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似流星》微澜听音

4、冤家路窄 新风尚

　　新风尚的办公地栖于环球金融中心八十八层，与招联大厦不过十五分钟步程，同处陆家嘴商圈的黄金腹地，却似被无形结界相隔，是两个泾渭分明的天地。
　　这是郝青春第一次进入这栋大楼。
　　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内壁映出四人错落的剪影。电梯间上方跳动的红色数字不断变换着——18、29、43……每攀升一层，胸腔内的气压便陡增一分，郝青春只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往上顶，可她今天中午明明只吃了一个三明治。
　　花颖立在她斜前方，脊背挺得笔直。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裙摆恰好垂至膝上两公分。即便只是静立，也透着恰到好处的职业气场——不张扬，亦不卑微，恰如春日里温润的风。
　　可事实上，花颖的工作风格在行业里是出了名的激进----江湖人称“花姐”。跳槽到科盛之前，她曾在沪上另外一家知名的猎头公司担任上海分公司的负责人，这家公司亦被誉为金融猎头的黄埔军校----她正是这所军校的“校长”。据传闻她当年所带领的团队，人均业绩过百万。何安吉便是她手下的得意门生之一。
　　此刻，何安吉则挨在花颖身侧，一手捏着时下风靡的偏橘调的口红，一手轻扯衬衫领口，对着电梯内的镜面反复涂抹，指尖不时抿一下唇角。察觉到郝青春在偷看她，她眼角的余光立刻扫到了郝青春身上。
　　郝青春自觉收了视线，假装对着空气神游。
　　姚丹丹站在郝青春身旁，双臂环抱于胸，胳膊肘微微架起，她的指尖在米灰色的西装外套上轻快地敲击。每当何安吉对着镜面自我端详时，她的嘴角便会不自觉地向下撇，眼底掠过一丝讥诮，又转瞬隐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叮——”
　　电梯抵达八十八层的提示音轻柔响起，门向两侧缓缓舒展，一股清冽凉意扑面而来，郝青春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一缕清雅香气顺着鼻腔滑入肺腑。
　　她忽然忆起渭城老家的寒冬：清晨推开门时，寒气裹挟着柴火的暖意与雪水的清润扑面而来，粗粝却温热，满是人间烟火的踏实。而此处的冷，无一丝杂尘，带着疏离的精致，令人生怯。
　　抬眼望去，整一层楼都是新风尚的办公场所。以蓝白为基调，浅蓝墙面搭配着雪白吊顶，地面铺着大块白色大理石，光可鉴人。柔和的灯光让蓝白交织的线条更显灵动，宛若流动的星河。走廊两侧的办公区以半透明玻璃相隔，内里桌椅皆是极简设计，案头无半分冗余杂物，仅放着笔记本电脑与几盆小巧绿植，绿意盎然却透着刻意维系的规整。
　　“Flora，好久不见啦！”
　　一道悦耳的女声从走廊尽头飘来，郝青春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香奈儿米白色套装的女子笑意盈盈地走来。她是一位极其优雅美丽的女人。
　　郝青春在看见她的第一眼，目光就被牢牢地粘在她身上了。她的美，泛着柔和的珠光，如月光倾泻。深棕色大波浪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发尾微微卷曲，垂落在肩头，随步履轻轻摇曳。
　　郝青春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自惭形秽，这般从容优雅的气质，恐怕自己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千分之一。
　　花颖快走两步，声音温和悦耳，夹杂着几分熟稔的温度“Eileen，好久不见！”
　　两人轻轻相拥，动作轻柔，手臂轻抚对方的后背。何安吉的反应迅疾，凑上前，脸上堆着满满的笑意，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细缝，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讨好：“Eileen姐，好久不见，您的气色也太好了吧？比上次见时更显年轻漂亮，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快给我传授一下保养秘诀呀！”
　　“Angie嘴还是这么甜！”伊琳被何安吉三言两语的奉承，引得咯咯笑。她的目光在何安吉脸上停留了片刻，便自然滑向姚丹丹，颔首示意，紧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郝青春身上，逗留了几秒。
　　那目光轻如羽毛拂过，带着一丝审视却藏得极好，不使人感到分毫冒犯。但郝青春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是一种职业性的评估，但凡能坐HRD之位的人，哪个不是火眼金睛，早已练就了识人辨人的锐利眼光，绝非是寻常人。
　　“快里面请吧，会议室备好了。”伊琳收回目光，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踏入会议室，一股更甚的凉意扑面而来，冷气足得让人忍不住打哆嗦。郝青春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西装外套，暗自庆幸自己未曾穿得单薄。会议室宽敞明亮，一张长方形实木会议桌占据中央，郝青春未加思索，径直走向最靠门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相对隐蔽，大半身子隐没在门框投射的阴影里，莫名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伊琳走到主位坐下，简单地开场白之后，便开始了对公司的简介。
　　“新风尚创立于十年之前，由邵凌峰先生与几位创始合伙人携手创办，总部设于美国纽约，核心业务聚焦科技领域的早期投资。”她的声音清晰婉转，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精准，如春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悦耳舒心。“上海分公司于前年成立，是我们拓展亚洲市场的关键布局，目前主要深耕国内TMT赛道，涵盖新科技、人工智能、生物医药等前沿领域。”
　　这些内容与新风尚官网上的介绍大同小异，郝青春一边凝神倾听，一边快速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偶尔抬眼望向伊琳，发现她说话时目光会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平和却坚定，带着一种无形的穿透力，让人无法分心。
　　就在此时，伊琳的话锋陡然一转，提及上海分公司的核心团队，这让郝青春略感意外。“上海分公司的负责人是徐星湛先生，目前在整个集团公司的排序中，仅次于创始合伙人邵凌峰先生。”
　　郝青春握笔的手骤然一顿，她分明记得，在新风尚官网上，徐星湛的名字与照片排在第三行，且并不算是很显眼的位置。难道是官网信息未能及时更新或者出了纰漏？作为严谨的金融机构，这不应该啊！
　　思绪尚未落地，便听见伊琳继续说道：“新科技团队是我们今年的重中之重，亦是上海分公司的核心业务板块，团队成员将直接向Alex——也就是我们的徐星湛徐总汇报。”
　　说到此处，伊琳刻意加重了语气：“此次我们招聘的投资经理与VP岗位，均隶属于新科技团队，薪资带宽是这个数。”
　　话音刚落，身后的投影屏骤然亮起，黑底白字的PPT页面上，清晰罗列着两个岗位的薪资范围。郝青春下意识地数了两遍末尾的零，不禁倒吸了口气，这份薪资，较市场同岗位的平均水平，足足翻了一倍有余。
　　果然是外资基金，财大气粗，出手阔绰，也难怪能吸引众多行业顶尖人才趋之若鹜。
　　既然报酬如此丰厚，可想而知，要求必定不低。
　　投影屏上随即列出岗位要求，每一条都堪称严苛至极：常春藤名校学历起步，顶级投行或一线科技大厂的工作背景，至少两个成功的早期投资案例，且对项目的退出回报有着明确而苛刻的要求。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除了这些硬性的专业要求，后面还补充了一系列看似与工作无关的条件：年龄限定在26至33岁之间，男性身高需175cm以上，甚至对生肖也有偏好，最后一条赫然写着“形象气质佳，五官端正”。
　　郝青春望着这些离谱的要求，暗自腹诽：果然契合某人的挑剔性子，这哪里是在招聘员工，分明是在甄选完美无缺的陈列品。
　　她停下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声响极轻，宛若落叶飘落在地，几不可闻。
　　但室内的空气，却在瞬间凝固。原本轻松的氛围戛然而止，伊琳的声音也骤然停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迅速调整为更为端庄得体的模样。
　　在座的几人皆下意识地抬头，目光如聚光灯般齐刷刷投向门口。郝青春亦不例外，她抬起头，视线直直撞进门口那人的眼眸之中。
　　那是一双清冷倨傲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居高临下，自带一抹天然的疏离感和压迫感。瞳孔是深邃的墨黑，宛若千年寒潭，不起半分波澜。不是徐星湛本尊又是谁？
　　郝青春打了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