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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圈禁 一场并不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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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摘下脸上的翠色面具。
面具用妖法维持着,始终没腐烂,还是新折的树枝的颜色。
她将面具丢到一边,“好久不见啊,师父。”
她的脸棱角更锋利了些,眼神一如从前。
狡黠,活泼。
她就这样没心没肺吗?
叶连笙出离愤怒,他不是一个爱发火的人,可她总惹他发火。
他这时该长剑出鞘,捉拿魏逢茗,或者至少训斥她一通。
她竟敢私自将他绑来,全无尊师重道的本分,若要让他来,至少要提前说一声。
他不知现在该以什么身份来训,清平宗已经把魏逢茗除名了,他不再是她的师父了。
犹犹豫豫,他这才发现身上武器全没了,腰间传知符也没了。
“我的东西呢?”他冷声道。
她笑道:“你现在的东西都在我手上。”
“还给我,让我离开。”
魏逢茗脸上央求的神色:“师父,这么久没见,你就不想同弟子说几句话?”
叶连笙:“没什么好说的。”
魏逢茗脸色骤变,“你就这样讨厌我?”
叶连笙当然不能说讨厌她,他说不出口,可也没办法再把她当成从前的徒弟。
叶连笙:“我不讨厌你。”
魏逢茗:“你以为你说这句话,我就会很高兴吗?我求的,难道仅仅是你的不讨厌?”
叶连笙默然。
魏逢茗有些无奈,“我求的不是你的不讨厌,也不是你的喜欢,当然你要是喜欢我其实也无所谓,其实师父我挺喜欢你的,你若是和我在一起我也不介意……我——”
她不知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而叶连笙有些慌乱。
魏逢茗整理了思绪,道:“师父,你别白费功夫了,我不会让你走的。”
“你要报复我?”
魏逢茗:“师父,你对我有恩,我怎会报复你。”
叶连笙:“那便放我走。”
弟子的一番胡言乱语,让他有些心悸。
他琢磨不清她的心思,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抽身离开,免得酿成大祸。
胡言乱语一番的魏逢茗终于冷静下来,脸上浮起微妙的尴尬。
叶连笙突然出手,魏逢茗攥住手腕。
“师父,你身体不好,别逼我出手。”
叶连笙一掌打来,魏逢茗侧身,换掌。
这一掌,轻飘飘如水如绸,却把叶连笙轻松按在了床榻上。
她从腰间抽出一根银亮的绸子,隔着被子给他捆上。
一碰到这东西,叶连笙一身的灵力,全似冬雪遇春,化了个干净。
“捆妖索?”
“是啊,上供来的,质量还不错吧。”
魏逢茗把他捆好,便翘着腿,坐在他身边。
叶连笙想唤起他的一丝旧情,说:“你师兄师姐都很想你。”
他瞧不见魏逢茗的表情,只能盯着雕刻着游龙的石梁。
魏逢茗:“没什么好说的,不如两不相识。”
她垂下脸,看不清表情。
“我以为你至少会告诉我们一声。”
魏逢茗:“他们只是听说我是妖,所以毫不介意,可听说和亲眼见到不一样。”
叶连笙:“可我见到你了。”
魏逢茗愣住了,又仰天大笑。
谷中的妖精听着她这恐怖至极的笑声,吓得缩进了洞中。
魏逢茗:“你不介意?怎么可能,你若是不介意,就不会急着要回去!”
可是,是你给我绑来的啊。谁能在被绑来的房间安心待着。
更何况,房间还设计得和越离阁一模一样。
莫名有种恐怖感。
叶连笙闭上眼睛不理她。霸王的逻辑。
魏逢茗自顾自说了会儿,叶连笙不理她。
她爬到他旁边,见他被被子捆成了毛毛虫。哈哈嘲笑了两声。
叶连笙察觉她要过来,扭着身子左躲右闪。
魏逢茗费了老劲,终于把他按住了。
他就死闭着两只眼睛。
“睁开!”魏逢茗喊。
叶连笙睫毛颤动,眼睛就是不睁开。
魏逢茗:“请你睁开。”
不动。
“师父,请你睁开。”
师父这是在同自己赌气。
她用大拇指压着他的眼皮,掰开他的两只眼睛。
他迫不得已看着她。
她得意笑了笑。
他的眼球向下往去,就是不看她。
她就往下挪了挪,他又把视线往上挪去,盯着自己的上睫毛。
这下可把魏逢茗气坏了。
两个小孩子心性的人,铆足了劲作对。
魏逢茗一脸凶相,二人僵持了半晌。
师父的眼皮好薄,有点泛青。
她松了手,发现他的眼皮被她揉红了一块。
她疑心是自己手劲太大,伤着他了,又揉了揉,揉下两根长长的睫毛。
叶连笙不动了,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她忽然有些窘迫,不知该做什么。
叶连笙视线有些模糊,在他的视角里,魏逢茗只露了个脑袋,一头蓬松的长发。
自打出鹿幽后,她头发也懒得扎了,越长越长。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魏逢茗说。
叶连笙偏过头去,她一会要他看她,一会又不让他瞧。
魏逢茗又自言自语说了一会,她似乎这些年都没人聊天,话匣子一打开,说的就格外多。
说着说着,她就在叶连笙身边躺了下来。
男女授受不亲,叶连笙从床上滚下去。
她眼疾手快,抓住了捆妖索,将他提溜上来。
叶连笙:“距离太近了,尊师重道,尊师重道。”
魏逢茗态度算不上好。
“你再远离我,我就把你衣服脱了,挂到外面去!”
魏逢茗义正辞严威胁他,好像自己正在说一件很正经,很平常的事。
她忽然揉了揉脸,叶连笙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她在思考。
她竟然真的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他只好老实了。任由她躺在旁边。
“你是走不成了,在这里好好待着,想开点,还能高兴些。”
她又和他说话,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
叶连笙偏过头看她,她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
他想起来,可魏逢茗就睡在外侧,一动就会惊醒她。
逃也逃不掉。
他被她感染得也有些犯困了,强撑了一会儿。
绑架无非就是求这些东西,劫财,劫色,或着是复仇。
劫财,她现在看起来不缺。劫色,自己又没有,根本没人说过他好看。复仇,自己对她也算是尽了心,哪里来的仇?
魏逢茗翻了个身,喃喃说了句什么,手啪地一下打过来,挂在他的肩上。
他紧张的要死,这行为越了界,他却走也走不脱。
身体僵硬得像一块铁。
天光微亮时,魏逢茗离开了院子,重又戴上面具。
这处“越离阁”就修建在绮仙楼内。
平日她常独自过来,看看假景,吹吹假风,现在关着叶连笙,正合适。
魏逢茗下了楼,长舌妖已经在下面等了好长时间。
他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话。
它知道魏逢茗胆子大,可没想到她竟敢打劫师父,还公然把他从清平山脚劫了过来。
“谷主,你……你这这这么久没下来来……是……”它说话很费力的样子:“是做什么?”
魏逢茗:“睡了一觉。”
“睡睡……睡睡了?”它惊恐莫名。它可知道叶连笙的身份。
魏逢茗困惑地看着它:“这么晚了,不睡觉做什么,你不困吗?”
长舌妖还沉浸在惊讶中。
魏逢茗:“你这人,沟通太困难!”
魏逢茗招招手让小温飘过来。
“谷主有何吩咐?”
魏逢茗:“你去拟书一封,送到清平山,就说是给叶连笙的。”
小温:“可是……”
他不就在楼上吗?
魏逢茗拧眉:“你就写……师父,弟子恨你,弟子要杀你,把你丢到崖底让妖给啃了之类的话。”
长舌妖和小温都怯怯地看她。
她道:“写呀!快写!今天晚上就要送到!”
池长老气晕过去了。
傍晚天色渐黑之时,清平宗下,一封信件无风自飘,落在守门弟子眼前。
守门弟子见信是给叶连笙的,便拿去越离阁。
三个弟子左等右等,等着师父回来。
可叶连笙始终没回来,只剩一封未拆封的信。
吉天锐去找池长老商量。
池长老不敢贸拆他人信件,用传知符询问了叶连笙,可没等来他的消息。
河长老用扇柄点着信件,翻过来,挪过去。
“关长老,不妨我们把它给拆了吧。”
关长老摸着胡子,下定了决心,道:“拆了吧。”
有关长老拍板,他们都放心了许多,等叶长老回来,要怪罪也有个怪罪的人。
河长老便将信件小心拆开,没等他拆完,池长老就急哄哄扯出了信纸。
眼睛飞速阅读。
两眼一翻,他轰隆一声倒地,像座山一样。
魏逢茗第二天过去时,叶连笙还是原样被捆着。
她给他松绑,干脆利落地把捆妖索往腰间一栓。
叶连笙终于稍微能活动了,他动了动胳膊,艰难起身,往床榻边一坐。
他固执道:“放我回去。”
魏逢茗微笑:“不可能哦。”
她看他眼下乌青,知道他没睡好。
“你到底为什么绑我过来,是要杀我?”
魏逢茗认真:“不,我要劫色。”
叶连笙倒吸一口凉气,喉结缓慢凝滞地动了动。
空气诡异的安静。
他看着她的眼睛,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又怕真的勾起她的兴趣,这弟子,不让她做什么她就偏做什么。
他视线躲躲闪闪,“这个……我……”
他回想着民间是如何处理这种事,终于想起了一个说辞,当即如蒙大赦,喝道:“我不能人道!”
说罢,就赶紧盯着她的脸,看看这个借口有没有把她劝退。
魏逢茗已经憋疯了。
她努力平复着呼吸,脸上肌肉抽搐,压着喉咙里冲天的笑,语调冷幽幽。
“开玩笑的。”
她冲出了院子,在外面哇哇狂笑,声震雷霆,幸而越离阁内听不到。
回去时,叶连笙看上去有些恼她。
“我不劫你的色,你还不高兴?”
叶连笙还是恼她戏弄她。
她便道:“好,既然你这么不高兴,我劫就是了。”
她作势欲扑,他惊恐后撤,抱住了床柱子。
叶连笙平生最大的耐心,都用来对付这个混不吝的徒弟了。
他对她实在没办法。
魏逢茗俯身前倾,离他仅有一指距离,他仰着脖子往后倒。
“我千里迢迢请你来,总不会是免费给你包吃住吧。”
趁人之危,快哉快哉。
她鬼鬼祟祟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一看就知道没想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