何,怎么没见你动?”
他又捻起一枚棋子,斟酌棋局。
魏逢茗挤上来,靠在他肩上:“大晚上的,你不怕把你眼睛熬瞎啊。”
他把棋子一丢,就要走。
她跟着走,乐呵呵的笑:“怎么了?气我没来找你?”
叶连笙:“怎么会生气,你有你自己的事要忙。”
魏逢茗:“那是,我近来的确是忙了些。”
叶连笙转身,面色愠怒,浅绿色的薄衫如同一株青竹,这青竹枝叶晃动。
魏逢茗顿时有些心虚,像是他要考她背书。
“是不是三位长老来找我了?”
魏逢茗哂笑:“那……”
叶连笙:“你撒谎真是太差了。”
魏逢茗不服:“我今天撒的谎就很完美!”
所有人都信了。
“什么谎?”
魏逢茗笑嘻嘻:“我说你死了。”
叶连笙:“哪有你这样咒人死!”
魏逢茗:“一句话而已,再说师父,你不是已经死了嘛。”
叶连笙心想也是,就接受了,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一定会把我的尸体要回去,到时候你怎么圆谎,杀一个人顶替我?”
魏逢茗:“瞧你说的这样难听。”她说,“这个谎很有用的,很快我们就能知道清平宗的叛徒是谁。”
叶连笙:“你猜出来了?”
魏逢茗冷笑,“哼,八九不离十。”
她眸中寒意微闪,“我就等着他自己出现呢。”
清平山上,许多人提早庆祝了魏逢茗的死亡,却没想到她还没死,甚至更加恐怖,据说还杀死了叶连笙。她的实力不可预估,他们都有些胆寒。
山上这下子是真的没人敢聊她了。
三位长老自发凑到一起。
叶连笙不在,关长老成了清平宗的主心骨。
“无论如何,我们总得把连笙的尸骨抢回来。”关长老咳了咳嗓子,“遗物也要带回。”
河长老摸着下巴,有点回过神,“是啊,白衣和璇玑都还在墨铃谷。”
“你们觉得那东西埋在墨铃谷后山何处?”关长老表情有些焦急,“璇玑和白衣太过重要,不能留在那里。”
他往日端庄持重,现在却有些急躁。河长老发觉,不咸不淡瞥了他一眼。
池长老义正辞严,立刻跟上关长老的话:“那东西必须得夺回来!关长老,你说的对,这些东西千万不能落到魏逢茗这个祸害手中!”
河长老摇着扇子,用余光观察着关长老,“我们不妨一同前去,将那东西抢回?”
关长老脸色微变。他犹豫了一会儿,道:“不妨让我去。”
池岭西急了,“怎能让你一人前去!你可知那地方多危险,你向魏逢茗讨东西,能讨的回来吗?”
河长老拦住了他,“池长老,依我看,关长老这也是个主意。”
星夜启程,关长老划开一道符门,走前为保密,只有二位长老为他送行。
关长老恭敬回礼,一捋胡须,仙风道骨,宽袖随风抖动,道:“定不负重托。”
池长老想说什么,关长老已经进了符门。
符门关上,池长老悔恨道:“我不该放他一人前去,叶长老遭了难,现在关长老又要冒险!”他当即就要开符门一同过去。
河长老拉住他的袖子,扯得姓池的一个趔趄。
“你干什么?!”池长老怒然。
河长老冷淡,“池长老,你的脑子还不如越离阁那条蛇大。”
池长老:“你怎么骂人?河扬青,我知你平日嘴毒,可你现在连同门安危也不在乎吗?”
河长老:“你不觉得,相对于叶连笙的尸体,关长老更关心的是叶长老身上的那些法器?”
池长老:“璇玑,白衣,都是仙门极重要的东西。”
言外之意,他关心是正常的。
“若他想把那东西拿回来好好保管,肯定会带上你,或带上我,绝不会孤身一人,他平日思维缜密,怎会在没有必要的时候冒险?”
“他急着孤身前去,分明就是终于等到了机会,要将法器据为己有,说不定已经等了好些天。”
“可惜他关心的有点过头了。人离自己想要的东西太近,是会现出原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