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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舍躲 追兵紧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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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里的日子,是静的。
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树叶落在地上的声音,能听到远处溪流潺潺的声音。七十余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任何变化。
他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不点,长成了十六岁少年的模样。
化形的能力越来越稳定,再也不会轻易冒出狐耳和尾巴。眉眼清俊,肌肤白皙,一双狐狸眼水润透亮,如同深山里的清泉,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疏离。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身上穿着用兽皮缝制的简陋衣物,虽然粗糙,却足够保暖。
七十余年的独居生活,让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孤独,也习惯了警惕。
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也不想知道。
老族长的话,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底:“永远不要出来,永远不要让凌家的人找到你。”他把自己藏在深山的最深处,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山洞里阴暗潮湿,却足够安全,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荆棘遮挡,常人根本无法发现。
族玉一直戴在他的颈间,用一根兽皮绳系着,温润的触感从未消失。它不仅是护身符,更是他修炼的依仗。几位长老汇入其中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滋养着他的身体,让他在没有任何人指导的情况下,修为也在稳步提升。他的天赋本就极佳,再加上长老们的灵力加持,七十余年下来,他的修为已经远超同龄的灵狐,甚至可以与一些百年大妖比肩,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也从未与人交手过。
深山里的食物很简单,野果、野菜、溪流里的鱼,偶尔也会捕捉一些野兔、山鸡。他学会了辨认哪些植物可以吃,哪些动物没有攻击性,学会了用最简单的方式生存。他从不靠近深山的边缘,也从不与任何动物过多接触,只是默默地生活着,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幽灵。
他常常会坐在山洞门口,看着外面的参天古树,发呆一整天。
他会想起玄山的墨玉花,想起老族长温暖的怀抱,想起长老们慈祥的笑容,想起那只总爱给他留松子的老松鼠。每当这时,那玉佩就会微微发烫,仿佛在安慰他。他会把脸贴在玉佩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面,轻声呢喃:“爷爷,长老们,我好想你们。这里好黑,好冷,我一个人,好怕。”
可回应他的,只有深山里的风声,呜呜咽咽的,像在哭泣。
七十余年,他没有说过几句话,语言能力几乎退化,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除了“雏儿”这个模糊的称呼,他没有任何名字。他就像一颗被遗忘在深山里的石头,默默地存在着,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寿终正寝,化作深山里的一抔黄土,永远与这片黑暗为伴。
可他错了。
凌家的人,终究还是找到了这里。
这一年,距离九尾玄狐灭族,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十年。凌苍早已去世,接替他成为凌家主的,是他的孙子——凌渊。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俊朗,剑眉下的眼底却淬着比寒冰更冷的光。他指尖常年摩挲着佩剑剑柄上那道浅淡的狐形纹路——那是当年凌苍从玄狐长老的尸骨上剜下的狐骨所铸的玉饰,如今成了凌家代代相传的“荣耀”。他比祖父更加野心勃勃,手段也更加狠辣。他从凌家古谱中得知了玄狐遗脉的秘密,也知道了当年祖父的遗憾——未能找到那只最年幼的灵狐。为了完成祖父的遗愿,也为了铸成那把传说中能号令万妖的通灵剑魂,凌渊亲自率领凌家精锐,踏上了寻找玄狐遗脉的道路。
他们踏遍千山万水,祖辈倾七十载光阴,终寻得这片与世隔绝的深山。
凌渊立于山外,一袭藏蓝锦袍裁得身姿挺拔,广袖垂落间,墨发玉簪衬得面容清隽温雅。可唯有那柄斜指地面的长剑,生生撕裂了这份温润——剑身上狐形纹路在日光下流转,倏尔闪过一抹嗜血寒光。
他凝望着眼前遮天蔽日的茂密森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就是这里了。传令下去,放火烧山。”
凌家弟子们领命,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在深山的四周堆满了干柴,浇上了火油,然后点燃了火把。熊熊烈火瞬间燃烧起来,顺着风势,朝着深山的内部蔓延而去。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去山洞附近的溪流里捕鱼。溪水清澈见底,鱼儿在水中游来游去,他屏住呼吸,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准备将鱼儿困住。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异样的味道——烟味。
那是一种浓烈的、呛人的烟味,夹杂着草木燃烧的味道,顺着风飘了过来。他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抬起头,朝着烟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山林里,升起了滚滚浓烟,火光冲天,染红了半边天。
“火……”他下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恐惧。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猛烈的大火,那红色的火焰,像极了七十年前玄山的那场浩劫。
深山里虽然也会有雷击引发的山火,但从未如此猛烈,如此集中。他能感觉到,那火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为点燃的。一种熟悉的杀气,顺着浓烟飘了过来,与七十五年前玄山的那场大火,一模一样。
凌家的人!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他吓得浑身发抖,转身就想往山洞的方向跑。可他刚跑了几步,就发现四面八方都燃起了大火,火势蔓延得极快,如同一条条火龙,朝着他的方向扑来。
浓烟呛得他咳嗽不止,眼泪直流。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只能看到眼前一片红色的火焰。他能听到远处传来人类的呼喊声,带着几分得意与残忍:“烧!往死里烧”“家主说了,他有玄狐族玉护身,不会死,要取他的灵核炼剑,可以放心的烧,我们只要逼他出来就好!”
他拼命地奔跑着,想要找到一条生路。可大火已经将他包围,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跑,都能看到熊熊燃烧的火焰。高温炙烤着他的皮肤,让他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浓烟让他呼吸困难,大脑也变得越来越昏沉。他的脚步越来越踉跄,好几次都险些摔倒。
族玉在颈间微微发烫,散发出一道柔和的光罩,护住了他的身体,让他不至于被火焰灼伤。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越来越浓,他的体力在飞速流失,灵力也因为过度消耗而变得越来越微弱。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他摔倒在地上,浑身是汗,咳嗽不止。火焰就在他的身边燃烧,灼烧着他的兽皮衣物,发出“滋滋”的声响。浓烟呛得他几乎窒息,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想:“爷爷,长老们,我对不起你们,我没能活下去。我要去见你们了,你们会不会怪我?”
就在这时,族玉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将他的身体包裹起来。这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带着一股强大的推力,朝着一个方向飞去。他不知道要带他去哪里,只能任由它带着自己,穿过熊熊燃烧的火焰,越过茂密的灌木丛。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身体一轻,落在了地上。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深山的最深处,他来到了一个村庄,这里没有大火,有的只是袅袅炊烟缠绕着青瓦白墙,田埂上野花肆意盛放。
胸前族玉的光芒渐渐消散,变得黯淡无光,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伸出手,想要捡起它,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力气。
深山,不能再回去了。
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下,缓缓坐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他的身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温暖。他看着眼前陌生的地方,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恐惧,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鸟,面对广阔的世界,不知所措。
颈间的族玉暗淡了下去。他知道,这枚守护了他七十年的族玉,没有办法再为他寻找一个安稳的地方。不仅如此,风里除了陌生的草木气息,还夹杂着越来越近的、属于人类的脚步声与金属碰撞声——凌家的人马,循着他的气息,正紧随其后,步步紧逼,这一次,凌家势在必得,野心勃勃。
七十年孤寂结束,新的羁绊主线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