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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草草觅熟 未曾相逢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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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未曾赠红线,何必害我长相思。”杨锦繁洗完澡打开手机刷短视频,第一个视频下的文案让她自嘲地笑了笑,她揉搓着头发,放下手机。
杨母从房间门口经过,探进头来:“你要出去?”
“昂,我同学约我去看海鸥。”
“这几天水库那里确实已经有海鸥了,我和你姨孃前两天去了,还好,就是毕竟在水边,你去的时候注意,尤其别又把你手机拿不稳掉下去了。”
前几年,杨锦繁刚买的手机,她站在桥上想拍桥下的风景,结果哐当……她的手机掉下去了,因为这个事杨母可没少数落她。
“唉呀,就这个事您都唠叨四年了,我记住了。”
“你嫌唠叨,我不是怕你不长记性,又犯同样的毛病。”
“知道了知道了,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哟。”杨锦繁坐在床上折着衣服,杨母走进来拉了一下被子。
“晚饭也不回来吃,你又要上哪儿野去了?”杨母就直直地盯着杨锦繁,但杨锦繁看得出来,杨母并没生气。
“学校里的饭菜太难吃了,我和徐杳汐去吃烧烤放肆一下,犒劳一下自己受伤的胃。哈哈哈。”杨锦繁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杨母瞟了她一眼,刚踏出门又折返回来:“你还有钱没有?”
“还够,你要是想再资助我一点我也不介意。”杨锦繁嘻嘻哈哈的。
“我没钱。”
“切。”
……
“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只是因为想你才寂寞,在泪落下的时候,所有风景都沉默,因为有你爱所以宽容,因为思念时光走得匆匆……”
杨锦繁的耳机里旋律悠扬,她骑着车,经过公园的柏油路,她要去见许久未见的朋友。
漫长的生命里,大家晃晃悠悠的走着,在苍天大树的庇荫下,躲过时间有关离别的搜刮,陪伴着日月山川的永恒。
早上张文晴发消息,说她们几人好久没见了,碰巧这些天大家都在政城,刚好约着去水库看海鸥。
杨锦繁今天挺忙的,但她也不想扫了朋友们的兴,还是决定去一趟。
……
“张文晴,我到职中了,你们在哪儿?”
“我在后面一点,杨簇也到了,你找找她。”
“行……我看见她了,先挂了,我们在这等你。”
杨锦毓繁走向对面,杨簇也看见了。
“你来的挺早。”杨锦繁也是没话找话,毕竟上次见面已经是两年前了。
“也没什么事就先过来了,徐郴他说他到水库等我们,孙锐应该快到了。”
朋友这一章,芝兰同芳,管鲍同契,细数旧情。
“没事。”
杨锦繁点了一支烟。刚刚在路上经过超市,本意是下去买瓶水,但结账时扫到了柜台里的烟。她快一年没碰这个东西了,但今天不知怎的,她还是买了。
随着烟雾缓缓散去,她扭头看了看杨簇。
杨簇这个人,一直很喜欢摄影,中考后落榜,便去了外地学摄影了。在杨锦毓印象里,她们这群人里,杨簇和张文晴是最乖的,几乎不会有什么和叛逆相关地在她俩身上体现。
“不介意吧?”
“没事,身边人大多都抽,习惯了,只是你抽烟让我很惊讶,你看着一点也不像会抽烟的人。”
杨锦繁没说话,她笑了笑,把头别到了一边。杨簇的话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陈越很干净的模样,整个人看着就是好学生的样子,可是他也不像会抽烟的人,他看着很阳光,妥妥的校园文男主设定。
他身上的干净气质,阳光大方或许也是杨锦繁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两人许久没见,也不知道说什么,过了几分钟,孙锐从两人背后跳了出来。
“嘿,五姐,杨簇。”
“你还是炸炸呼呼的。”杨簇弯了弯嘴角。
杨锦繁假装生气了一下:“你能不能叫我名字,这个称谓好老气呀。”
孙锐吐了吐舌头:“别管,这个亲切。”
孙锐小杨锦繁几个月,大家基本都把他当小孩,可是在很多关键的事情上,他比谁都有主意。
杨锦繁也不反驳他,基本他的要求都会依他。至于为什么叫她五姐,有一年七个人上山去烧香,刚好拜了关公,大家就开玩笑,杨锦繁的生辰刚好排第五,只是过去四年了,只有孙锐把玩笑当真了。
“来了。”杨簇指了指路对面。张文晴骑着车过来,几个人随便聊了几句,就扫了共享单车准备过水库去。
杨锦繁连上蓝牙耳机,随机放了一首音乐。
“越得不到的就更加爱,太容易来的就不理睬……”
她想起初三毕业时,她就用了这首《越来越不懂》发了QQ动态,她记得当时的文案也像是“三秒一张的照片记录了三年的青春。”
……
“徐郴!!!”
孙锐隔着好远就看到了徐郴,徐郴穿着灰色卫衣,蓝色阔腿裤就站在那儿,他手里的半根烟在他看见杨锦繁的一瞬被他扔在了地上,他用脚踩灭了烟,走向几人。
他细微的动作被杨锦繁悉数收眼底。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尴尬,这些年,两人都没明说,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只是徐郴不说,杨锦繁也不点破,身边共同的朋友都知道,两人也都知道对方的想法,现在做朋友就是最好的关系。
每年准时准点的红包,年年适当的问候,应季时的水果徐郴是一样没少。杨锦繁第一年收了他的红包时,原本以为是讨个喜气意思一下,结果是二百块钱,隔年杨锦繁又发了一个一样金额的给徐郴,徐郴又发了一个回礼,杨锦繁没收,她知道徐郴回得只会更多,她不敢要也不能要。
“兄弟,又帅了啊。”孙锐调侃着徐郴。徐郴前几年有些微胖也不是很高。但这几年,或许是因为没再上学受社会的打磨,还是吃了些苦头。现在瘦了,穿得也很帅气,什么样的风格都尝试过,前段时间听说去了酒吧做DJ,现在应该辞职了。
“没有,还是你比较帅。”徐郴一边说一边瞟了瞟杨锦繁,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眼神里却透露着疲惫。
上学的人和不上学的人眼神里的东西不太一样,而徐郴的眼有着不尽的深邃。
“郴哥,来,抽烟。”孙锐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徐郴。杨锦毓见状,从包里自己拿出一支烟,点了火。
孙锐听见打火机的按动声,扭头一看,一条直直的烟雾飘散。徐郴皱了皱眉头:“小姑娘还是不要抽的好。”
“你自己戒了再来说我。”
徐郴没说话,将口中的烟拿了出来,握在手里。
……
“张文晴,你站着别动,我帮你拍照。”杨簇的手里拿着她的相机,杨锦繁只觉得她们好厉害,这玩意儿看着就很难操作。
“对对对,就这个姿势。”
徐郴走到杨锦繁身边。
“最近怎么样?”
“还行,就老样子。”
“你明年高考有把握吗?”徐郴偏头看了看杨锦繁,杨锦繁身高并不矮,但徐郴这两年长高了不少,两人站在一起竟也有了身高差。
“说不准,成绩也不稳定,基础也不怎么牢固。”
“你初三那年要是在学校读书,或许你现在就不在明中。”
“哪有这么多或许,都过去了,人都要向前看。”杨锦繁没有扭头,她明显地感受到徐郴一直注视着她,这句“向前看”既是说自己,也是在劝徐郴不要再执着于她。
她假装买东西朝旁边走去,徐郴也没有跟过去。
杨锦繁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风景,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发给陈越看看。但是发出去她又撤回了消息,她觉得拍得太丑了。
杨锦繁跑向杨筱。
“你相机里有刚拍的海鸥图片吗?”
“有啊,我拍了好多,我给你看。”杨簇说着便将相机放到了杨锦繁眼前。
“不用,现在可以导到手机里吗?”
“可以,就是有点慢。”
“没事,你随便挑一张发给我。”
“行。”
张文晴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一脸八卦地凑到杨锦繁脸边:“你要发给男朋友?”她一脸坏笑,杨锦繁的耳朵根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不是男朋友。”
徐郴站在旁边,听到这话,滑动手机屏幕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失落。
“哦~,那就是喜欢的人咯?”张文晴拐了拐杨锦繁。
“也不算吧,就同学而已。”
“是吗~?什么同学还一定要发相机拍的照片?”
“唉呀——”。杨锦繁娇嗔着转过身去。
“好了,发过去了。”这个间隙杨簇已经导出照片发送给杨锦繁了。
[续椧]:(图片)
杨锦繁下载了图片发送给陈越,过了一会儿,那边回复了。
[陈越]:又去哪里玩了呢(吃瓜)(吃瓜)
杨锦繁几乎是秒回。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拉动,嘴角扬起。
[续椧]:水库。
那边也很快给出回复。
[陈越]:NB
[陈越]:水库有这风景(震惊)
[续椧]:这几天有的
[续椧]:既然有人看不到,我就请他欣赏了吧。
杨锦繁一脸不值钱的样子,那边也没有再回,杨锦繁鬼使神差地又发了一条。
[续椧]:你在打游戏吗?
手机一直没有再振动。
“杨锦繁,过来我们帮你拍照。”杨锦毓应声回头,杨簇举着相机在手里晃。
“好”。
徐郴和孙锐在一旁坐在路边,徐郴静静地注视着几人拍照,孙锐则在打手游。
“你侧着站,等我调一下对焦。”
“行行行。”
连着拍了几张,杨锦繁兴致不高,一会还要去见好朋友,晚上要去吃烧烤,回家还要整理衣服,她想想都好累的感觉。
杨锦繁摆摆手:“你们拍吧,我去旁边坐坐。”
“好,照片一会儿我发给你。”
“嗯嗯。”
杨锦繁坐在台阶上,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徐郴走过来时她并没有看见,直到一瓶矿泉水递到她眼前,她抬头看清,还是接过了水。“谢谢。”
徐郴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徐郴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生疏了,你下个月过生日,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杨锦繁自己都还想不起下个月过生日,她一听这话立马扭头,语气中透着焦急。
“不用不用,我没什么想要的。”
徐郴没再说话,默默低头看起了手机。
杨锦繁的手机突然间炸了似的,消息提示音不断。她自己都惊了一下。
[杨筱] 图片
[杨簇]图片
……
杨筱簇一连发了47张照片,而在这些消息中有两条是陈越发过来的。
[陈越] 图片
[陈越] 七天就玩了两个小时。
杨锦繁看了看陈越发来的图片,是他各游戏软件使用时长的时间。
[续椧] 我还担心发消息会打扰你打游戏。
[陈越] 不会,现在不怎么打了,除非有人叫我一起玩。
[陈越] 你发消息我又不是不回。
[续椧] 嗯……还是怕打扰到,那我晚上再找你聊天。
[续椧] (哭笑)
[陈越] 好。(哭笑)
杨锦繁此时并非不想找他聊天,只是她聊不下去了,她实在不知道该发些什么。
徐郴扫到了杨锦繁的喜悦之色。杨锦繁的眼睛里都亮了一下。
徐郴走到一旁看了看远处的“鹊山”,轻轻抿了抿嘴唇,本欲拿烟的手顿了顿,最终也没有拿出。
“走了……”
“你们一会儿都有事吧,那下次再约。”张文晴看了看大家。
“好。”
杨锦繁自己扫了车准备去找周良际,周良际是她在校外最好的异性朋友。周良际在另一个城市上学,平常放假才会回故城。
两人去打了台球。
“你那天打电话说那个男生,你们现在有什么进展没有?”周良际架杆出杆一套行云流水,不愧是经常混迹在台球厅的人。
“没什么,才加上微信。”杨锦繁淡淡回了一句,听起来就好像这事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哟哟哟,谁天天男神男神的叫着,现在跟没事人一样,你装什么哟。”周良际一直在旁边笑。
杨锦繁瞪了他一眼就走向旁边拿起手机,是徐杳汐的电话。
“喂,我到了,你在哪儿?”
“我马上下来,你等一分钟。”
“好。”
杨锦繁抓起外套对周良际说:“我得走了,你朋友应该也快到了,拜拜。”
周良际招了招手,“去吧去吧,你是大忙人。”
杨锦繁笑了笑就跑了。
……
“这个好吃,你吃。”徐杳汐夹了一片肉放到杨锦繁面前的碟子里。
“好,谢谢。”
两个人吃饭不怎么说话,都自顾自玩着手机,她刷着手机,突然看到一句话。
“你的人生有三万天,如果每见你一次我们能对视三秒钟,那我需要见你28800次才能拥有你完整的一天。”
杨锦繁的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虚影,看到任何一点有关感情的文字与事物,那个虚影就会变成实体般的现实涌入大脑,而这些都来自同一个人。
杨锦繁点开了和陈越的对话框,她打字又清空,最后也没能发送一条完整的消息。
……
“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徐杳汐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哟,这么好,那我就勉为其难让你送一趟吧。”杨锦繁撇了撇嘴又笑道。
“不坐就滚。”徐杳汐是骑着小电驴来的,她将钥匙拿出,似笑非笑的看着杨锦繁。
“不坐了。”杨锦繁背过身去,实则在憋笑。
“快点。”
杨锦繁又笑嘻嘻的跑过去坐在了后座。
“坐稳了。”
“行”。
……
“我先走了。”徐杳汐调转了方向,杨锦繁站在后面,“你到家给我发条消息,路上慢点。”
“知道啦。”
……
杨锦繁回到家随便和爸妈说了几句话进了洗手间。
洗漱完成后,回到卧室坐在床上。她想和陈越聊聊天,但不确定他忙不忙,会不会打扰到他。
[续椧]:你在忙吗?
[陈越]:不忙,怎么了?
[续椅]:就是想找你聊聊天,但是怕打扰到你。
[陈越]:这么小心翼翼地么?
杨锦繁抿了抿嘴唇,她突然就不知道该如何回了,她总不能告诉他,“因为我好喜欢你,我怕你对我有不好的印象”,总不能告诉他,她很想和他产生交际。
[续椧]:也不是,怕你在打游戏。
[陈越]:(笑哭)
[陈越]:不怎么爱玩了现在。
[续椧]:那我听说的有错,他们说你很爱玩。
[陈越]:之前是。(笑哭)
陈越好像很爱发表情,杨锦繁只觉得这人没有架子,也不像别人那样端着,总之,她就是觉得他很好,好到无可挑剔。但杨锦繁也知道人无完人,或许他也有不好的地方,只是她还没发现。
[续椧]:你会打台球吗?
[陈越]:会一点,不太会。
[续椧]:图片
杨锦繁刚发送了打台球的照片,杨母刚好叫她出去,应该是有什么事,她将手机充着电放在了卧室。
“妈,怎么了?”
“你昨天跟人吵架什么情况。”杨母嗑瓜子的手没停,抬头瞄了瞄杨锦繁。
“就是那个13班的女生,叫王婷茹……”
杨锦繁大概地说了说,杨母只是嘱咐她在学校别惹事。杨锦繁随便敷衍了几句便跑回了卧室,她的心不在那儿。
是的,陈越已经回了她消息了。
[陈越]:你现在还在打?(吃瓜)
杨锦繁含笑瞥了瞥一旁的日记本,她不想写,放假了谁不想多玩会儿手机。
杨锦繁在屏幕上快速敲打。
[续椧]:现在没打了。
[续椧]:刚刚在和我妈说昨天学校的事。
那边回得也迅速。
[陈越]:什么事?(吃瓜)
杨锦繁把昨天的事大概地和陈越说了说,现在提起当时的事她也依然有些生气。
更离谱的是,她回家后刷朋友圈,看到了王婷茹的名字,她猛地想起,这个人暑假时加过她,她再看看朋友圈的内容,只差点着杨锦繁的名字骂了,骂得也是非常难听。
杨锦繁默默地截屏。果不其然,过了几分钟,杨锦繁再去看王婷茹朋友圈,这条朋友圈已经被她删了。
陈越随便说了几句,因为事不涉及他,他也不知道当时什么情况,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说他几天前也遇到了点差不多的事,但对方在道歉后也不说什么。
杨锦繁没说王婷茹的名字,她始终觉得对事不对人,说出去对小姑娘的影响不太好。
[陈越]:照我说呀,心情不好就吃点甜的,很有用的。
杨锦繁脑子跟不上,她忘记了对面和她聊天的人是她的crush,就和平常同别人一样。
[续椧]:会胖。
[续椧]:(图片)
杨锦繁将刚才的截屏发给了陈越。
[陈越]:整天这点玩笑,给人玩笑。
杨锦繁嘴角扬了扬,她抬头看了看阳台外。她卧室刚好相邻阳台,天上的月亮不圆,可是世界本就不圆满,但杨锦繁思绪却不在月亮,“同一时刻,陈越会不会也在看月亮,藏于月亮中的欣喜,他能否看见。”她在内心想,但片刻后又然失落。
喃喃道:“可是月亮不解风情,陈越更是不会抬头。”
[续椧]:还好。
[陈越]:话说你在学校很高冷呀(吃瓜)
[续椧]: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害怕。(撇嘴)
陈越似乎很喜欢在话后面带上表情。杨锦繁也不知不觉效仿上了。文字很冰冷,屏幕后面的人万一误解了语气就是另一个故事,她怕一语不慎造成其它不必要的影响。
[陈越]:我有那么害怕么
[陈越]:打招呼也难?
杨锦繁抿了抿嘴唇。
[续椧]:我打招呼有点抽象,怕吓到你。
再到后面聊了什么杨锦繁忘记了,只记得空气都变得清冽了。
但在最后,杨锦繁鼓起勇气说了一句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续椧]:下次聊天能不能你先发,不然我老不敢发。
陈越没有再回。
杨锦繁想起陶柔蕴的那个问题,有的人才见了几面,话都不曾说几句,为什么就会对他上头。
“未曾相逢先一笑,初会便已许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