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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山 复仇之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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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逢茗放下手掌,几位长老几番讨论,兀自犹豫不定,都看向叶连笙。
他脸上带了点笑容,道:“你根骨不错,这便入山准备第二轮吧。”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魏逢茗木然起身,瞧也没瞧台下一眼,沿台阶入了山门,似早有所料,捏紧了掌心。
叶连笙转头看向她,表情有些困惑。寻常人过了第一轮筛选,都是欢天喜地感恩戴德,此人却一脸沉郁,似是有些不喜。
入山修士不少,山上早已安排了卧房。
一日后进行二轮试炼,试炼通过即是拜师大典,到时候会由长老在余下的弟子中挑选心仪弟子,拜师就算是完成了。
一轮筛选结束,叶连笙的身体已撑不住了,他草草作别,坐在惊弦背上。
惊弦扭身看了他一眼,嫌他重,他拍了拍它的脑袋,“走,要是你能在半刻钟内回去,我就给你买鸡腿吃。”
惊弦如同离弦的箭一样蹿上了台阶,往半山腰的越离阁游去,叶连笙被颠的头疼,心中暗暗后悔。
越离阁在一片杏林中,香气满溢。明月高悬,夜风摇曳,空气暖柔。
他给伤口上了伤药,略作休整,惊弦就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转圈,不时拿头去撞杏树,掉下一地杏子,一颗一颗地嚼。
传知符亮起,已有人到了越离阁门外。
“叶长老,您的伤好了些吗?这边的恶灵塔……似乎出现了些新情况。”
关长老的声音分外焦急。
叶连笙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开了门,发现三位长老全到了。
这个时辰齐聚于此,想必是有什么紧急事件,不等他问出了什么事,关长老便急声道:“恶灵塔符咒松动,似是被人破坏了!”
叶连笙面色一沉,道:“你去看管那些新入山门的修士,我和其他两位长老去处理恶灵塔。”
清平宗过往几百年所抓妖魔或当场铲除,或带回清平山,囚于塔内,而镇守恶灵塔的灵器名唤璇玑,由代代师徒相传,传到叶连笙手上已经是第二十八代。
多年前先师因除恶灵而死在无名山,叶连笙便成了清平宗的主心骨,作为战力最强的存在,其他三位长老行动前都要先过问他。
他寻出璇玑赶往恶灵塔,还未赶到,就已看见恶灵塔上泛起红光,塔上铜铃哗啦啦响起,似千万孩童啼哭,尖锐刺耳。
“有人破坏了符阵!”
他面色凝重,随手便捏了几个剑诀,将恶灵塔团团围住,光影重叠,阴风阵阵。两位长老见状,也各守灵塔两侧,拍出两把符咒。黄色的符咒随风飘散,被恶灵塔的鬼气撕得粉碎。
“怎么回事?”河长老喊道,“前些天恶灵塔还好好的,偏偏就在今日!”
话音未落,叶连笙已发动了璇玑,璇玑骤然放大,从天空之上像大网似地落下,化作金色符阵,网住阵中心的恶灵塔。
逸散的鬼气瞬时停滞,缓慢回流,凝结在阵中。
他额头出了薄汗,操纵着璇玑,待鬼气稳定在塔内才收回手。
璇玑缩小,重新飘回叶连笙手上,他微微喘气,将璇玑收进袖中。
震耳欲聋的铜铃声终于停了。
他十分疲累,匆匆赶回越离阁后睡下,惊弦也察觉了主人的疲惫,守在身旁。
远处,源清殿。
修士们有些在中堂原地打坐,有些则早早去了池长老安排的房间休息,或在殿外游荡,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后日比赛的情况。
清平宗收徒时间不定,考察方式也千奇百怪,众人拼凑着自己得来的偏门消息,猜测着叶长老的考察方式。
魏逢茗无心讨论,早早回房。心中猜测着叶连笙是什么样的人。
毕竟杀人凶手都性格迥异,杀人过程也千差万别,临时起意蓄谋已久,不知他那夜是哪一种。
月光明亮,照进窗子,魏逢茗掀开眼皮。
她听见了铜铃声。
起身看向殿外,她听见那声音若隐若现,隔着些距离,不甚清晰。一道金光在极远处的山峰出现,辉映一阵后又渐明渐隐。
姓池的长老声音传来,铿锵有力:“宵禁已到,修士不要再在殿外游荡,否则废去比试资格!”
震慑力十足。
不出片刻,殿外的修士就都回来了。
魏逢茗看着池长老走进了殿前的月光,他望着远处云层,尚未散尽的金光中,现出一座高塔。
铜铃声忽然落了,金光也骤然散去。她看见池长老呼出了一口气,安下了心。
第二日,叶长老差弟子送来了饭菜。
有些修士辟谷,一点不吃,魏逢茗原本也无甚胃口,但防止明日比试时体力不支,便也扒了几口。听说这饭菜是叶长老去清谷峰亲自指导,她吃了一口,立刻皱起眉头。
一口像把卖盐的打死了,一口像把卖盐的救活了,有些还泛着诡异的腻甜味,这叶长老像是三百年没吃过正经饭菜一样,口味独特的出奇。
也难怪没修士肯吃。难道这是修炼的一层?谁能吃了叶连笙做的饭,谁就能当他的弟子?
若是真有这一条,她怕是入不了宗门了。
怀抱些复仇的悲愤,她又强塞了几口,几种口味在嘴里格格不入地混合,脸都难吃的扭曲了。
他们所在的是清平山的主峰,还有其余十四个大大小小的山头,坐落了不知道多少个仙阁。通过第二关试炼的弟子,即便没有成为四位长老的真传弟子,也能留在仙阁任职,从外门一步步进阶成内门弟子,说来也不算亏。
因此,即使最后只能有几名修士留下,还是有大批人前赴后继,赶来凑个热闹碰碰运气。
一日转瞬即逝,魏逢茗吃了三顿难吃至极的饭。
次日清晨,四位长老邀众人前往主殿。通过一轮筛选的修士有上百之众,乌泱泱挤满了大殿。
大殿前,竖了一张传送门。
“每次进入十人,胜者进入最后挑选阶段。”池长老道。
众修士摩拳擦掌,正欲带法器进去杀个七进七出,池长老忽而话锋一转:“进此门者,不许携带任何法器及佩剑。”
大殿立时吵嚷起来。
修士的能力多以武器加成,出门在外易遇凶险,携带的法器多得数不尽,有些修士还用了空间扩容法器,方便携带更多东西。他们皆知二轮试炼是最凶险的所在,便早早做足了准备,长老却突然通知轻装上阵,当真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法器试炼后会归还,倘若试炼时就抛不下外部法器协助,烦请左转直行,沿台阶下山去吧。”池长老声音冷淡。
吵嚷声渐渐停了。几声简短的抱怨,只听铁器丁零当啷落地,放眼望去尽是散落的法器。
魏逢茗心中嘻嘻暗笑,你们这帮有钱人,这次算是栽了,不像我,穷的什么都没有。
除池长老外,其余三位长老端坐主位,有他们在场,其余修士也不敢冒犯。
十人入阵,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四人连滚带爬冲了出来,趴在地上喘息,脸上面无血色,不一会各自窘迫站起,收拾法器下山去了。
魏逢茗细心瞧着他们脸上的表情。
怪模怪样,思绪繁杂。
她心中也敲鼓,不知那门中究竟是何景象,竟把经验颇深的修士吓成这般模样。试着将灵气运到掌心,她掌心逐渐显出一个深红色的符咒,像一只眼睛。
这是仙门最狠毒的诅咒,换灵咒。仙骨欠佳之人,为进仙门修炼,往往寻民间邪修求得换灵咒,一旦咒成,凡人便可伪装成具有仙资的人。这也是她通过第一轮筛选的原因。
但因为换灵咒时间有限,且是寄生类符咒,在使用期间极易反噬原身,轻则伤其筋骨,重则变成不死不活的尸鬼,故无人敢用。
但她不怕,她早已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哪怕变成尸鬼又如何?所以——她瞄向叶连笙,不要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短短几分钟,又有五个人逃也似地跑出来,灰头土脸下山。最后,一位白衣弟子胜出,低调提剑入了长阶,上宗门,待其余胜者加入。
池长老看了魏逢茗一眼,道:“进去吧。”
她一愣,忙握起手掌,同身后九位修士鱼贯而入。
过了一层薄膜般的水汽,她的视野骤然清晰。
邪风阵阵,腥气四溢。
众人已身处一座古旧的府邸,府邸雕梁画栋,占地面积庞大,像是前朝官员的旧址,散发出皇家的庄严气息。反常的是,墙灰大多已斑驳脱落,砖瓦缺失,庭院内野草疯长,分外浓密,几乎辨不清人形。
圆月普照,庭院如死寂一般。
十个人摸不清楚状况,其中三人进了积满灰尘的厢房搜索,另外三人在长廊上摸索,往前厅而去。魏逢茗不敢轻举妄动,与其余三人守在长草中。
她耳朵极为敏锐,听见了草丛中有东西滑过,嘶嘶吞吐舌尖,似是有条蛇隐于草丛,随时可能张开毒牙发动攻击。
另一位修士也听到了,登时紧张起来。对着草丛一通乱踩,揪出一条白色的小蛇,小蛇被踩得凌乱,没了气息。
忽听厢房内传出打斗声,一人高声喊道:“你怎能下此毒手!”
“杀一个少一个!”一人厉声喝道。
魏逢茗认得这个声音,正是一同进来的修士,好像是个满脸胡茬的壮汉,姓安,修的是金石道,力气奇大刀枪不入。想必此人摸透了规则,认清宗门要最后一人,于是便痛下杀手。
只听厢房内门也塌,墙也碎,轰隆一声,窗户被砸破了,露出一颗死人脑袋。
同时间,死去的修士从门内奔出。池长老冲他摇了摇头,淘汰了他。
安修士刚淘汰一人,后脑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转过身去,是个又惊又怕的小修士,手里不知从哪摸了块红砖,瑟瑟发抖。
他一拳锤过去,小修士脖子一歪,滚出门外,抱着池长老就嚎啕大哭起来。安修士将尸首抛下,大摇大摆开了门。
前往前厅的三人听见动静赶了回来,被他脸上的邪气吓得后退。
短短两分钟,场上只剩八人。
隔着草丛,男人望向魏逢茗,他记得,魏逢茗是场上唯一的女修,消灭她轻而易举,故而一摆长袖,露出沉甸甸两只肥胳膊,面露凶光朝她走来。
其余修士没有搭救的意思,纷纷退却。
魏逢茗冷眼怒视,慢慢退回高草丛中,左手一翻掐出个诀,男人加快脚步,闪身扑向她,她就地一滚,轻捷起身,便似泥牛入海,眨眼消失在草丛中,忽而探出手,朝男人撒了把沙子。
男人叫骂着,迷失了视线乱跑乱撞,遇谁杀谁。众修士忙着躲避这个凶神,试着掐诀攻击,到男人身上却如泥牛入海。
他横冲直撞,眨眼又杀三人。
一修士捏了个火诀朝他攻去,不仅没打中,火焰反倒顺着草丛极速蔓延开来,把他烧得满地打滚。
“淘汰!”池长老喊。
魏逢茗本以为清平宗的试炼是像其他仙门各派那样坐而论道,最激烈也不过是台上一比一比拼,今日得见却是凶险异常,恰似那动物相斗,全无人性。又想到叶连笙多年稳居长老地位,手上不知残害了多少性命,更觉心惊胆战,刺杀之路只怕是不好走。
她沿着柱子上行,眨眼攀到了房顶。如今场上只剩三人。
月色灿灿,废弃的庭院内火光映得她两眼发红。
安修士将另一位修士解决掉,庭院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揉了揉血红的眼睛,他不知道她在什么位置,只能在院子里漫无目的转悠。
“我以为你会是第一个被淘汰的,不曾想你竟苟活到最后!”他试图引她出来。
魏逢茗默不作声,掀掉一块碎瓦,眯起眼睛瞄准男子背后丢过去。
哗啦一声,男子暴怒转身,她比了个鬼脸,贱兮兮一笑,从空中扑下,勒住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