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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忧郁之蛇 震撼天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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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逢茗失踪了。
那时候她和师父在闹市边,烟火的喧闹气息。
几个老人在路边摆摊卖手写的春联,红纸黑字,酣畅淋漓,笔力遒劲。
叶连笙认真去瞧,摊主向他兜售,他摆摆手,退到一边。
身后的徒弟慢慢远离了他,惊弦要从袖子里钻出来,叶连笙按住它的脑袋。
魏逢茗站在街心,悄悄朝师父挥了挥手,动作很轻。
她眼神有些怅惘,不知道下次见面还能不能喊他师父,她想是不能。
惊弦在闹。
怎么突然没人喂它吃的了?
逢茗!逢茗!
它突然变得好忧伤,成了一条忧郁的蛇。
主人却是超乎寻常的冷静。
叶连笙在街市上来回寻找,无果后独自回到客栈。
他关上门,静静坐着,对着烛火橘黄色的光看他的手指。
几百年前,有人和他说,你有灵骨,适合修仙。
自己那时候年少轻狂,指不定是被人骗了。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踏入修仙途,细想来,自己当时的心情和徒弟刚上山的时候,是一样的惶恐。
蚍蜉撼树天命难违,只好转而寻求内心平静。
门响过三声。
一封信件落在门外。
内容很清晰,他知道里面有徒弟的润色,字里行间细细品读。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真热闹。
等处理完鹿幽的事情,又要回到山上了。
回到平静的一潭死水,而且永远失去了一个徒弟。
不久就要过年,她不会再回来了。
将近两个月过去,鹿幽发生了巨变。
镇魂井的传闻终于散播开来。
随着一座又一座镇魂井的发现,他们陷入了恐慌,大批村民撤离了鹿幽,搬去了镇子。
只有一人没有离开,就是墨晴。
他在镇子上临时租赁了一间小院子,让顾莲居住,自己却暂时住在鹿幽。
顾莲担心他,说不让他进山,又说住在镇子上算什么搬家,他们要一起离开这里。
他才坦白说,他要帮叶修士一个小忙。
“小忙?”
她担心的不得了。
他同她解释:“其实真的就是小忙。”
顾莲沉吟片刻,反复思量,只好说:“可以,那你每天要回来吃饭,帮完忙,我们就离开这里。”
他没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好,我答应你。”
他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捏住了顾莲肩膀上的鹦鹉。
“叶修士和他徒弟想看,我让他们瞧一眼。”
顾莲给它打包了一碗玉米粒当鸟食。
幽静的山谷中,只剩下布谷鸟的回响。
林中的阶梯一路通往山上的小路,此后便是一路的泥泞,房屋被水冲塌了。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条阶梯。
叶连笙愣了愣神,继续往上走,阶梯上长了青苔。
惊弦变回了正常的大小,一条忧郁的蛇,跟着他默默地游走。一双碧色大眼委屈地四处搜寻。
它终于兴奋了些,嗅到了魏逢茗的味道,那味道藏在一堆灰烬中。
灰烬被雨水冲刷,一道道横在泥土里,像脸上未洗净的油彩,带了种斑驳的黯然。
燃烧过后的木材滋养了土地,地上开出了新的花。
叶连笙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这些烧毁的一切如同刺一样横在魏逢茗心中,无法过去。
所以痛苦,所以纠结。
他明白了她,因而变得释然。
静元:“你终于来了。”
妙安和静元在一座倒塌的房屋后站着。
妙安的眼睛盯着树上新发的嫩叶,妙安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妙安只觉得有些荒凉,不过风景很好。
静元将自己这些天调查的结果说与叶连笙听。
隐世不出的偏远小寨,一帮隐姓埋名的妖怪,一个被烧毁的地方,一处无家可归的亡魂。
静元:“一帮妖怪模仿人类的秩序生存,竟然还成功了。”
叶连笙:“很成功。”
成功到魏逢茗一直认为自己是人。
静元:“酒族不可能把带有剑灵的剑交给……”
她顿住,看向远处:“妙安,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我刚看见它动了一下,你去瞧一瞧。带着惊弦一起。”
她随手一指,一人一蛇就去了。
她见他们走远,接着说道:“他们不可能把带有剑灵的剑交给魏逢茗,我觉得与魏逢茗合作的那只妖,有很大的问题。”
叶连笙颔首。
“他们应该是当场杀了我的剑灵,把它变成了残剑。”
静元道:“留下的部分,一定是最能证明你身份的部分。”她苦笑:“不过按你徒弟的个性,现在那剑说不定已经被烧掉了。”
叶连笙:“如果剑灵是在这里被杀的,不妨唤灵。”
空中浮现几道符咒,交叠着在空中飞舞,形成了数圈圆塔样的包围,整个青花寨的风声都碎了。
地动山摇,锋利的符咒将他的脸划了一刀,没流血。
他沉默地继续。
静元:“我知道你想做什么,青花寨里的妖已经灰飞烟灭了。”
她又道:“他们要赶尽杀绝,就不可能留下灵体的破绽。”
他眸光被金色的符阵映得闪烁,头发随风飘舞。
叶连笙还是没停手。
空中出现了丝丝缕缕的金色细线,凝结成团,又跳跃着散开。
是剑灵。
不过也只剩了一丝气息,再也成不了剑。
他有些遗憾地伸手,剑灵往他的手心飘来,落下,成了一朵浅金色的蝴蝶,他攥紧掌心,重新张开手掌,金色的蝴蝶已化为漫天晚霞余晖中的细碎光点。
没有别的灵体出现,静元说的没错,既然赶尽杀绝,就不可能留下任何活口,哪怕是没有意识的灵体。
他又等了一会儿,风声默默充斥了他的耳朵,衣衫鼓起。
“走吧。”静元法师道。
“瞧我们找到了什么!”
妙安的声音。
妙安哎呦叫了一声,从山坡下闪出来。
静元:“找到了什么?”
妙安挠挠光头,“没法给你们看了。”他指了指惊弦,“它吃了一只萤火虫。”
“哦——”
她有些失望。
他们顺着来时的路走下山,静元道:“你以前来过这里?符门竟然能直接开到山脚。”
叶连笙:“很早以前来过。”
静元慨叹:“你和你徒弟有缘分呐。”
叶连笙苦笑:“几百年前,那时候还没她呢。”
静元道:“真是作孽。”
几百年的寨子,就这样毁了。
她忽然顿住脚,“你说冬天会有萤火虫吗?”
好问题。
叶连笙也停住了脚。
他听见妙安撕心裂肺一声喊:
“惊弦吐了!”
鹿幽就在山脚下,走过山路,又是沼泽。
在他带着徒弟满世界跑的那些天,总乡约和副乡约的密谋终于被摆上了台面。
他们密谋命案的信件被发现。县衙在总乡约的房子里发现了沾血的绳索和刀子。
于是叶连笙这次过来时,就不用再戴斗笠了。
他牵着惊弦,慢慢地走,艳阳天,山路,沼泽地。
沼泽里一只妖怪都没了,想来要么是死在了镇魂井下,要么是连夜逃跑了。
不知道徒弟怎样,现在在哪个地方埋伏着自己。
她知道自己视力好,所以一定会有所遮蔽。
他往山上望去,往峭壁看去,从鳞次栉比的房屋上扫过。
没有她的身影。
这些房屋失了人气,仿若鬼屋,煞气弥漫。
每扇房门都打开着,从门口经过时,可以一眼望见内部的构造,摇篮,长椅,踩进泥中的衣服。
寂静。
他忽然听到了马的嘶鸣,凄厉无比,这是一匹没来得及被带走的马。
他循着那匹马的声音走去,惊弦就缠在他的手臂上,它呕吐了一通,蔫巴了脑袋,在他袖子里睡觉。
钻进去前,它看了看他,一双大眼睛里写的是:等事情结束了喊我。
叶连笙说了声好。
只余一匹凄厉的马。
他走过敞开的房门,青石板路修的很不安稳,走到声音的尽头,他停在一处房门前。
是个青色的小门。
他做好了一开门有人伏击的准备,可是打开门,眼前却是个明亮宽敞的马厩。
马厩的其他部分都空了,只剩下一匹小马,枣红色,长长的睫毛,眼神怕的不得了。
他靠近了它,它怕得屈着膝后退,身子埋在一堆稻草里。
它脖子上有道伤口,是锁链勒的,想来应该是主人紧急搬家,把其他的马都带上了,但因时间赶不及,再加上一匹小马运不了什么东西,就丢下了它。
他看了看它的锁链,凑近了,用手轻轻一拽,锁链应声断裂。
它终于站起来,他拍了拍它。
试着往马厩外迈了一步。
他微笑。
它得了自由,头也没回,一道火红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叶连笙看着它的身影,一枚枯叶从树上落下,慢悠悠飘着,忽然加了速度,朝他的脸刺来。
他偏头,落叶又转飞回来,他伸出两指,将落叶夹住。
“还不出来吗?”他道。
轻巧的踩地声。
一个少年出现在眼前。
少年语气慵懒,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
叶连笙:“你不配做我的仇人。”
少年脸上的笑容凝结,道:“为什么不配?”
叶连笙:“因为你本该死了,只是碰巧活到现在。只要你现在还活着,你就不配当我的对手。”
酒九歪着脑袋,眼中少有的困惑。
叶连笙又道:“我的徒弟呢?你把她绑在哪里?”
酒九:“魏逢茗……”他语气玩味,“当然是被我藏起来了。”
“不把她给绑过来,你怎么肯回来呢?”
叶连笙听见镇魂井完全开始运作的声音。
古战场凶重的煞气,呼啸,震撼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