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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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朝生在30岁那年去到西藏，当天就因为严重的高原反应被拉到医院。对他来说，去拉萨朝圣的心愿就像这辈子和李祐在一起一样遥不可及。
30岁，杨朝生已经变成一个无聊的大人。
躺在医院昏迷不醒的那段时间，可能是差点就死了的原因，他的记忆像跑马灯在脑海中不停地闪回。
记忆不肯停歇，杨朝生在梦中恍惚，仿若自己已经过完了一生。
17岁，在机器声轰鸣的工厂里，杨朝生接到李祐父母的电话，他们客气疏离地表示：“李祐明年就要高考，没有时间这么频繁地跟你通话。”
杨朝生听懂了他们的言外之意，所以不再打扰李祐。
20岁，杨朝生花了好大的功夫，跟同事换了班，想要及时赶到海市给李祐过生日。明明说好了，同事却突发急性肠胃炎，等杨朝生处理好一切，手忙脚乱赶到海市，李祐的生日宴会已经过了一半。
他愧疚地拨通李祐的电话，不多时听到李祐从楼上匆忙跑下来的脚步声。李祐抱着他，说话的声音莫名哽咽。
杨朝生紧紧攥着手中的礼物，那一刻他明白李祐的心。
那自己的心呢？
杨朝生不敢想。
每当他结束一天疲惫的工作，躺在厂房逼仄的小床上，杨朝生闭上眼睛，他的前途，妈妈的病，抑或是李祐的心，他什么都不敢想。
22岁，杨朝生手头有些积蓄，第一件事是从工厂的宿舍搬出来，因为李祐隔三差五要来看他。第二件事是他决定用这些年攒的钱创业，如果他很有钱，或许将来某一天，他能光明正大握住李祐的手，说，李祐不是他的朋友。
半年后，母亲病情恶化。杨朝生求着合伙人把钱拿了回来，给母亲看病。
多年病痛折磨，母亲瘦小得不成样子，脸色灰败憔悴。她清醒的时候总会拉着杨朝生默默流泪，说：“妈对不起你。”
杨朝生不喜欢她这样说，语气难免加重，又耐着性子劝慰她：“别想太多，安心治病。”
母亲很喜欢李祐，李祐帮忙陪床的时候，母亲总是笑容满面地看着他，听他讲一些不着边际的笑话。
李祐平时在家被宠上了天，在医院却一声不吭地做了很多事，帮忙买饭、打水、挂号，就连临床的阿姨都说，李祐像杨朝生的亲弟弟。
杨朝生看看母亲，看看阿姨，又看看笑眯眯的李祐，怎么也笑不出来。
寒假杨朝生催促李祐尽快回家，别让父母担心，李祐总是耍赖皮，无所谓地表示：“放心吧，我跟父母说过了，我要写论文呢。”
没过多久，杨朝生再次接到李家父母的电话，他们先关切地问候了母亲的病情。然后，李祐爸爸叹了口气，说：“朝生，李祐还太小，他并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杨朝生再一次听懂了他们的言外之意，于是他用四个字，冷漠地赶走了李祐。
23岁，母亲去世。去世前一晚，她拉着杨朝生说了很多话，最后，她轻柔地摸了摸儿子的脸，说：“李祐是个好孩子。”
杨朝生像小时候犯了错事那样，在病床旁崩溃大哭。
25岁，杨朝生挽回了心爱的李祐。他们就像无数个平凡的伴侣一样，在狭小却温馨的出租屋里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
李祐喜欢买一些小玩意，把家里装饰得花里胡哨。还喜欢捣鼓花，后来杨朝生经常送他山茶，李祐便又忙着找合适的花瓶，每天跑市场跑得灰头土脸，最后总算找到个称心如意的花瓶，心满意足插上花后，他回过头对杨朝生笑：
“好看吗？”
那段时间，杨朝生重振旗鼓，再一次奋不顾身地投入到新一轮的创业之中。开始的两年磕磕绊绊，不过总体还算顺利。公司平稳发展后，杨朝生想，他应该给李祐许诺一个未来。
于是某天清晨，临上班前，杨朝生亲了亲还在赖床的李祐，说：“今天早点回来。”
李祐很快从床上坐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我早点回来？”
杨朝生被追问得有些紧张，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李祐的眼睛，说：“等你回来了，就知道了，记得要早一些。”
李祐不满地环上他的腰，又故作凶狠在他下巴上亲了几口，说：“好吧。”
杨朝生清楚地记得那一天。
傍晚时分，天边绚烂的云霞铺满了整个天空，天气很好，气温适宜。回家的路上经过一个公园，草坪上搭着五颜六色的小帐篷，小狗、小猫互相追逐打闹，大人、小孩的嬉笑声飘荡在空气中，草坪中央还有一把五颜六色的气球。
杨朝生心里很开心，却也忐忑，就在他路过草坪，经过拐角处时，手机毫无预兆地开始疯狂振动。
杨朝生接起，是其中一位合伙人，对方无比痛苦地低喃：“资金链断了……”
26岁，杨朝生一无所有。没有钱，也失去了李祐。
28岁，杨朝生不信邪，还在苦苦创业。
同年冬，他站在李祐家楼下，拨通了电话。
他还是想要李祐。
他拿着创业的第一桶金，祈求李祐的原谅，想告诉他，他想他，也爱他。
然而还没开口，李祐告诉他，他要去美国了。他不会一直等他。
杨朝生当时唯一的念头，是在心里数了数银行卡里面的钱，就那么点，连美国的签证都办不下来。
美国，李祐小时候胆子小的连自行车都不敢骑，现在却要坐飞机去那么远的地方。
头顶绽放着一朵又一朵的烟花，这是个阖家团圆的喜庆日子，小城的夜空不知何时飘起雪花。
杨朝生忽然想起之前看的一本书，书里面大概是这样说的，“就像一个人手里一只鸽子飞走了，他从心里祝福那鸽子的飞翔。”
杨朝生默默挂掉了电话。
你也飞吧，李祐。
32岁，杨朝生或许实现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这么些年头破血流，他拥有了一笔可观的财富——
可惜想在美国定居，还是困难。
某天一个供应商请他吃饭，桌子上乌泱泱坐了一大帮人，不管心里怎么想，嘴里总是奉承又亲热地一口一个杨总。
杨朝生被这一帮孙子灌得头晕，听到电话响，来电显示看都没看清，直接接了。
对面久久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杨朝生突然意识到那是谁，他示意包厢里的人安静下来，然后他听到李祐很平静地说，他结婚了。
杨朝生忽然想起两年前，他挣够了能办下签证的钱，又辗转多人，打听到李祐的学校。当机立断飞到了美国。
杨朝生第二次逛大学的校园，第一次有李祐陪着，第二次是为了找到李祐。
学校那么大，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李祐，无异于大海捞针。然而那天似乎是杨朝生一生运气的顶峰，他在一颗巨大苍翠的橡树下，看到了李祐，和抱着李祐的男人。
那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李祐开怀大笑。杨朝生想，他这辈子都给不了李祐那样的快乐。
回国后他去了趟拉萨，差点死在那，抢救过来后，杨朝生养了一只鸽子。
想跟杨朝生套近乎的老板都知道，杨总把那只鸽子当亲儿子养。隔三差五就要带着鸽儿子去公园溜达溜达，跟退休的大爷交流养鸽心得。
后来有人投其所好，再给杨朝生送鸽子，无论品相多好，杨朝生看都不看一眼，一口回绝：“我要那么多干嘛。”
没人知道杨朝生想干嘛。
就像现在，有人喝上头，听到了杨朝生说的“恭喜”，没眼色地问：“呦，杨总，恭喜谁啊？”
杨朝生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沉默了一会，说：“……一个朋友。”
众人就没当回事，谈笑间，又回到了生意上。
不久，有人来敬酒，杨朝生拿起酒杯，手倏然抖了下。酒杯便重重砸到大理石地面，一声脆响，摔个粉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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