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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入兔子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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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齐纹云的手机跳出一条短信,一阵烦躁涌上心头,他抬手就拨下静音键,继续字斟句酌地把自己的毕业论文改成非人之作。待到键盘最后一下敲击,齐纹云整个人就像被抽了发条,散架一般地瘫倒在椅子上——他的论文终于大功告成。窗外早已日薄西山,他终于有时间来批阅奏折了。
好友群里那几位已经退化的生物正在张牙舞爪地攻击实习生活,显然世界变化太迅速,一线的战况最是风云诡谲。除了这些皇亲国戚,还有一条罪无可恕的短信,是一条通知,齐纹云正想甩一个大大的TD,扫一眼发现竟然是面试的通知,这当真是错判葫芦案啦。新时代可不能再有窦娥了哦,秉持着这样的思想觉悟,齐纹云细细考究起这条短信。可惜对方可没有其应有的高度,只有面试的时间和地点,甚至连公司名字都要吞掉,简陋到让他发自肺腑地为自己目前仍然健全的四肢感到来自心肝脾胃肾的担忧。
来不及为自己的□□飞升而作痛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游戏团队的名字在齐纹云的脑子里冉冉升起,他又打开了邮箱,果然收到了同样的一份邮件。齐纹云长舒一口气,又融化在椅子上了——朋友介绍的小工作室,前段时间小火了一下,倒是颇有品味和追求,他借了方便发了份简历去,有机会交流一下也是好的。
时间约在明天,时间留的也太紧了,他四肢就像长了吸盘一样忍不住一阵乱扑通,可惜抗议无效。齐纹云狠狠抓了抓头发,又痛快地伸懒腰,至情深处大喊一声“让齐纹云再次伟大!”便一头栽进了床上。
第二天,齐纹云早早地收拾完毕到了约定的地方——一家咖啡馆。推门而入,对方已经到了。五尺出头,肥瘦相间,西装革领,精神抖擞,好一个面试官!齐纹云为这股属于精英的滔天巨浪所折服,口袋里仿佛有一条鲤鱼在费力扑腾,吓得他忙把手抽出来,安抚性地攥紧拳头又舒展开。尽管他依然习惯了在各种情况下进行社交,但单独面对如此正经的情景还是令人感到不适,何况对面还是一位男性——他厌烦也不擅长同男□□流。
店里加上店员只有四人,在这样安静的情况下,仿佛一点儿声音都可以称得上冒失。齐纹云深呼吸,坐到面试官对面。进门已经打过招呼,齐纹云就等待着开门见山直入主题,却听见对方不急不躁,“面试官不是我,麻烦你再稍等一下,他应该很快就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道夹杂着咖啡渣与落叶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不必,我已经到了。”随声音而来的是一道黑影,齐纹云还在奇怪声音的来处,却见一只黑猫依然气定神闲地端坐在桌上。当他再度抬头时则对上了“面试官”还保持着没来及合上嘴的脸——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
“别看了,我控制了时间,他们不会听到我们的对话”黑猫直直的盯着齐纹云,虽然只是一只猫,但语气却像是活了千百年的老贵族,枕着厚厚的镶金书封入睡,玩弄着金丝银线长大的。
齐纹云本就无处安放的双手直接握住了椅子扶手,迅速否决了掏出手机开始录像的提案,他也不知道该以何种姿势或者神态面对这只猫——或者说正常人都不会知道的。
“额……妙~”,说完他就后悔了,太尴尬了,到底是血管挤压前额叶了还是大动脉压迫脊柱了,何种神秘力量让他冒出这个字。“我的意思是您请继续。”恍惚间,他好像看到那只黑猫翻了个白眼,但他泛红的脸颊已经证明他此时的脑容量无法支撑其他任何形式的思考了。
“我有使命在身,需要接你走,你且随我来,路上我会一一向你解释”,黑猫作势跃下桌子,走出两步,回头用眼神催促着齐纹云。
“嗯……按理来说我不应该去第二现场的……”,话还没说完,他就接收到了对方威胁的目光,只好讪笑着起身,“不过今天这理好像没上班呢……”
跟在猫身后走着,齐纹云也不忘开玩笑,“你还真是慧眼如炬呢。”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大部分的猫不愿意多听人类说话。
齐纹云无言以对,又问起了来龙去脉,“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称呼你呢?我总不能叫你小黑吧。”
“尼禄。”
同样都是黑猫,朋友家的叫刘嘿嘿,多萌啊,他倒是猫如其名,一点儿都不亲人,“好正式的名字,不过提起这个名字就会让人想起罗马的暴君呢,你和他有关系吗?”齐纹云又揣起了手,比起在世界按下暂停键时漫步大街,听别猫的猫生故事也同样令人感到新奇。
结果也是意料之中地被忽略了。
经历一番七拐八绕,尼禄带着齐纹云来到河边。城市内河,历史价值大于实用价值,又窄又浅,景区内倒是有游船可乘,现在河中央却明晃晃横着一叶小舟,船头还立着一盏夜灯。随着尼禄一步三级地下到河边,小舟也碰到了岸边的砖石。
尼禄头也不回地跃上小舟,坐定后悠闲地开始舔舐爪子。齐纹云也跟上去,心里腹诽,难不成还要让他划船吗,也有可能船自己会动呢,也说不准毕竟猫都会说话了。他一脚踏上小舟,又是一道黑影在面前闪过,齐纹云心里一惊,身体一颤,身体前倾,险些就成了落汤鸡。抬头便见一位身着黑色长袍的人伫立在船头,垂着头,长兜帽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到没有血色的半张脸。他波澜不惊,仿佛他一直都在那里。瞥见尼禄气定神闲,齐纹云也不多犹豫,上了船坐好。船尾的黑袍人撑起长杆,小舟轻移,船头的夜灯也渐渐亮了起来,透着摄人心魄的紫色柔光。
小舟徐徐前行,薄雾渐浓,日色渐暗,齐纹云已经完全看不到河岸,更看不出丝毫城市的痕迹。
“我们要去哪?”齐纹云忍不住问。
一时间大雾散尽,明月高悬,他们竟已来到海上。尼禄仍然凝视着前方,“西博克斯,你要去神界接替远海女巫。”
一句话反而让齐纹云更摸不着头脑了,“为什么是我?远海女巫又是谁?我为什么要接替她而且我怎么接替她?”
“远海女巫从人间而来,前天夜里她被暗杀了,拜伦现在群狼环伺,不能让任何人趁机作乱。你的祖先本应接任,但她早已过世,故而找到你。”尼禄转过头,望着远处隐约浮现又消失的建筑群。
“意思就是让我来接烫手山芋?女巫都被暗杀,我手无缚鸡之力又何德何能?”齐纹云撑起身子,愤懑却又想不出办法。
船就要靠岸了, “我自有办法保你无虞,你只需照我说的做便是,” 说着,尼禄起身跃上岸,“你没有退路。”
齐纹云见黑袍人无动于衷,无法,只好跟着下了船。“那个穿黑袍的人是谁?”他回头发现黑袍人依旧站在船尾,宛若一尊肃穆的神像,只有衣角随风轻拂。“维纳,黑夜中的摆渡者,游于溟海之上,却因罪而永远无法踏上陆地一步。”尼禄也回头远远望了一眼维纳,但齐纹云看不出尼禄神情有什么变化。
他们上了坡,来到一座小木屋前。
“到了,远海女巫的木屋,现在它属于你了,”尼禄上前推开门,径直往书桌方向走,屋里的蜡烛随即燃起,照亮整个小屋,“过来。”
齐纹云跟着来到书桌前,书桌上没有什么杂物,一眼扫去只有一些物件,一本厚重的魔法书,一卷羊皮纸,一瓶还插着羽毛笔的墨水。尼禄套上书桌,把前爪按在魔法书上,原本素净的魔法书逐渐浮现出华丽的装饰纹路,金属的包边也在扭曲中变成了金色。最终齐纹云得到的是一本装饰极尽繁复的黑色魔法书。
“这本魔法书会指导你学习魔法,不过它并非是全知全能的,很多信息都是粗浅的甚至是残缺的,你要自己去填补。”尼禄一爪子勾过羊皮纸,摊开后是一张地图,但只有一小部分,他指着那一部分说道,“地图会记录你探索过的地方,这片区域目前是你的领土。”齐纹云顺着尼禄的爪子看去,他的领土在地图上位于大陆南方,阿芙洛山脉以南,溟海以北。
一切交代完毕,尼禄跃上窗台。“就这么多,剩下的你自己琢磨吧。”
“等一下!等一下!”齐纹云忙起身追到窗边,“不是,我还能回去吗,我爸妈那边都没留个消息。”
尼禄回眸瞥了一眼齐纹云,留下一句“去找维纳”,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听闻此话,齐纹云转头就往外冲,刚出门两步又转回来带上魔法书,一路狂奔到维纳处。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就问维纳:“您能送我回去吗,我还有事情要处理,谢谢。”维纳抬手示意他上船,他抱着魔法书渡回了人间。
人间的事情不多,他本来就要毕业,只不过还要再等一段时间罢了。他说找到工作要去先实习,父母也没有什么意见。经过他粗略的观察,两边的时间流逝速度应该是一样的,而渡船的时间似乎很短,尽管体感路程遥远,但尼禄既然能控制时间,那么他对时间的把控就很难下定论了。他整理好东西,第二天就回到了木屋。
回到家他倒也没有闲下来,着手研究魔法书。或许是心底存在一片柔软之地仍然留存对童话中天马行空魔法的纯粹幻想,也可能是一些不太可能存在的使命感大局观在催使他翻开那本书。我们只需知道魔法书的编者相当有文化底蕴,竟然比齐纹云见过的所有教材还要简单清晰。首先介绍了魔法的分类——法术、信仰咒术、原始魔法。法术最常见,人人皆可学习,但通常由天赋决定上限;信仰咒术力量来源于受信者,以神为主,有极高威望之人也可充当受信者,其作为核心链接各个信徒实现力量的的共享;原始魔法望文生义,脱胎于世界本源即混沌之中的魔法,不知因何种缘由现已消失。
再往后翻一页则到了法术部分,只有一种最基础的法术,然而其复杂程度长到作者洋洋洒洒写了近五页纸,其中信息密集度甚至远超各类数学课本,凭借齐纹云的经验,这样的内容在夜里是无法进入脑子的,索性继续向后翻。接着就来到信仰咒术方面,与法术不同,书中只写了最简单的创立信仰的金三角即受信者、信徒与信经,之后便再无其他内容。齐纹云连续几页看下来大为失望,这实在不及他的期待。
再往后翻只剩下几页基础魔法物品的制作方式。再向后翻只剩下空白。齐纹云回想起尼禄的话,一把把书合上,在被子里滚了一圈,吐槽着尼禄口中的“缺失”未免太夸张了。思来想去,纠结理论终究不如明日实践来的清楚,遂安心入睡。
第二天齐纹云一切安排妥当便重返西博克斯。不出所料,西博克斯同人间一样是早晨。齐纹云整理好行李又收拾了房间后,坐到书桌前,逐字研读法术。书中将其称为“显化”,字如其名,调用魔力使其具象化。这是最为基础的法术,可以培养施术者对魔力的感知力和控制力。齐纹云目前一窍不通且无师可从,但庆幸的是这本书同样提供了辅助法阵。他提起羽毛笔在白纸上绘制好建议法阵,接着按照书上步骤,将右手覆在法阵上方,左手轻轻搭上心口,合上眼,感受心脏的跳动在胸腔中共鸣,带起一层层浪花般的血液裹挟着魔力伴着脉搏而奔涌。拨动琴弦则音律畅流,拨动心弦则与世界共鸣。
数缕纤细的散发着莹白微光的丝线在指尖发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生长,刚要触碰到法阵便立即消散。第一次的尝试让齐纹云能够感知到魔力的存在,他收回架着的手臂,但颤抖的双手与脸上挥之不去的笑意暴露了他无与伦比的成就感。他步入这个世界的事实得到了印证,他呆愣地坐在书桌前,无论是窗外大海、森林与远山散发的宁静,亦或是站上魔法的起点,都让他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这个新世界同自己存在的现实。
白日梦醒,他又有了新的问题——食物。望向木橱中那一袋今早带来的零食,齐纹云幡然醒悟,他的的确确忽略了这个关键性的问题。他催促着大脑开始轰鸣运转,并尝试通过抚顺自己的头发来为大脑的超负荷运转散热。不负所望地,大脑传下圣意,前途就在眼前。他有幸可以免费体验原始人的采集方式了。