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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质疑 对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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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邢师姐久久未归,吉师兄又偷偷溜了出去,不知去向。惊弦被罚守在院中,不能溜下山去玩,无聊的很,盘成团在稻草上打盹。
魏逢茗关注着叶连笙的动向。
这人将杏子吃完后读了会书,又借了两本符书,从藏书阁回来后,便独自窝在房间内。
她溜到门口隔着细纱偷看了一会儿,从袖中摸出果师姐给的杏子咬了口,味道果然不错。
叶连笙似在写符,不时传来纸页的哗哗声,房内隐隐有灵力流动。
魏逢茗不敢多待,怕被发现后自己无从解释。
今夜正是个好时机,邢师姐和吉师兄不在,文师兄除魔未归,惊弦在打瞌睡。
没人会监视自己。
她回房披了件黑衣,换上轻便鞋子,提了个背篓,蹑手蹑脚溜出。推开越离阁的偏门,她顺着月光下的小径一路狂奔,用了点轻功,很快便到了藏书阁前。
藏书阁前,那棵参天杏树枝繁叶茂,树影摇曳,黄澄澄的杏子熟得发了红。
魏逢茗将背篓放在树下,转身爬上了树,树上还剩了些,她借着月光,一颗一颗对准了背篓投掷。
很快,背篓就半满了。
飞叶峰只有这处还有杏子,逍遥峰上杏子虽多,叶连笙却一口不吃。
她摘得差不多了,溜下树,背起背篓准备回逍遥峰。小径幽然,轻浅的脚步声传来,借着月光,她瞧见是吉师兄。
师兄是从另一条道路来的,那条路通往清谷峰的野水塘,他身上一股子烟尘气息,走得匆忙。
魏逢茗跟在他身后。
这吉师兄总是偷偷摸摸出门,难道他与我一样,背地里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倘若我知晓了他在做什么,说不定可以当做把柄使用。
左瞧右瞧,她也没瞧出吉师兄在野水塘做什么。
回头再同你计较。
魏逢茗回越离阁后,吉师兄很快关灯睡下,她将杏子倒了出来,清洗干净,又寻了根簪子,一点点沾了瓶中毒药,刺进杏子。
她将这杏子放在师父门前,待到师父问起,便说这是外门弟子所赠,师父好奇捻起两颗吃了,后面中了毒,也算不到她头上。
一筐杏子用了一瓶毒药,没剩下半滴,她还是有些心疼,只是机会只有一次,再错过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她将一筐杏子用盖子盖住,放在叶连笙门前。
第二日,清早。
她兴奋地早早起床,收拾整齐,一筐杏子还放在师父门前。
她敲了敲门:“师父。”
“何事?”师父已经起来了,独自在房内打坐。
“有人送来了一筐杏子。”
“不要。”叶连笙斩钉截铁。
魏逢茗有点着急,道:“是……是飞叶峰的杏子!”
叶连笙沉吟片刻,终于来了点兴趣:“不是逍遥峰的?”
她干笑道:“当然。”
门打开了,师父站到门口,说:“你让来人拿些我们的东西走,我们逍遥峰也不用亏欠旁人。”
魏逢茗笑得更苦了。
这逍遥峰一穷二白,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把越离阁大门给偷了她都不稀罕。
“师父,您快尝尝吧。”
叶连笙一脸慈祥地点了点头,即使这股慈祥与他年轻的脸毫不搭配。
掀开盖子,他愣住了。
“怎么了?师父?”临门一脚,她真怕叶连笙突然改变主意。
叶连笙顿了顿,道:“杏子呢?”
“杏子……不是在这里吗?”魏逢茗说着掀开盖子,登时傻眼。
整整一筐杏子,好杏子!圆润透亮的杏子,黄得透红的毒杏子!
哪里去了!
“许是你吉师兄爱吃,拿走了几个?”
魏逢茗的脸冷得像冰,咬牙切齿道:“这可不是给他吃的东西。”
叶连笙瞧着她表情愤怒,便安慰道:“若你想吃,为师再去藏书阁讨点便是。”
话尚未说完,魏逢茗已冲了出去,一把踹开吉天锐的房门。
吉天锐尚未睡醒,听着轰隆一声,吓得骨碌碌从床上滚了下来。
魏逢茗冲到他面前,揪起他的领子,一字一顿道:“是你吃了杏子吗?快给我吐出来!”
吉天锐吓得结结巴巴:“小……小师妹,你怎生这般暴脾气……”
“吐出来!”魏逢茗踢来一个木桶。
吉师兄咽了下口水,又道:“吐……什么啊。”
“杏子!你偷吃的杏子!那可是我……飞叶峰送来的好杏子!”
吉师兄道:“我……没吃杏子啊。”
“不是师父吃的,不是你吃的,还能是谁……”
叶连笙用手小心指了指:“走廊上有些杏树叶。”
魏逢茗松开吉师兄的衣领,他跌倒在地,连忙换上鞋子跟着跑了出来。
沿着杏树叶的方向,魏逢茗瞧见了惊弦。惊弦吃饱喝足,睡得正香,稻草堆旁堆了一小堆杏核。
杏子的酸甜盖住了毒药的味道,惊弦一点未发觉,全部吞吃入腹,肚子圆滚滚。
魏逢茗心惊胆战,拍醒了惊弦,惊弦睁开眼睛,碧绿色的眼珠转了转,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我的一整瓶毒药啊……
魏逢茗嘴巴一撇,内心想把这条大蛇提去,加辣加盐大火猛炒。
惊弦闻出那杏子是魏逢茗摘的,又见她如此痛心,知道自己闯了祸,便瞪大圆溜溜的眼睛,用尾巴盘住魏逢茗,嘶嘶吐舌头卖萌,却起了反效果,看起来分外可怖。
魏逢茗摸着惊弦的鳞片,气不打一处来,它若是死了,这账一定算到自己身上,自己的身份也一定会暴露。
不如自己夜奔出山,再也不回来?
她愁肠百结,牙齿气得打颤。
叶连笙瞧着魏逢茗肝肠寸断的模样,也有些心疼。只当是这徒弟敬爱自己。自己只是吃不上杏子,她竟着急成这般模样,想必是对自己极为关心了。
“怎么了?”院门传来邢师姐的声音。
惊弦松开了魏逢茗,溜到院门,躲在她身后。
“出什么事了?”她先瞧了魏逢茗一眼。
魏逢茗压下情绪,道:“没出什么事,不过外峰送来给师父的杏子被惊弦贪嘴吃了。”
邢师姐盯着她的脸,面无表情:“那可惜了,刚才我撞上飞叶峰弟子,藏书阁前最后一棵结果的杏树,昨夜全被摘光了,不知道是哪个人做的。”
魏逢茗干笑两声,道:“这人也真无教养……不知给别人剩一点。哈……哈……哈。”
邢师姐忽而一笑,道:“师妹,说来有趣,我昨日去山下十里街的同乐客栈了。你猜我碰见谁了?”
“谁?”魏逢茗表情紧绷,尽力维持着笑容。邢师姐一笑,必没好事。
邢青简道:“裁缝铺的花娘子。”
魏逢茗表情微变,邢青简瞧了个清楚,更加印证了心中猜测。
“我不知此人是谁。”魏逢茗道。
“仔细算来,你能入宗门还有她一份功劳呢,她便是那日你救下的女子。你可知,叶师尊正是看中了你的良善。”
魏逢茗作恍然大悟状,道:“原来是她!”
邢青简瞧着师父也在旁边,便有意放大了自己的声音,道:“经一番查探后,我发现此人是个游走江湖的骗子,逃窜至此,与裁缝店老板组了对骗子夫妻,专门坑蒙拐骗,昨晚我已将他们送进官府,两人现在下了狱,正叫苦连天呢。”
魏逢茗眉心一跳,道:“那可真是奇特,这世间的恶事,怎么就偏偏让邢师姐撞见?”
邢青简绕着她转了半圈,看向师父,道:“这受骗的人总认定自己没受骗,骗人的人却总是理直气壮。”
叶连笙道:“无论如何,你师妹救人的好心总是没错。”
邢青简哼出一声,道:“是吗?师父,你作何见解?”
叶连笙看向魏逢茗:“不如这样,我们三人一同下山,去瞧一瞧这两人。”
魏逢茗喉咙发紧,道:“师父,我们说到底也与这二人无关,他们坑蒙拐骗,与我又有何关系?我们还是少掺和为好。”
邢青简却打岔道:“师妹,这也是证明你的好心,有何不可?”
她走近了魏逢茗,“难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不成?”
这语气,夹枪带棒,好似魏逢茗已经是砧板上鱼肉。
魏逢茗用指腹揉着眉毛,眼见事情避无可避,便道:“也是个主意。”
……
“叶长老,”县丞一脸恭敬,道:“不知仙门和官府有何牵扯,竟引得您大驾光临?”
叶连笙:“听闻县内近来新抓了两个人?”
“是啊,”县丞堆笑道:“谁能想到那开裁缝铺的老板是个游迹江湖的骗子?他和花娘子不知害了多少人,也多亏邢姑娘,一眼便瞧出两人的真面目,押送官府,一对名册,果真就是通缉数年的嫌犯!”
叶连笙招手,县丞瞧见两位姑娘进了县衙的正门,其中一位正是昨日报官的人。他抖着胡子,惊呼道:“邢姑娘,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叶连笙介绍道:“不瞒你说,这两位姑娘都是我的徒弟。”
“邢姑娘竟是叶长老座下弟子?”县丞笑道:“不过是瞧一眼而已,我私人做主,狱卒,你把叶长老三人带进去!”
牢房空气潮湿,囚犯不多,大都窝在角落里昏昏欲睡,只有最里面的一间牢房,传出男子低低的哭泣和女子的喝骂。
县丞重重咳了几声,示意他们安静,引着叶连笙到了牢房门前。
魏逢茗站在叶连笙背后。尽力低着头,将身体掩盖在阴影中。
“花娘子,”邢青简道,“或许不该叫你花娘子,该叫你花骗子。”
“我在人间待了这么久,你这骗子可骗不过我,你因官府追缴逃到了这里,人称花三娘,这位男子想必就是你的相好,杜峰。”
她凑近铁栏杆,道:“若你们是妖,我早用双戟刺死了,可你们是人,我还要等待你们受审,足足等上半年才能见到你们上刑场,真是可惜。”
魏逢茗瞧见她眼中腾起火焰,与自己发誓复仇时的怒火别无二致。
这邢师姐真是个嫉恶如仇的人物。她心中暗想,揭露叶连笙面目的紧迫又加深了一层。
花三娘似是毫不畏惧,道:“我做了便做了,问斩就是,何必在这里多话!”
邢青简道:“仍有一事未明。”
她看向躲在一旁的魏逢茗。
叶连笙温声道:“逢茗,你出来吧。”他眼睛单纯至极,瞧不出一丝杂质,牢房光线灰暗,白袍显出淡淡玉质光辉。
魏逢茗咬着嘴唇,瞪着叶连笙的头发,心想,你是不是成心瞧我笑话?
叶连笙的纯比蠢更可恶,更有欺骗性。
她冷哼一声,推开叶连笙,坦坦荡荡站在两人面前。
邢青简见她如此坦然,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道:“你们二人,可还记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