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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孽徒 徒弟是来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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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逢茗的心情非常糟糕。
准确来说,这是她上山以来心情最差的一天。
前几天自己闯下的祸,好歹都局限在逍遥峰,小打小闹。而现在,她以为自己好不容易过上了平和的生活,却和吉师兄闯下大祸,闹得大批弟子下山,在山下四处搜寻逃窜的参草。
清平山脚下,飞沙走石,沙尘笼罩,腾起一层黄色的雾霭。
魏逢茗踩住了一棵参草,参草吱哇乱叫着想从她脚下逃走,她用手捏起来,捻了捻,叹了口气。
她呸呸吐出粘着喉咙的沙子,将手掌按在参草上。掌心的换灵咒将参草复苏的灵力吸食殆尽,灵草重回休眠状态。
吉师兄给了她几张用来吸取灵力的符咒,用来让这些参草恢复正常,可魏逢茗有换灵咒在手,用不着那东西,还得装作自己在用,拿出符咒随意舞了舞。
吉师兄擦着额头的汗,道:“这东西太多了,怕是一时半会抓不完。”
果阳道:“师妹,你们不妨上山请罪吧,这么抓下去不是个办法,有几只参草不知逃窜到什么地方了,连清谷峰的弟子都抓不到。”
魏逢茗道:“上山不知道该如何和师父交代,池长老怕是已经杀去越离阁了。”
莫名其妙闯了一宗祸,真是世上最倒霉的事情。倘若补救不了,只怕叶连笙会讨厌自己,邢师姐再添油加醋,自己这个弟子哪里还当得成?更别提后面获取信任趁机下手了。
谈话期间,沙尘又大了,果阳用袖子捂着鼻子,含糊道:“我们不能再待下去了,快上山!”
五米之外,瞧不清人畜,魏逢茗也觉得事态有些着急,只好从了,道:“我们上山再找些人下来!”
三人相互搀扶着,脸色都十分凝重,他们沿着上山的路走,还没走到赤轩门,就听见风沙之中的声音。
“吉师兄,魏师妹——”
魏逢茗一听便知这是邢师姐的声音,不敢怠慢,拉高声音回道:“师姐——我们在这里——”
邢师姐顺着她的声音跑了过来,她脸上蒙了一层面纱,只露出眼睛。
魏逢茗喉咙突然发疼,她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胸腔酸涩,心脏跳动带动着周围的肌肉也疼了起来,她的脸疼得扭曲,哇地吐出一口混着沙的血。
果阳和吉师兄傻了眼,
邢师姐瞧见魏逢茗脸色苍白,问道:“怎么了?”
果阳眼眶含着泪水,道:“师妹刚才吐了口血……”
吉师兄话带哽咽,有点想哭:“都怪我……我乱用符咒闯了祸,把师妹给气死了……”
邢师姐两眼一翻,差点晕死过去,幸而被果阳扶住了手臂。
“我们先上山!”果阳哽咽道。
三人手忙脚乱,正打算抬着她上山,魏逢茗却自己醒了过来,虚弱地摆摆手,道:“我没事……”
吉师兄片刻间大悲大喜,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欣喜地抱住了她,果阳和邢青简也抱过来。三人高兴得蹦起来,抱着魏逢茗转圈,差点把魏逢茗挤死在中间。
“太好了,太好了!师妹你没死!”
魏逢茗被三个人挤在中间,苦着一张脸。
不尴不尬,我一点都不尴尬。
手心的换灵咒像心脏一样疯狂跳动,魏逢茗察觉到不妙,悄悄看着自己手掌。
这东西已经开始反噬了。想得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抱了一会儿,三人终于发觉些许尴尬,松开了手。
魏逢茗轻咳一声:“许是我性子太急了,气急攻心。”
赤轩门内忽又有一群弟子冲出。
打头的是个扎着高马尾的修士,凤眼微眯,长眉入鬓,隔着老远便瞧见了四人,使了个眼色,身后的弟子将四人团团围住。
“弟子度羽,见过吉师兄。”他薄唇微起,声音是从喉咙里哼出来的。
度羽身后弟子拱手道:“我们是奉长老命令,下山来寻几位的。”
魏逢茗捂着胸口,声音有些虚弱,她看向度羽,道:“我记得你,你是关长老的弟子。”
度羽朝着山上作揖,道:“今日奉师父之命,来请回吉师兄和魏师妹。”
可他这阵势,可不像是请,倒像是押回两位罪犯,只差带上手铐脚铐头上枷。
魏逢茗作天真模样,道:“你我一同入山,我如何成了你的师妹?”
度羽面色微滞,身后弟子捂嘴偷笑。
吉师兄恍然大悟,道:“我记得你了,你是那个背书时犯了瞌睡,被池长老抓去干活的人!”
度羽的脸更黑了,加重了语气,道:“请诸位上山!”
邢师姐问道:“几位长老到了?”
“叶长老,池长老,关长老。”度羽道。
“河长老呢?”
“已带人下山去了。”
魏逢茗心口一滞,知道事情闹大了,脸色更加苍白。
邢青简瞧着她脸色差到极致,也有点心疼这个小师妹,道:“师妹,你不用担心,你只是和吉师兄一起挖药草而已,又没有参与,此事追究不到你身上。
魏逢茗见邢青简误会了,正要开口,吉师兄冲她摇了摇头。
上山路上,他低声说:“师妹,此事和你无关,一会不要开口。”
……
“弟子姓文名缎,见过魏师妹。”文缎拱手道。
魏逢茗恭敬回礼,小心打量房间的情况。
门外有外峰的记名弟子过来凑热闹,门口站着度羽和关长老。
门内,叶连笙坐在书案后,一听见动静便抬起眼来。
池长老右手压着一张梨木椅子,青筋暴起,收敛着力气,仿佛下一秒,椅子就要化为齑粉。东边窗子旁站了诸葛慈和其他几位弟子,诸葛慈低着头,脸色泛青。
“人怎么这么多,”叶连笙说,“逢茗,天锐,你们留下,两位长老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邢师姐道:“我也要出去?”
叶连笙微微点头:“出去。”
邢青简关了门,把其他人赶得老远,不准他们接近房间。
果阳有些担心,同她搭话:“现在参草尚未全找回来,吉师兄是免不了重罚了。”
邢青简:“幸而魏师妹没有参与,否则师父肯定更生气。”
果阳担忧道:“那关长老最是严格,他管的灵仙丹药阁缺了药材,肯定少不了收拾吉师兄。”
……
魏逢茗二人站在叶连笙的正前方,一步未动。
她对叶连笙又是厌烦又是憎恶,怕敌意从眼里溢出来,故而垂下眼帘,只去瞧那桌角。
“逢茗,你上前来。”叶连笙说。
她慢腾腾走上前去,小声喊了句:“师父。”
叶连笙道:“你和池长老,关长老讲清楚,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你吉师兄做的。”
魏逢茗看着地面,不知说些什么好。
关长老捋着胡须,道:“魏修士,你抬起头来。”
已是天黑,房间里点了灯盏,魏逢茗的脸被那白光照得分外清晰,她抬起脸来,她正对着叶连笙,却偏过去不瞧他的脸。
魏逢茗倔强的眉眼落入关长老的眼中,他先是一愣,咳了几声,道:“池长老说,是吉修士在清谷峰违规使用了符咒,而那时候你就在旁边,依你所言,池长老说的是否真实?”
她没说话,几人等了半天都没见她开口,都有些急了。
“魏修士,”池长老说,“你师父就在这里,你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还是不开口。
池长老失去了耐心,正想呵斥,吉师兄忽抢了话头,道:“是我所做。”
池长老手一紧,捏碎了椅背的一块木头,道:“放肆!你可知那批参草造成了多大的麻烦?有一株参草至今未找回!现在河长老又领了弟子下山去,才平复了沙尘!”
吉师兄道:“此事是我一人所为,我不知当时情形,该领受责罚。”
关长老幽幽道:“合该重罚。”
魏逢茗想为师兄求情,看向师父,却心中一凉,发现他也在打量自己。
她语气有些结巴,道:“师父,吉师兄也是好意,那些挖药材的规矩……他确实是不清楚。”
叶连笙直勾勾盯着魏逢茗的眼,似洞察出了什么。
“逢茗,你认为……应该给你师兄什么责罚?”他问。
魏逢茗哪里知道仙门有什么责罚?左不过像公堂里那样,穿层里衣打上个三十大板,或者像庙堂里那样,罚他挑一个月的水。
现在出了事,吉师兄把自己摘了出来,魏逢茗心中有点过意不去,道:“罚他……洒扫一个月院子?”
叶连笙眼神略带失望,池长老怒道:“哪能这样轻轻放过?”
“弟子愿承受责罚。”吉师兄道,“但听师父吩咐。”
叶连笙语气懒散,似没了谈下去的欲望,道:“关长老,池长老,你们二人商量吧。”
魏逢茗仍察觉到他的视线仍落在自己身上,良久,他叹了口气,背手进了屏风后。
池长老和关长老商量片刻,“鉴于参草几乎全部找回,又没引起人员伤亡,吉师兄认错态度良好,我们最后决定,处以流风谷苦修三个月的惩罚,惩罚期间暂时撤去吉修士的所有墨炭和符纸。”
流风谷是清平宗飞叶峰后的一座小山头,正对着一处悬崖,地势险峻,绿树芜杂,想在上面苦修三个月,吃的苦头可不只一点。
魏逢茗心中烦闷,草草告退。
今宵无月,天上地下都是朦朦胧胧的一层纱。师兄的房间空着,他已收拾东西上流风谷领罚去了。临走前,魏逢茗往他包袱中的衣服里藏了点符纸墨炭,也不知有没有被人发现。
邢师姐心中烦闷,法术也不练了,独自窝在房间。
文师兄心思细腻,又守规矩,虽觉得吉师兄是该领罚,可心中到底不怎么畅快,独自在院子里练剑。
魏逢茗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子开着,暖风惹人厌。
后日要想个借口溜下山去,从狱卒手里把花三娘劫出来。若自己坦白,一定也会受罚,虽然罚的不如吉师兄严重,可也会耽误自己的进程。
到时候花三娘跟着其他狱卒上了去燕城的路,就不好下手了。
她忽而翻身下床,拉开门,看见叶连笙房间还亮着光。
叶连笙也好像睡不着。
魏逢茗深呼吸,感到胸口隐隐作痛。这该死的换灵咒,到现在她现在的身体还没缓过来。
她溜出房间,敲了敲叶连笙的门。
“师父。”
叶连笙没说话,良久,冷幽幽问道:“你来做什么?”
“师父,”魏逢茗又敲了一下,“徒弟……是来认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