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他不可能是傻白甜》十方道

15、孽徒 师父最会惑

　　“哪里错了？”叶连笙的声音从房内传出来。

　　魏逢茗倚着门，不知从何说起。

　　“弟子……弟子不应该……不应该和师兄偷偷下山玩，不禀报师父。”

　　叶连笙的声音一下子凉了：“只是为了这个？”

　　魏逢茗：“师父不计较，做徒弟的十分高兴。”

　　叶连笙声音很闷，道：“你回去吧。”

　　魏逢茗正欲转身离开，瞧见房间内，他的影子还映在纱门上。

　　她吸了口冷气，攥紧拳头，站在原地没动。

　　叶连笙也没动，两人僵持着，魏逢茗没离开，他也没坐下。

　　魏逢茗口中带着血丝的腥甜，太阳穴隐隐跳动，内心剧烈的思考搅得她气血上涌，呼吸不畅，换灵咒的副作用尚未完全消失。

　　她咬紧牙，一把推开门，冲到叶连笙面前，哐当一声跪下。

　　叶连笙料到她会进来，可还是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师父，”魏逢茗道：“是我掩护师兄施符咒的，他要带我去看试炼，我们才出此下策。”

　　花三娘的事情，只能暂时推迟了。

　　她心中隐隐恨着叶连笙。本来这件事在她心中不过是件小事，只是为自己本不健全的人格雪上加霜而已，不足挂齿。可叶连笙装得像个道德疯子，一点小事都要计较成这样。

　　他不过教了她几天，正经功法没传授过几件，倒是给她上了块道德镣铐。好像自己藏下了这件事就没了良心。

　　不对，自己本来就没什么良心！为什么要这样想，这对自己的复仇百害而无一利！

　　她有些后悔，想抹掉叶连笙的记忆，退出去重来。

　　叶连笙没有像往日那样温柔一笑，他面无表情，道：“你想要领什么处罚？”

　　魏逢茗想着，小心开口：“我去……给师兄送饭？”

　　烛火在叶连笙眼睫下方投下一层深黑色的阴影，他消瘦的脸上，嘴唇紧抿，下垂的睫毛抬起，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她心头一跳，这个该死的师父，怎么总喜欢直着眼睛瞧人。

　　叶连笙脸一沉，道：“笑话。”

　　魏逢茗一拍脑袋，想起来师兄有辟谷丹，哪里需要吃饭。

　　她小心翼翼开口：“那我……去给清谷峰扫一个月的绛粒堂？”

　　魏逢茗躲开他的视线，他却不依不饶：

　　“你抬起脸看着我。”

　　魏逢茗的视线从叶连笙的脚移到单薄的腰身，又慢慢挪到那张素得圣雅的脸，他的长发尚未梳理，松松垂在锁骨。

　　他这个老妖精，看起来竟然和自己差不多大。

　　魏逢茗的脸有点发烫，手撑着地站起来，忽而一个趔趄，身子发虚，向前倒去。

　　她直直栽向了叶连笙，脑子嗡嗡作响，先闻到了他的香气，接着头磕上了师父的肩膀，整个人埋进了他的怀抱。

　　最尴尬的是……手还环着他的腰。

　　真细啊。

　　她在眩晕中发出了这样的感叹，然后着急忙慌松开了手，想要后退，却又踩到了他的脚。

　　叶连笙皱了下眉，魏逢茗火烧似地跳起来，躲到了房间角落的一棵罗汉竹后。

　　叶连笙的脚青了一块。

　　她摇摇脑袋，告诉自己不能再看叶连笙的脸，太有迷惑性了。

　　腰也不能看，腿也不能看，脚也不能看。

　　她盯着叶连笙的影子，道：“师父抱歉。”

　　叶连笙：“你看着我。”

　　“师父，我不好意思。”

　　“你看着我！”

　　“我不好意思！”

　　叶连笙的耳尖有点红，道：“不过是抱了一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坦坦荡荡，可魏逢茗遮遮掩掩的态度真是令人生气。

　　魏逢茗的眉眼藏在竹叶间，灵秀而生动，她盯着叶连笙的影子瞧了一会儿，慢腾腾挪了出来。

　　两人一时尴尬无言。

　　叶连笙瞧见她腰间挂着自己送的剑，便主动问道：“你给这剑起名字了吗？”

　　魏逢茗头晕目眩，手掌上的眼睛像要跳出来，迷迷糊糊道：“没有。”

　　“叫它言师如何？”

　　“言师？”

　　“言师，言语之师，倘若你说了什么谎话，就拿起这把剑，告诉自己，宁可从此不说话，也好过说谎话。”

　　魏逢茗越听越不对劲。

　　叶连笙这……是不是阴阳自己呢？

　　她终于抬眼去瞧他，想看他是不是在讽刺自己，却见叶连笙嘴角笑容浅浅，认真而略带些顽童般的稚气。

　　果然是在骂我！

　　魏逢茗心中暗恼，却不知叶连笙脑中正想着这个名字，暗自为自己的起名技术自豪。

　　魏逢茗瞧着叶连笙的笑容不减，更生气了。

　　她咬牙道：“言师……师父起得好。”

　　他似乎十分受用，道：“你喜欢便好。”

　　魏逢茗冷声道：“师父，也该给惩罚了。”

　　叶连笙这才醒过来一般，恍悟自己偏离了正题，略作思量，道：“刚好你文师兄也回来了，我罚你不许下山，文师兄授你讲义，我授你法术，符咒由你吉师兄教你。”

　　魏逢茗：“吉师兄不是被罚去流风谷了吗？”

　　“的确如此，”叶连笙道，“所以你需要每天下午去山谷找他学，直到他三个月苦修已满为止。”

　　“那我岂不是三个月不能下山？”

　　叶连笙淡然道：“出了这事，为师还能放你下山？”

　　他说不让她下山，那便是哪个门都出不去。

　　魏逢茗垂死挣扎：“可是……吉师兄上山只带了几件衣物，符咒都已被撤，如何能教我符咒？”

　　叶连笙淡淡一瞥，那眼神直瘆到她骨子里。

　　“你不是给他的衣服里藏了不少？”

　　魏逢茗如遭雷劈。

　　她回去便做梦了。

　　梦里，叶连笙还穿着今日那身薄衫，光着脚，朝她越走越近。

　　她尝试后退，却动弹不得。

　　叶连笙精致的眉眼就在她眼前晃动，伴随着那缕不知从何处散发而出的香气。

　　“师父？”她竟下意识喊他师父，又忽而纠正道：“叶连笙。”

　　“逢茗。”叶连笙温柔地喊她。

　　他离她的距离越来越短，魏逢茗几乎可以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脸颊上淡色的小痣，纤长睫毛，还有那双说话时总喜欢直勾勾盯着别人的眼睛，无论是训诫还是劝导，或是温柔地微笑，都足够摄人心魄。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他脚上的那块淤青，还有她隔着细软布料摸到的腰身。

　　咽了下口水。

　　“你生得正派模样，却偏不做人事，真是浪费了这身皮囊！”魏逢茗骂道。

　　叶连笙的脸却凑了上来，呼吸声停滞在她的耳边，接着重重呼出气息，激得魏逢茗浑身发麻。

　　“你，你要做什么？师父……你……”她有点结巴，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梦中。

　　叶连笙慢慢低下了头，靠着她的肩，绸缎般的长发滑进了魏逢茗的衣领，像生长一样沿着她的肩膀一路流淌。

　　她又羞又恼：“师父！”

　　忽然，叶连笙的头发停止了生长，呼吸声也暂停了。

　　“师父……你……怎么了？”

　　她低下头，忽见叶连笙的脊背慢慢弓起，什么东西突破了布料，像活物一样钻了出来。

　　布料裂开了，她看见师父光滑的脊背，正想扭过脸去，余光却瞧见他的脊背沟往下塌陷，皮肤裂开了。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想尖叫却什么也喊不出来。

　　裂开的皮肤向两侧滑落，一只毛茸茸的东西，从师父的身体里钻了出来。

　　是只白狐。

　　淡黄色的眼睛，狭长的吻部，狡黠的神情。

　　长长的爪子。什么东西正在从爪子上滴下。

　　她闻到了血的气味。

　　是血！

　　白狐看向她，带着熟悉的师父的香气。

　　爪子伸向了她的脖子，掐住，慢慢收紧。

　　“师父……叶连笙……”魏逢茗动弹不得，喘不过气来：“阿妈……阿爸……邢师姐……吉师兄，果师姐……救救我啊……”

　　她眼眶溢出泪水，剧烈咳嗽起来，喉咙干得不像话，从床上坐了起来。

　　大梦一场。

　　吓死我了。

　　忽见被子上盘了一条什么东西，黑黢黢的。

　　她啊地尖叫一声，跳到床下，却见那东西动了动，从被子上滑了下来。

　　魏逢茗点亮了蜡烛，凑近查看，惊道：“惊弦？”

　　惊弦睡眼朦胧，一个圆东西从它嘴里掉了下来，是个杏核。

　　惊弦吐着舌尖，见她醒了，兴奋地捡起杏核，巴巴地放到她手上。

　　这是她们常玩的一个游戏，魏逢茗把杏核扔出去，惊弦来接。魏逢茗几日没陪惊弦玩，惊弦便顺着窗户潜进她房中，巴望着次日一早魏逢茗便能陪他玩，再不能推拒。

　　魏逢茗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怒然将杏核从窗户丢了出去。

　　杏核沿着山坡滚落，不知滚到了哪里，惊弦如离弦的箭一样从窗户飞了出去，魏逢茗啪一声关了窗。

　　梦中师父的气息许是惊弦吐息所致，扼喉般的窒息感也来自惊弦惊人的体重。

　　可那师父的面孔，香气从何而来？

　　难道叶连笙竟给自己留下了这样深刻的印象？

　　倘若自己手刃了他，是不是多年后还会偶然在梦中忆起他的眉眼，他的香气，还有那缕难以忘记的青丝？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她翻找着自己的外袍，竟真的在上面找到了一根叶连笙的发丝。

　　她一脸晦气，将它对着烛火烧掉，许是这东西导致了自己的噩梦。

　　不过这个梦，细想来也没什么差错，叶连笙用一副端好模样伪装正人君子，除魔卫道，实际私下里便是那魔，说不定内里就是只长尾巴的狐狸。

　　这样一想，师父的姣好面容也就不足为奇，毕竟是妖魔，最会惑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