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流年》凤起流年

2、表白与银杏叶 夕照染银杏

　　第二章表白与银杏叶
　　江澈的表白来得猝不及防，在高二上学期的一个黄昏。
　　那天的夕阳格外温柔，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外的银杏树镀上了一层金边，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铺满了台阶，踩上去沙沙作响。林微正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攥着一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红楼梦》，指尖摩挲着封面上黛玉葬花的插画，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愁绪。她刚接到母亲的电话，电话里又是父母争吵的声音，母亲哭着让她劝劝父亲，父亲在一旁吼着 “不用她管”，她夹在中间，像个多余的人。
　　江澈突然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攥着一颗包装花哨的巧克力，是当时很火的德芙，金红色的包装纸在夕阳下闪着光。他跑得有些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脸颊通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星光：“林微，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林微愣住了，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恐慌，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呼吸都变得困难。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却觉得浑身发冷，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 父母在客厅争吵，摔碎的碗碟碎片溅到她的脚边，母亲哭着说 “日子过不下去了”，父亲吼着 “离就离”，而她缩在房间角落，抱着膝盖，听着那些尖锐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她怕，怕自己的感情最终也会走向那样的结局，充满争吵与背叛；她怕江澈只是一时兴起，就像那些曾经围着她转的追求者，新鲜感过了就会离开；她更怕，这份感情会耽误她的梦想 —— 考个好大学，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小城，去更远的地方，过不一样的生活。
　　更何况，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爱江澈，也不确定江澈的喜欢是不是真的。他依旧会给其他女生送巧克力，比如班里的文艺委员，生日那天他送了一大束玫瑰 —— 其实是文艺委员帮他补了好几次英语，他觉得过意不去，又不知道送什么合适；会和隔壁班女生打打闹闹，甚至在体育课上和她们换鞋穿，他的白色运动鞋换了一双粉色的帆布鞋，还得意地在教室里晃了一圈 —— 只是觉得新鲜好玩，没多想其他；班里也有女生来找过她，是江澈的同桌，语气带着挑衅：“林微，你别当真，江澈就是觉得无聊，玩玩而已，他对谁都这样。” 其实那女生只是暗恋江澈，看着他对林微特别，心里嫉妒罢了。
　　林微没在意，也没生气。那时的她，确实没对江澈动心，只是习惯了他的存在，像习惯了窗外的银杏树，习惯了每天清晨的鸟鸣。她依旧每天下课趴在桌上，静静看着窗外的银杏树，看着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日子在沉默中慢慢溜走。春天，新叶抽芽，嫩得能掐出水来，她会摘一片夹在书里；夏天，浓荫蔽日，她会在树下背书，听蝉鸣阵阵；秋天，金叶纷飞，她会捡几片完整的，压在笔记本里；冬天，枝桠光秃，她会看着落雪，想起江澈那件不拉拉链的羽绒服。
　　江澈似乎没把她的沉默当拒绝，依旧黏着她。每天下课，他都会准时坐到她旁边的空位上，哪怕她不搭理他，哪怕她推着他让他走，他也赖着不走，把下巴搁在桌上，盯着她的侧脸看，眼神专注得让她有些不自在。他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带着点她读不懂的温柔和执拗，偶尔会有想要把她搂在怀里的冲动 —— 她太敏感，太脆弱了，好像一个不小心就会碎掉，尤其是在她低头蹙眉、睫毛颤抖的时候，他总想把所有风雨都替她挡了。他开始认真听课，试着做笔记，只是想能和她有更多共同话题，而不是每次都只能用嬉闹吸引她的注意。
　　有人给林微塞情书，是隔壁班的男生，字迹工整，写了满满三页纸。江澈看到了，趁林微不注意，偷偷把情书藏了起来，然后闷闷不乐一整天，故意在她面前和别人大声说笑，却时不时瞟她的反应，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不是想干涉她的自由，只是一想到她可能会答应别人，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林微发现情书不见后，没找，也没问，只是觉得江澈的样子有些可爱，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涟漪。
　　还有一次，林微故意跟陆泽讨论数学题，陆泽的数学很好，讲题思路清晰，她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江澈看在眼里，气得把她的书往旁边一推，嘴撅得能挂油瓶：“有什么好讲的，他讲得还没我好呢！” 林微没理他，继续听陆泽讲题，江澈就坐在旁边，一会儿咳嗽，一会儿翻书，故意制造噪音，直到陆泽不好意思地离开，他才得意地凑过来：“别跟他走那么近，他心思不纯。” 其实他只是嫉妒，嫉妒陆泽能和她安安静静地讨论问题，而自己只能用幼稚的方式引起她的注意。
　　林微看着他幼稚的样子，心里偶尔会泛起一丝柔软，却依旧不敢往前走。她像一只蜗牛，把自己缩在壳里，只敢露出一点点触角，试探着外面的世界，一旦察觉到危险，就立刻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