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衣柜藏 玄狐幼崽遭 ...

  •   荒草漫过脚踝,带着深秋的凉意,刮得小腿生疼。

      他踉跄着行走在荒野上,颈间的族玉依旧莹润,却收敛了所有光华,一股微弱却绵长的灵力正丝丝缕缕渗入经脉,滋养着他透支的身体。但依旧无法帮他解决眼前的困局。七十年的守护,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剩下的都要看他自己。他不敢休息,只要停下脚步,就感觉凌家弟子的呼喊声在耳边回响,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心神不宁。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

      七十余年的深山独居生活,让他对外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而恐惧。他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农田,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麦秆在风中摇晃;看到了破旧的村落,房屋大多坍塌,只剩下几堵断壁残垣,墙角爬满了枯萎的藤蔓;看到了偶尔路过的人类,他们穿着整齐的衣物,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脚步声、交谈声都让他浑身紧绷,每次都要赶紧躲进齐腰的草丛里,屏住呼吸,直到那些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继续前行。

      他已经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族玉的灵力持续滋养着他,让他在体力透支的边缘勉强撑着,可精神上的恐惧却像潮水般不断涌来。胸口传来阵阵刺痛,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他从未一次性走这么远的路,也从未经历过如此强烈的恐惧。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疲惫,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踉跄,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雾。

      就在他以为可以稍微休息片刻时,一阵马蹄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哒哒哒的,像是敲在他的心脏上,带着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杀气。他的身体瞬间僵住,猛地抬起头,朝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他们穿着玄铁铠甲,手中握着闪烁着寒光的长剑,铠甲上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正是凌家的弟子,他们这样快!

      小狐狸,别跑了!我们已经看到你了!”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得意与残忍,顺着风飘进他的耳朵里。

      他吓得浑身发抖,来不及多想,猛地朝着马蹄声传来的反方向跑去。族玉的灵力在体内流转,让他的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些许,却依旧踉跄,像一片被狂风裹挟的落叶,随时都有可能倒下。他能听到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凌家弟子的狞笑也越来越响:“看你还能跑多久!你这只小畜生,躲了七十多年,终究还是逃不出我们凌家的手掌心!”

      “家主说了,活捉有奖,金山银山,一生荣华富贵!”有人附和着,群情激奋。

      他拼命地奔跑着,脚下的荒草被踩得沙沙作响,枯枝被踢断,发出清脆的声响。族玉的滋养只能缓解身体的疲惫,却无法驱散视线的模糊,体力也已经到达了极限,胸口的刺痛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一把烧红的刀子在狠狠扎着他的心脏。他知道,自己跑不远了,一旦被追上,等待他的便是亡魂锁剑的悲惨结局,那是老族长和长老们用生命也想让他避开的命运。

      就在他濒临崩溃,几乎要被恐惧吞噬时,前方出现了一间破旧的农舍。

      那农舍坐落在城郊的荒僻处,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上,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墙壁是用黄土夯筑的,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缝,有些地方已经坍塌,露出里面的砖石;屋顶的茅草稀疏不堪,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走;屋前的小院没有围墙,只有一圈低矮的柴垛,上面堆着一些干枯的树枝。屋门虚掩着,烟囱上没有炊烟,却透着一丝微弱的人气,说明这里或许有人居住。

      “就是那里了!”他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农舍冲去。族玉的灵力在体内骤然涌动,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脚步踉跄得更加厉害,好几次都险些摔倒,全凭着一股求生的意志力支撑着。身后的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他甚至能听到战马的嘶鸣声和凌家弟子拉动缰绳的声音:“快!他就在前面!别让他跑了!”

      农舍破旧的窗子,在风中发出吱呀声,他瞬间化作巴掌大小的白狐原型,灵敏地跳了上去。一股混杂着酒气、霉味和烟火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但此刻,这里是他唯一的庇护所,哪怕里面住着一只吃人的野兽,他也只能闯进去。

      他顾不上多想,闪身而入,温热的灵力不断安抚着他狂跳的心脏,却无法平息他心中的恐惧。他靠在土墙上,身体微微发抖,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呼喊声,心中充满了绝望。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几缕夕阳的余光透过墙壁的裂缝和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暗淡的光影。他的目光飞速扫过屋内,陈设极其简陋:一张铺着破草席的旧木床,放在屋子的角落里,床上堆着几件沾满灰尘的粗布衣衫,看起来很久没有换洗过;一张缺了条腿、用一块青石垫着的八仙桌,摆在屋子中央,桌上散落着几个空酒坛、一只缺口的粗瓷碗,还有……几样看起来像是食物的东西;墙角堆着几件生锈的农具和一堆干枯的柴薪,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土灶台,灶台上放着一口发黑的铁锅,锅里似乎还有一些残留的饭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食物的香气和淡淡的霉味,显然屋子的主人是个嗜酒之人,而且刚喝过酒不久。他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这个主人是个脾气古怪但心善的人,能够暂时收留他,或者至少,不要把他交出去。

      他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凌家弟子的敲门声,力道极大,震得门板嗡嗡作响,灰尘簌簌掉落:“开门!快开门!我们奉凌家主之命,搜查玄狐遗脉!”

      他瞬间慌乱,他的目光再次在屋内扫视,最终落在了一只旧衣柜上。那是一个老式的樟木衣柜,表面的漆皮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深褐色的木头纹理,柜门虚掩着,上面挂着一块破旧的布帘,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衣柜的位置靠着墙角,相对隐蔽,或许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

      他不敢耽搁,朝着衣柜跑去。脚步很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他跑到衣柜前,一股樟木的清香混合着旧衣物的霉味扑面而来,暂时掩盖了他身上的尘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衣柜里面堆满了衣物,大多是粗布衣衫,还有几件厚实的棉袄,看起来都是男子的衣物,沾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被翻动过了。他顾不上嫌弃,连忙钻进衣柜,尾巴收起来,蜷缩成一团,将自己埋进堆积的衣物中,尽量让自己的身体不露出一丝痕迹。他将族玉紧紧抱在怀里,脸颊贴在温热的玉石上,这是他唯一的念想,是他活下去的勇气。

      他轻轻关上柜门,只留下一条狭小的缝隙,用来观察外面的动静。他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能用鼻子轻轻换气。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族玉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淌,安抚着他紧绷的神经。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甚至能听到凌家弟子用刀剑敲击门板的声音:“哐当哐当!”刺耳至极。他们的呼喊声也越来越嚣张:“里面的人,赶紧开门!否则我们就破门而入了!”

      “别以为躲在里面就没事了!我们凌家的人,可不是好惹的!”

      “识相的赶紧把那只小狐狸交出来,否则连你一起收拾!”

      他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他不知道这间屋子的主人是否在家,也不知道主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主人胆小怕事,恐怕会直接将他交出去;若是主人心善,或许会帮他隐瞒;可若是主人根本不在家,那他很快就会被发现。

      他哪里判断得出,若非这间破屋的主人身份特殊,那凌家人早就破门而入了,哪里还会敲门这样客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他能听到凌家弟子的脚步声在门外徘徊,能听到他们的交谈声,甚至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把锤子,敲在他的神经上。

      就在他以为屋门即将被攻破时,屋内突然传来一阵慵懒而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宿醉后的疲惫与不耐:“敲什么敲!丧门星似的,大清早的不让人安生!”

      他心中一喜,原来屋子的主人在家!族玉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灵力涌动得更欢快了些。

      他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男子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男子看起来约莫三十岁的年纪,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粗布短衫,领口沾着酒渍和些许油光,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几缕发丝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眼神惺忪,带着未醒的睡意,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

      他的面容算不上英俊,但五官轮廓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英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冷漠。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此刻充满了睡意与烦躁,却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他走路的姿势有些踉跄,脚步虚浮,显然宿醉未醒,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几乎要盖过屋内其他的气味。

      男人走到门边,打开了门,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衣柜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