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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双喜临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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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山坡上,面前是辽阔的海面,视线越远,海水越呈现着暗沉的蓝绿色。神秘与诡谲,齐纹云想到这两个词,陆地上的生活仍然毫无头绪,只盼海洋一直这样风平浪静。
无法忽视的还有始终在岸边那叶小舟上的维纳。他来来回回四次乘船,他本以为对方无法说话所以一直保持沉默,直到在返程时出于好奇问了一句“只有你一位摆渡人吗?”他对于对方的回复并未抱有过大的期待,因此在听到维纳月光般的声音时,他大吃一惊。
“还有许多人同我一样被流放在这溟海之上。”
对齐纹云来说,维纳是一个疏离的人,虽然她有不为人知的过往,然而他对维纳颇有好感。他很想问询对方的经历,但他明白还不是时候。
打消回忆,齐纹云回身望着不远处的森林——独自探索原始森林固然可怕,但他也不能靠妈宝起家。他利索地背上双肩包,带上门就径直向森林边缘走去。他在出门前极有先见之明地抄了一份配方,如果碰巧遇上正好也可以收集起来,百废待兴,处处都少不得一番谋划。
树木近在眼前,齐纹云尚且还是个弱男子,只在近处寻找一番。林中落叶堆积,他只能走一步停一步,唯恐洪水猛虫藏匿其中。林木繁茂,杂草丛生,他又不是什么生存达人,攥着一根外面捡来的树棍拨动灌丛。日光下落,斑斑点点,更惹人眼花。
齐纹云左手紧抓包,右手挥舞棍,所过之处,落叶都被尽数清理,露出湿润而肥沃的土壤。齐纹云学过些地理知识,知道这种土尤其适合植物生长,灵光乍现,一个培育作物的计划油然而生。虽说现在就只有他一人,但未来大概率还有他人来,不说别人,天天出来找食物的原始生活连他自己也受不了。
思及此,一股茫然之感翻涌而上。齐纹云倚着一棵看上去相当安全的树干,素面朝天,他也说不出到底是为何自己就到了这般境地。住着简陋的木屋,食物也不知道从何而来,被安排的任务却难如登天,也无人帮忙。世上总有人比他还不幸,但他却没有能面对这样断崖式厄运的勇气。他是在想不到未来的路怎么走,他现在只渴望有谁能来解他的燃眉之急。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给自己灌了几口心灵鸡汤,他接着前行。忽然,一阵突兀的窸窸窣窣声传入他的耳朵,所有的抱怨立即为警惕所代替。他警觉地环视四周。“哗啦”——先是一阵枝叶猛烈摇晃的声音,紧接着一声轰响,又带起一片灌丛。齐纹云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或许这是他距离生死界限最近的一次。他后撤一步——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倒下来了,万一是什么受伤的动物就算不能宰了吃肉,也可以尝试养起来,聊胜于无;若是有攻击性的动物那应该早就发现他了,恐怕他现在已经危险了。
犹豫了一下,决定赌一把。他没有什么经验,一切的变数对他来说都可能是机会,他能做的只有缓缓地靠近,拨开灌木,发现一头死死盯着自己只待猎物落入口中的饿狼或是——一个伤痕累累的人。惨白如灰的肤色和凝结的血迹,实在看不出她是个活人。
齐纹云心里一惊,屏气凝神,谨慎地观察周围的动静。暂时不见有任何危险潜伏,他蹲下轻拍地上那人。“朋友,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能听见就动一动。”没有察觉对方有任何反应,眼睑与手指一动未动,他缓缓伸出手去探对方呼吸。指尖感受到缕缕微弱的气息,他终于松了口气,从旁扶着她的两肩将她托起来挂到自己肩上,可惜他刚迈出第一步他就发觉他忽略了一个事情——一个深度昏迷的人是无法行走的。他只好双手交替稳住对方,并趁机使用巧劲夹紧肩膀,甩开背包。一番折腾后他背上那人沿着小路返回。
回到小木屋,他把对方安置在床上,思来想去转身去了维纳处。维纳犹如一湾死水,对齐纹云的到来毫不在意。齐纹云再三组织好语言,“你除了载我还会载别人吗?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帮忙找位医生来吗?我找到一个人,她伤势很严重,急需治疗。”维纳不语,不置可否。
齐纹云急的百爪挠心,攥着手,只盼着维纳能大发慈悲地点点头。
维纳抿起嘴角,撑起长杆,海声俱静,无风无浪,小舟仿佛凭空而起,悠悠飘向远方。齐纹云方才醒悟,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若遇到受伤的人或是有意来此的人,恳请一并带来。”舟已行远,维纳依旧像一座石膏雕塑,没有回应。齐纹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也不知道维纳是否真的能带一位医师回来。他当下已经无暇顾及这个问题了,他还有同样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返回木屋,齐纹云从木橱底层翻出一个小坩埚。将坩埚架在门口,他寻来小木桶打水。木屋门口有一口井,取水很方便。水桶放在井边,旁边支着坩埚,左边椅子上摊着魔法书。
“骨化疗伤药,”齐纹云对着书从背包里翻找相应的植物,“小量杯规格水三杯,加热至小型气泡溢出。”没有办法魔法生火,他就用带来的打火机生火。幸好小时候有时候冬天需要烧柴火炉子,再加上附近枯枝落叶的帮助,齐纹云毫不费力就生起了火。他在屋子里没有找到石臼或者其他可以用来研磨的器具,不过书上倒也没有说需要研磨。他虽然不想质疑书上的教程,但他怀疑其实碾碎熬出的药效果会更好。稍许纠结了一下,他决定还实现按书上的做,毕竟情况紧急,而且就算要试,按照现在的条件,也只能用手把草撕碎扔锅里,不如扎扎实实从基础学起。
回过头来,他发现这些虚无的讨论纯属浪费时间,因为他没有量杯,但顾不得这些繁文缛节了,原则不在他就是原则!直接倒了半锅水进去。不一会儿,点点气泡犹如一串串小珍珠,接二连三地往上冒,他把洗净的骨化草扔进锅里,拿起大勺子一圈一圈地搅动药汤。等到药汤沸腾,整个坩埚里已经充满了灰白色的液体,骨化草早已不知踪影。齐纹云捏起一撮苔藓搓碎撒入锅中。大火收汁,搅拌不停,药汤开始出现些许橙色时,他立即撤掉火源。随着咕嘟咕嘟的声音渐弱,汤药停止沸腾、冷却、凝缩,最后只剩下锅底少许。
待到完全冷却,齐纹云将药汤盛到小碗里,端到床前。此时他不免又犯起头疼来了——他没学过专业知识根本不知道怎么给昏迷状态下的人喂药,“万一喂下去给人呛死了怎么办……”
尽管知道人的消化道会自己蠕动,他还是将人扶起来靠在床头,一只手撑着嘴,一只手拿勺子喂药。其过程可以预见地漫长且艰难。等到汤药见底,他的手已经全然不知是何滋味了。他抽回手,被麻得嘶嘶地抽气。以一种近似于大卫的怪异姿势缓了一会儿后,他终于又重新获得了四肢的掌控权。
使她重新平躺在床上,齐纹云看外面太阳高悬,一拍脑子想起自己带手表手机了,看一眼手表一点多一些,还早,但要在这里等着,维纳随时可能会回来。将坩埚收拾完毕,他又拿出上午画的法阵来练习魔法。书上说等到具象化的丝线完全触碰到法阵时便可以不依赖于法阵练习了,那时也可以正式学习其他魔法了。一想到这里,齐纹云就干劲满满。当然结果也是喜人地在进步,相信不出三日就可以迈入下一阶段了。
他来到门外,好巧不巧地,维纳回来了。而且显然舟上还有一个人!看着小舟越来越近,齐纹云已经走到了岸边等待迎接维纳。舟上另一人身着藏青色礼服,戴着平顶帽,离近了,见其五官端正,极具贵气。
船靠岸了,那人下船稍微整理自己的着装,不忘拿来自己的行李箱。趁着他整理衣服的短暂空隙,齐纹云向维纳道谢,维纳微笑着点了点头就算是应了,随后撑起长杆又撑船离开了。齐纹云来不及揣测其中缘由,另一边一只手已经递过来了。“在下格雷蒙,主职医师,幸会。”齐纹云对上对方饱含笑意的双眼,忙握住了格雷蒙的手,回道“齐纹云,幸会。”
“我们这边有……有个人伤得很重,麻烦您看看。请。”齐纹云伸手摆出个请的姿势,领着格雷蒙来到木屋。齐纹云交代了刚刚给她喂了一碗骨化疗伤药。格雷蒙将手覆在这位病人额头上方,齐纹云感受到一阵魔力波动。
“嗯……服用骨化疗伤药很及时,外伤已经处理好了,倒是没有内伤,”格雷蒙没有把手收回,对她用了一道法术,随即伤口开始迅速地愈合,原本干涸的暗红色血液变得鲜艳而灵动,从皮肤渗透,回到了体内。
“她已经痊愈,很快就会醒来。”格雷蒙收回手,“现在我们可以洽谈一下我的住所吗?”
“啊?”齐纹云顿时呆若木鸡,心里似乎有了猜测但还是不确定地问:“您的意思是您要在这里定居吗?”
格雷蒙报以一笑:“不是您托维纳来找我的吗,过去的生活太过枯燥,我已经厌倦了,若能换个地方生活就再好不过了。”
齐纹云受宠若惊,恨不得当即就把门锁死,一定要把这样的人才留下来,只是一看到现在本该供他居住的小屋里光是站着的就有俩,他的气势瞬间又矮了一截,“我自然欢迎您来,不过您也看到了,我们条件艰苦,住处目前就是这件木屋,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就在这里先将就一下吧。”
要不要先骗他我们这儿会来人建房子啊,万一人家跑了怎么办啊,但是万一人家最后发现我是骗他的那不更尴尬。
齐纹云还在纠结的时候,格雷蒙却一口应下了,“没关系,我不介意。”
齐纹云又是一阵目怔口呆,正想惊呼对方过于异常的爽快,另一边床上的那位已经苏醒了。
在格雷蒙的提醒下,齐纹云这才注意到床上那位女子已经悠悠然睁开了眼睛,还带着些恍惚地望着他们。他这下更是焦头烂额,一个都要对付不来了,这下又来一个。他尴尬地搓着手,问道:“你醒啦,你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吗?”
治疗的效果很好,这会儿对方已经全然清醒了,听见齐纹云的声音,身体伤的伤也全然感受不到了,心里有了个大概,便坐起来,回道:“好多了,是您救了我吗,真是感谢您。”
齐纹云见对方如此客气,松了一口,说道:“没事,正好给我遇见了,能帮就帮嘛。我叫齐纹云,这位是格雷蒙,额……我们这里的医师。其实他出的力更多。”听到这话,格雷蒙不禁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格雷蒙点了点头,“我也是刚来。”
“夏络,幸会。”夏洛打量了一下格雷蒙,虽然不解为何他这样装扮的人为何要会生活在这样的荒僻地方,隐约中好像有些头绪,但又记不起其中关键,对方把话说到这里,她顺着往下说便是,于是向格雷蒙也道了谢。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齐纹云开始打起小算盘,伤成这样恐怕是惹了事,躲避追兵来的,估计有些本事在身上,而且一时半会可能无处可去,若是能在我们这留住些许时日,各方面来说都是有益的。
夏洛思垂下眼眸,忽然想起这地界的所属,思索片刻,说道:“我与哥哥送货路上遇上盗贼,对方人多势众,我与哥哥不敌,仓皇而逃,路中走散,再醒来时就到了这里。我现在身无分文,无以为报,愿意留下效忠于您,也好找寻哥哥的下落。”说着便从床上翻下来,对齐纹云单膝下跪,以示忠诚。
这一下反令齐纹云措手不及,他着实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用余光寻找格雷蒙,却发现格雷蒙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三步外的椅子上了。他只好先把夏洛拉起来,硬着头皮回答:“我确实需要些人手,但也不必搞得这么正式,你愿意留在这里就很好了。”他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接着说:“不过我刚刚也才同格雷蒙说过,我们这目前条件有限,只有这件木屋,至少现在还要在这里将就一下。”
“我没有意见。”夏洛回答地很干脆。
看到屋里一下子多了两个人,齐纹云顿时对前路有了更多的信心,不过,最头疼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房子可就这一间,而他们有三个人。头疼之时,他把问题也抛出去,想看看另外两人的意见。
几乎他的话刚说完,夏洛就开口了:“你们晚上睡,我来守夜就好。”
齐纹云对此没有异议,武力值高的人守夜确实是很好的提议,防范于未然嘛。只嘱咐道:“那你记得白天多补觉。”
他又转身看向格雷蒙,开口试探道:“格雷蒙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们俩稍微挤一挤?”格雷蒙一如既往地干脆利索地答应了。齐纹云不禁感慨道:其可怪也哉。
齐纹云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接近下午三点了,维纳那边又走了,他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而现在他们还没有解决事物的问题。正当他准备拉着夏洛去拆果子挖野菜时,他突然瞥见窗外,远方平静的海面上,一艘小舟缓缓向岸边驶来——维纳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